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雨》六号东街

11、Chapter 11 黄昏下雨

　　“都给我安静！抬头看看时间已经上课了，一个两个的趴在窗口干什么，想跳窗啊？”班主任大声喝道。

　　王方谚拿着厚厚的一沓卷子进门，几个抱怨的学生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下午五点要放假，所以我们提前上课。数学课本掀开第二章，今天讲新课。”王方谚手指按在课本里，低头的瞬间没有说话，班级里也安静得出奇。他啧了一声，转身看向背后，“今天的值日生是谁，上来把黑板擦干净。上课前我们先默写第一章的公式。”

　　底下一阵慌乱，坐在前排的学霸早已准备好默写纸，充耳不闻后面的动静。

　　“下面鼓捣什么呢，默写需要用嘴吗，动笔就可以了。”王方谚随手指了几人，“你，还有你，都上黑板来写，底下的写完上交。”

　　闻载雪也被抽中了，他合上课本走到最右边靠门的一块黑板，拿着粉笔默写上一章已经复习过的公式。

　　“报告。”教室安静的气氛被打破。

　　二班的学生已经来齐，这道陌生的声音只能是外班的。

　　纷纷提笔的学生忍不住瞧外看，被王方谚一个眼神给瞪的又缩了回去，他快步走出班内，“初熹，看看一班的学生到齐了没有，趁这个时间段没有老师安排，你给他们布置默写的数学任务，就写咱们学的上一章的所有公式。”

　　闻载雪没有听清他们之后的对话，他状似小心翼翼，没控制住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同学，初熹。

　　这应该算是他们之间第三次见面了吧，初熹在他心里留下了点小印象，只是不知初熹……

　　女生点头答应，“好的老师，我记住了。”随后，便没有分给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朝着隔壁跑去。

　　闻载雪这下有点明白了，他记住了人家，人家好像还不认得自己。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意识重回课堂上的黑板。

　　五分钟过后，默写彻底结束，下午的第一节上课铃打响。

　　“闻载雪，你把这送到我办公室去。”王方谚喊住最后一个走的闻载雪，捏住厚厚的一沓纸朝男生的胳膊挥了挥，“送完赶紧回来，还有十分钟上课。”

　　闻载雪没想到他的名字能被班主任记住，他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拿上那一张张全写满公式的纸就走。

　　本以为送完就回，无事发生，可身边竟然多出一名和他同步的女同学。

　　又是刚刚的那位女生，初熹。

　　缘分，妙不可言……

　　初熹倒没有那么意外，只是看见男生手里的内容，笑着朝他点点头，自来熟地开口，“你们班的数学课代表请假了？”

　　闻载雪确认女生是在问自己，才迟疑着回道：“嗯，昨天刚回家。”

　　“怪不得。”

　　“什么？”

　　初熹声音清脆，笑起来也很爽朗，“以前都是她跟我一起去送这些，什么听写，默写，卷子资料，我们俩经常结伴去。今天身边突然换了人，觉得挺奇怪的。”

　　“不过没关系，换谁都一样。因为我们都是老班的打工仔，同学的服务器。”初熹打趣着自己。

　　闻载雪像是被女生感染，情不自禁地竟然点了点头。俩人说笑几句，关系因初熹的主动变得舒缓。不过他们送完默写纸就各自回班了，这次的闲聊更像是同学之间的客气问话，谁也没有想到会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

　　……

　　回到班级的闻载雪有些心不在焉，明明身在二班，眼中却不自觉浮现走廊时的场景。准确一点来说，是只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影，只记住了女生轻松的笑声。

　　chu xi ，初熹，除夕？她是哪两个字？

　　“咳咳，有些同学明显状态不在课堂，是谁我就不点名了，都自觉一点啊。”班里上课的老师神色严肃，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其心中已有眉目。

　　闻载雪拿笔轻轻比划着的手一顿，眼神闪过一丝烦躁，最终拿书盖住了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也盖住了他的思绪纷飞。

　　熬到下午五点。

　　班里的老师拖堂了十几分钟，耐不住同学的叫苦连天，五点十分终于宣布正式放学。

　　班里彻底炸开锅，有的男生掂起一个空书包就飞走了，闻载雪摘下了助听器，谨慎地放到原盒子里。他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势，自己没有带伞，好在他穿的是校服，淋雨就淋雨吧，大不了回头洗洗。

　　好在……学校离家比较近。

　　一想起这个，想起那个所谓的家，他只觉讽刺，还有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快看，是黄昏诶，真漂亮。”

　　“真可惜没有手机，想拍下来。”

　　“回家就能拍了。不过你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黄昏和家里的黄昏，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闻载雪冒着大雨狂奔，找到一处亭子避雨。他没有佩戴助听器，身边又是杂乱的声音，路过同学的嬉闹音进入他的耳朵，也只短暂记住了黄昏这个关键词。

　　不需刻意仰望高空，因为入目便是一片黄昏天。

　　时间已经是六点整，雨势没有减弱，反而有愈下愈大的感觉，其中裹挟的冷风让人不禁缩住脖子，用校服捂紧身体。要是这雨下个一夜，风力也会很有劲头，看来能把黄昏直接吹跑。

　　这种奇思妙想让闻载雪觉得有趣。

　　“同学，你把这伞拿走吧，雨下得太大了，我看你全身都要湿透了。”初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这里，女生的手臂挽着方柠七。

