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雨》六号东街

10、Chapter 10 儿时旧梦揭

　　寿司店内的几人僵持在那里，李丞淇后面跟着的俩小弟耐不住，想着自家大哥咋还愣在那了，接下来是要打架还是吃饭啊？

　　高舒亦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作，只是抬头看着他，“李丞淇，既然来了就好好吃饭吧，在这里闹事不光彩。”

　　“舒亦，我没有，我……我是来吃饭的，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入目好不好。”李丞淇觉得委屈。

　　闻载雪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橙汁，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明显感觉到李丞淇对眼前女生的示好，只可惜女生似乎并无此意。

　　一抬眸，发现李丞淇及他身后一众小弟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恰好此时服务员将寿司摆盘端上来，高舒亦笑着拿公筷先给男生夹了一个，又将筷子伸到自己碗中。

　　他们俩俨然一副美好和平的画面，反观李丞淇在这，让人无端觉得煞风景。

　　艹！

　　李丞淇双手紧紧攥成团，胸腔里的怒气发泄不出，只能哼哧哼哧地一呼一吸，细微的动作连带着他的表情也变得略显狰狞。

　　忽然。

　　“我靠，大哥大哥，姐，姐来了。”跟在李丞淇最后面的一个男生鼻子痒，刚想偏头打个喷嚏，岂料这一回头让他受了不小惊吓，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哥，咱姐来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要是你姐发现了咱们，肯定都吃不了兜着走。

　　“啊？你反天了，想吓唬我？我姐怎么可能在这？”李丞淇对着小弟的肩膀用力拍了一巴掌。

　　“真，真是……”那个挨打的小弟冤呐，手指着寿司店的玻璃门，试图将冤枉他的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李丞淇，你放学不回家在这干嘛呢。”完了，还真是初熹的声音，人家没骗他，李丞淇的表姐是真的来了。

　　一瞬间，正在吃饭的闻载雪和对面的女生也没忍住扭头望去。

　　闻载雪其实也没有想到吃个饭还能遇见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位女同学，当初他和李丞淇打架之后，女同学也算是帮助自己洗脱嫌疑的好人。虽然没有明面帮忙，可她的态度无疑让当时在场的老师了解到大概情况，算是隐形的为自己站队。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初熹没有过多言语，可这冷冷的一句话足以让李丞淇心惊胆战。

　　只不过这个胆子大说的是今天打架的事，又或是在寿司店挑衅未遂，那就不得而知了。

　　初熹接过方柠七帮忙拿着的书包，从里面掂出一个小钱包，瞧着很是精致干净。她低头用手指捻出几张钱票，抽出后旋即扣在寿司店的收银台上。

　　“我要两份寿司，打包带走。另外那一桌的消费，我给买单了。”初熹低声问方柠七想吃什么可以继续点，交代好后转身来到闻载雪那一桌，语气含着抱歉的意味，“真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打搅到你们吃饭了，为了表达歉意，我已经将你们点单过的餐品付钱了。”

　　她不想明面表示自己和李丞淇的关系，只简单地将二人称为朋友，至于闻载雪和高舒亦信或不信，她也不再计较。

　　“人我就先带走了，祝你们用餐愉快。”初熹回头招呼方柠七跟上，然后一个冷冽眼神回到李丞淇身上。

　　方柠七接到服务员打包好的寿司，直接掂起塑料袋就推着李丞淇朝外走，身后的小弟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一起去，毕竟大哥在哪他们在哪。

　　……

　　“哎，算了，我们先吃吧。”高舒亦到收银台将初熹给结账的小票拿了回来，看了眼底下的金额，“刚刚进来的男同学高一和我在一个班，你应该记得他吧，李丞淇。”

　　闻载雪轻声嗯了句，仔细听女生的讲话。

　　“嗐，那小子跟长不大的小孩一样，不说了不说了。”高舒亦似是无奈地挥挥手，看来是不想继续扯关于他和李丞淇过往的事情了。

　　“那就别想了，干杯。”闻载雪拿起一旁的果汁，与对面摆放的玻璃杯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干杯。”

　　二人不再多想初熹到底是李丞淇的表姐还是朋友。因为都在埋头吃饭，高中生一天之内的晚饭尤为重要，吃饱吃好最重要，其他的不打紧啦。

　　到家的时候。

　　闻载雪和高舒亦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他去旁边的书店挑了几本教辅资料，又趁着街边的路灯还有光亮，急匆匆奔回父母家里。

　　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一片漆黑，闻载雪换好鞋后轻手轻脚拐弯去自己的房间。

　　岂料……

　　“站住。”

　　闻载雪脚步一顿，扭头道：“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房莉萍双手环胸，穿着睡衣倚靠在卧室门的门口。她没有回答闻载雪的问题，而是第一时间反问，“你去哪了，回来得挺晚啊。”

　　“和同学吃饭去了。”闻载雪抬头看见了客厅悬挂的钟表，显示九点十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闻载雪没有打算隐瞒，实话实说，“……女同学。”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资料而已。”闻载雪从怀里随便抽出一本教辅。

