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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春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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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绿油油的田地里穿梭着不少佝偻的背。
灵州最繁华的酒楼顶层,眉眼带着娇俏的少女趴在窗边漫不经心的扫视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身后不远处,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的少年拘谨的站在一旁,不敢坐下。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斜挎整个面部,黑色的痂块看起来很是吓人。
“咚、咚、咚。”三声。
厢房的门被人敲响,一个小厮推开门毕恭毕敬的走进来。
“阿湘小姐,你要的饭菜小店已经在隔壁厢房备齐,您何时过去?”
沈南湘坐起身,对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说:“阿朝,你随着小厮去吧,我不饿。”
阿朝面上出现几分犹豫。
虽说阿湘姑娘一个女子在外不好和他这个男子同桌而食。
但这个酒楼价格极贵,阿湘姑娘又点了这么些菜,他自己一个人是断没有理由独享的。
这不合适。
“我也不饿的。”阿朝舔了舔嘴唇道。
“阿朝,你先过去,我一会儿要吩咐你做事情呢。我们今天出来可是有正事的。”沈南湘冲阿朝眨了眨眼,“别耽误时间。”
阿朝这才动了动脚。
“不用为我留饭,我自有打算。”沈南湘又说。
阿朝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阿朝跟着小厮离开,厢房的门重新关上。
沈南湘趴回窗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她等的有些无聊呢。
她困倦的闭了闭眼。
她昨日独自整理医书时没注意时间,抽出身是已经到了寅时。
她心里揣着心事,索性就不睡,在院子里枯坐到天明。
约我的人怎么还不来。
沈南湘在心里偷偷腹诽。
她快要困死了。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来的是一个衣着精致的女子。
她看起来要比沈南湘大个几岁,眉眼英气。
沈南湘看到来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她连忙起身迎过去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
“阿羽,我好想你呀。”
沈南羽深知沈南湘性情,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想的是我带给你的药材吧?”
沈南湘眉眼弯了一下:“也想你。”
沈南羽带着沈南湘在一旁的塌子上坐下,递给她一张清单。
她道:“你要的药材我已经命人送到你带来的那个小厮那里了。”
沈南湘接过清单,随意的看了一眼后便撕毁丢到一旁了。
“辛苦阿羽了。”沈南湘道谢。
沈南羽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最后一次了,父亲派人为我送来书信,催促我赶紧回去。他这是暗戳戳的提醒我不要再帮衬你呢。”
沈南湘心里划过一丝失落,她垂下眼,强装镇定:“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南羽知道沈南湘必须走这么一遭,也不好说什么。
她能做的就是在沈南湘刚离家的时候让她少受些苦。
“如事不可为,切莫强求。”沈南羽叮嘱,“先回家,我们再想办法。”
沈南湘不喜欢她这么说。
她执拗道:“阿姐!我可以的!”
沈南羽目光落在她的袖口,裸露出的白皙皮肤上零散的分布着瘆人的红意。
“你身上的瘾疹,你准备怎么办?”
沈南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将胳膊往后藏了藏。
“没事的,过段时间就好了。”沈南湘自知理亏,心虚道。
“但愿如此。”沈南羽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我早就知道来了以后你肯定照顾不好自己。”沈南羽边说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罐药膏。
她递给沈南湘:“上好的祛疤药,宋叔叔的独门秘方,我偷偷从父亲那里顺出来的。”
沈南湘惊讶的接过。
宋嬴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
他是沈南湘的老师,沈南湘的自身医术就是在他的指导下习得的。
他以前积累的藏药早就被沈南湘小时候不懂事时挥霍一空。
她长大懂事以后为此还懊恼了好一阵。
可是再懊恼,她也无处可表达。
宋赢在三年前不告而别,她问了很多次父亲。
父亲说,他有自己的使命,不会再回来了。
沈南湘眸子暗淡了一瞬,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谢谢阿姐。”沈南湘心中感动。
沈南羽眸子里藏着深深的担忧。
她不能被沈南湘看出来,这会让她更憋着气想证明自己可以。
她想起了小时候她在书房外偷听到的老国师的预言,眼眶不禁涌出涩意。
造化弄人。
心中情绪翻涌复杂,到了嘴边,她却只有一句:“阿湘,照顾好自己,阿姐会一直为你祈福的。”
若神主听到呼唤,望保你顺遂平安。