　　闻载雪已经从怪想中回神，亭子内的同学暴涨，像是都来躲雨的。初熹和方柠七呆在一个伞下，女生的手里还朝自己举着一把。

　　“不用，你和你同学各自用吧，我快到家了。”三番五次的，闻载雪早就认出了初熹，可他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说完话就作势要往雨里奔。

　　“哎，这伞你不用还。”下水道的通水系统不是很好，再加上几个小时的洗礼，地上的积水可以漫过脚踝。初熹和方柠七本就多出一把伞，瞧见过路的同学都有伞，只有前方亭子处有位高个男生迷茫地站在那，“你拿着就行，不用有负担。这伞是我买礼物赠送的，质量勉勉强强，但平时避雨也够了。”

　　方柠七在旁边帮衬，“对啊同学，你就拿着吧。我要是想用伞早就用了 ，不想用只是因为我想和我家小熹挨得近一些。”随后，她笑嘻嘻将自己的胳膊紧紧贴在初熹身上。

　　既然如此，再推脱的话反而显得尴尬。闻载雪接过伞道谢，弯腰卷起校服裤腿，起身后才发现四周的人渐渐褪去，初熹和方柠七也已离开。

　　……

　　初熹和方柠七撑着伞来到公交车站。

　　方柠七身后背着书包，此时忍不住将它往前面拢了拢，以防伞面滑过的雨水渗到里面。她拍拍包上的灰尘，随口提了一嘴，“小熹，雨下大了，阿姨咋不来接你？”

　　“是我让他们不要来的。”

　　“啊，为啥？”

　　初熹看了眼手表，解释道：“搭公交车也能回家。何况下雨天开车来的话，一是不安全，再者就是会遇上堵车，肯定不方便喽。”

　　“哦。那明天我去你家做客，欢迎吗？”方柠七一脸神秘，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初熹家庭里。

　　“明知故问。”

　　“那我还想吃叔叔做的菜。糖醋鱼，蛋炒饭……”

　　“我让我爹去买……”初熹有些无奈。

　　“天啊，你父母简直太好了。开明阳光、随和有趣、还会做饭。”

　　“你想来随时欢迎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吵吵闹闹，开开心心。

　　她们上车后，初熹才想起等车时在脑中一闪而过的事情，“我们给伞的那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柠七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头也没抬，“哎呀，雨下多大啊，看不清楚很正常。再说，你人缘好，好多同学愿意围着你，说不定那男生之前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她了解自家姐妹。初熹这人，不讨厌社交，甚至随时随地可以跟你聊两句热络一下，可她经常见过人就忘……

　　……除非关系够铁，印象够深。

　　方柠七窃喜，因为她就是初熹最好的闺蜜，没有之一。女生随手拿书签夹在书脊处，搂住初熹的肩膀，“小熹，你怎么突然提起一个不相关的男生了，从你嘴里主动说出来的，倒是不常见啊。”

　　“只是觉得眼熟而已，没有别的想法。”公交车停站，初熹顺势拍掉方柠七按在自己肩膀的手。

　　是啊，今天就在学校见过一面了，要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也不太可能，但最多就混个眼熟了。

　　初熹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淡淡道：“下车吧，走了。”

　　……

　　闻载雪父母家中。

　　到家的时候，闻载雪的上半身校服已经淋透大半，要是没有初熹送的雨伞，那简直就是灾难了。他迅速拿钥匙开门，与闻长河来了个面对面。

　　男生收起伞，寒风带走身上的热乎气，闻载雪打喷嚏，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闻长河身上套着雨衣，嘴上关怀，“我看外面太冷了，想着去接接你。”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五点放学，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你这个时候去接我，还能找到人吗？”闻载雪倒也不是抱怨，只是感觉闻长河的说法有些离奇，只好自己将事实说了出来。

　　果真，闻长河听闻，神色不自然起来，“不是，当时你妈妈说咱家离学校近，外面还没下大，你自己能回来。所以……”

　　所以，他就没去找闻载雪……

　　“我妈呢。”闻载雪点头，换了个话题。

　　“在你刘婶家呢，串门去了。”闻长河叹气，默默褪下雨衣。

　　闻载雪这次没吭声，洗了个澡就回自己房间了。

　　放假期间的消息尤为多，只是他的微信并没有很多添加人，手机里未读的内容大部分是路勤发来的。闻载雪从卫生间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着手机坐到床上。

　　路勤：【图片×5】

　　路勤：我回家拍下来了，是黄昏！

　　路勤：兄弟，拍照的时候，我就一个念想。

　　闻载雪想笑：什么念想？

　　路勤：该谈恋爱了！为什么我还是单身啊，女生不喜欢我这种阳光开朗的帅男孩吗？

　　“……”

　　对面发了阵牢骚，闻载雪一直处于被动面，被路勤连环套的问题搞得有些发晕，但他又忍不住主动询问了一句。

　　闻载雪：你知道chu xi 吗？

　　对面似乎是顿了下，停了五分钟才有了答复。

　　路勤：chu xi ，你说的不会是高二一班的初熹吧？你问她干什么？你喜欢她？

　　闻载雪下意识去反驳，他问也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只是他打字速度终究比不过对面的那位。

　　闻载雪：不是，我不……

　　打字到一半的信息没来得及发出去，孤零零的躺在对话框里。可闻载雪却被路勤新发的内容震到了。为什么路勤会这么想？这下子误会大了！

　　因为路勤新发的内容如下：兄弟，你要是喜欢初熹，我帮你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