　　书本的影子在女人眼前一闪而过。

　　房莉萍神色略有松动，但是刨根问底的劲头竟还没有消退，“那你的助听器呢？”

　　男生微微低头，再抬眸时，神情已满是疲惫，“放到盒子里了，不想一直戴着。”

　　女人眉头紧皱，还想再问什么。身后一个黑影缓缓靠近母子二人身边，最终停在房莉萍右侧，男人的声音传出，“好了莉萍，孩子也累了，让他去休息吧。”

　　闻载雪没有继续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自己房间，关门前留下句，“下周期中考要开家长会，你们谁有空可以去一下。都没时间的话给我提前说一声，我找班主任说明情况。”

　　“砰。”

　　不重不轻的关门声有些惹恼了房莉萍，她刚想迈腿，就被闻长河按住了肩膀，男人劝说几句，这才把人招呼到房间里去，还整个客厅一瞬安宁。

　　凌晨十二点，闻载雪房内的台灯彻底熄灭。

　　学校。

　　清晨六点半，一班二班已经传出阵阵嘈杂的读书声，闻载雪没有先去班里，他拿着两三页纸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昨晚熬夜写的检讨，正好今天交齐，他才放下心回到二班。

　　“怎么样兄弟，我给你发的检讨模板是不是很实用，昨晚你看见没？”路勤有些犯困，拿书挡着脸。

　　……好用，不过他没用很多。因为……全篇一万字，将近四千字都是在写，“我错了老师，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

　　好在路勤打了个哈欠后，话题又扯到别的方面去了，“下周的期中测试后有个家长会，你父母谁来啊？”

　　“不知道。”闻载雪收拾了下书桌，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

　　“哎，我爸妈老忙，上次给他们说要开家长会，一个个的都说，再说吧，看时间。气得我那一晚上没吃饭。”路勤心中对父母的态度有点小埋怨，忍不住开口向闻载雪坦白自己的情况。

　　闻载雪笑了笑，“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但愿吧。我中午吃完饭就要赶紧回来收拾书包了，等下午放学时间一到，就立刻奔出去。”路勤心情豁然开朗。

　　也是，谁会不喜欢放假呢。今天周五，正好赶上了两个星期放一回，自然万分期待放假的那一小会时间。

　　上午第三节课大课间。

　　闻载雪拿着电话卡下楼到电话亭，将卡插入槽内，点下几个数字，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内是一道温柔却又显得苍老的女声。

　　“奶奶。是我，载雪。”闻载雪听见奶奶的声音，说话忍不住放缓语气。

　　“小雪，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可以电话啊？”奶奶声音带着疑惑。

　　闻载雪给奶奶说了有电话卡这种东西，不用带手机也能在学校打电话。随后，他又简单说明了自己在学校的一些状况。当然了，也都只报喜不报忧。

　　他想奶奶，所以忍不住打电话听听奶奶的声音，可又不会说自己的糟心事，怕远在县城的老人担心孙子。

　　“奶奶，我先不给你说了，快上课了。最近天冷了，你多穿厚衣服，注意保暖。”闻载雪一直在等奶奶挂电话，可对面的人一时间没有吭声，像是呆在了原地。

　　闻载雪怕她有事交代，只好出声试探，“奶……”

　　“小雪，你听奶奶的，别惹你妈妈生气，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奶奶半晌就说出来这个，她也知道孙子不爱听，可她必须说，“当年要不是我，你的耳朵说不定就不用戴上助听器了，莉萍和长河也尽力了。他们怨我，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闻载雪沉默，眼红鼻子酸，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声音渐渐低沉，“奶奶，不是所有事都必须要归咎于一个人。他们之所以怨您，是因为这样做可以让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去接受我已经佩戴助听器的事实。可是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呢，怨来怨去，整个家都散了。”

　　“……”

　　“我变成这样，没有罪魁祸首，可能是天意如此。”闻载雪声音停顿，长呼口气，望向阴沉的天空，“我从来都不会因为我的听力问题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不会妄自菲薄。所以也请你们不要为此争吵不休，我也不希望看到，父母将自己所认为的我身上的痛苦强加给奶奶你。”

　　奶奶哭了，听起来很伤心，闻载雪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楷去了脸上的泪迹，轻声安慰，“奶奶，我想你了。等放了寒假我就去找你。”

　　电话还是挂断了。

　　闻载雪调整好心绪，回到理二班。

　　上午的几节课上完后，班里同学的情绪明显高涨，吵闹声不绝于耳。闻载雪也加入了提前收拾书包的行列，正当他将数学选题集塞入书包内，耳边一道巨响。

　　他戴着助听器，明显感觉不适。皱眉看向窗外，手指下意识摩挲耳内的东西。

　　一道雷电过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看这架势，有狂雨欲来的可能。

　　距离窗户边较近的同学觉得冷，惊呼，“你们谁带伞了，一会保准下大。”

　　“快把窗户关上啊，冻死了。”

　　“啥时候放假啊。下雨能不能提前放啊，不想浑身湿透。”

　　“烦死了，下午还有几节课，真不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