沈南湘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沈南羽:“阿姐,我会的。”
傍晚,沈南湘带着帷帽悄悄的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阿朝跟在她后面,他的肩上多了一担药材。
担子里除了药材还多了几袋被精心包好的吃食。
阿朝今日只动了一个菜,剩下的本想留给沈南湘,没想到她不吃,让他带回去留着晚上或者明日再食。
今日街上似乎有些不太平。
连神主庙附近都安静的出奇。
按理说,今日十六,烧香祈福的人很多才是。
有个面露凶光男人匆匆跑过沈南湘时她小心的泄出几丝目光。
那男人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沈南湘心跳被吓得停了一拍。
她联想到前几日听到的传闻,忍不住头痛起来。
真的是,冤家路窄。
“阿朝,我们走快些。”沈南湘侧头催促。
阿朝闻言点头,加快了脚步。
两人七拐八拐,绕进偏僻的巷子,在巷子尽头看起来有些潦草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的一侧地方铺满了还未完全晒干的草药。
今日风大,草药上面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沈南湘的医馆,也是沈南湘现在的家。
她推开门,指挥阿朝先将药材放在屋檐下面。
等她空闲时她会再次整理一遍。
“阿朝,你将地上的草药收到库房以后进来寻我。”沈南湘道。
阿朝点了点头。
沈南湘坐回自己的诊台,掏出今日沈南羽给的药膏。
她打开,黑乎乎的药膏透露着令她沉迷的药香。
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不愧是老师的独门秘方。
沈南湘拿出一张纸,习惯性的将她自己所能闻出的药材都一一写出来,准备仔细研究一下。
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这药膏不仅祛疤效果极好,还能美肤、淡化胎记呢。
阿朝进来时,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不少阳光。
沈南湘这才惊觉,他比她刚来见她时精装了不少。
她很满意。
这可是她接手的第一个病人。
沈南湘招呼他过来坐下。
“阿朝,过来。”
阿朝听话的坐到她的面前。
沈南湘站起身,命令道:“你抬头,我看看你脸上的疤。”
阿朝抬头闭上了眼。
沈南湘拿起毛镊,戳了戳阿朝脸上的痂体。
“你这个疤痕有些痂也该掉了,我帮你把它们拔掉,再上个药。”沈南湘道,“保准阿朝三个月以后又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阿朝忍不住脸一红。
他不是俊俏的少年郎。
他很丑的。
沈南湘无聊时注意到了阿朝的骨相,美极了。
只可惜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他面黄肌瘦的,藏住了这份美貌。
她想,阿朝的母亲一定也是个极美的女人。
阿朝跑神之际,脸上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嘶—-”
阿朝忍不住瑟缩的往后躲了一下。
沈南湘差点忘记了,阿朝特别怕疼。
这也急不得。
“阿朝,头过来,我轻点。”
阿朝轻声道了句:“抱歉。”
他好像一直都在为阿湘姑娘找麻烦。
“无妨的。”沈南湘轻声说。
他还有点胆小。
沈南湘觉得有点好笑。
她轻手轻脚的将疤痕外围的痂体取掉,毫不吝啬的剜了一大块药膏厚敷上去。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阿朝这个时常瘙痒的伤疤舒服了不少。
即使最后没能消除,也能帮他度过让他有些难受的恢复期。
就是……这个伤疤太显眼了。
他很怕被人认出来。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内心不由得起了几分贪念。
要是能永远留在这里多好。
可他霸占的是别人的身份。
他没资格的。
阿朝睫毛轻颤,神情多了几分落寞。
“好了,阿朝。”沈南湘直起身,将使用过的工具放在桌子上一块干净的布上面,“以后每日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我为你敷药。等到这块伤疤消全了,你的身体差不多也养好了。”
沈南湘冲他微微一笑:“郭爷爷说,你的伤是因为打架斗狠被人报复得的?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不容易呢。”
许是今日的晚霞格外刺眼,让医馆染上了更多的金黄,阿朝看见她的笑时竟有些恍惚。
阿朝脸上烧的慌。
他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点了点头。
他的眸子添了几份忧伤。
他的伤,不是打架斗狠得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未来的某一天会被重新抓到。
他也不会像这次这么好运,被郭老树捡到,被阿湘姑娘竭力救治。
“你回家吧,郭爷爷应该已经从庄稼地里归来了。”沈南湘道。
她知道阿朝身上的伤并非打架斗狠得来的。
那一重又一重的触目惊心,一瞧便知是从小就受尽凌虐。
郭爷爷心善,不会任由自己的儿子受这么多苦,更不会成为痛苦的缔造者。
她这几日默默的观察着,周围的邻居对阿朝并不熟络,只有客气。
很明显,阿朝是个外来者。
因为郭老树在这里德高望重,又有意袒护的原因,被迫被人接纳,承认。
沈南湘目送阿朝的离开,默默抿了一口茶。
她需要一个在灵州立足的契机,救治濒死的阿朝算其中之一。
不过她也只能救好这一个。
她带来的藏药被他用掉一半了。
沈南湘困倦的揉了揉眉心,起身去了后院的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