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毕此生

17、假装 婚事退了就

　　陆暨和苏岭止私奔后再也没有回过陆家，陆照出生以后苏岭止想说服他回陆家看看，他说什么也不肯，苏岭止在去浮烟山闭关前就给陆暨写信，说他兄长有孩子了，让他养几天。

　　也没等陆黎回信就把人送到了他家门口，陆黎准备出门时就听到管事和他说，府外有个人和杳无音讯的长公子长得格外像。

　　陆黎虽然相信自己的兄长还在人世，但他清楚兄长的性子，销声匿迹多年不可能贸然回来。眼前和幼年兄长八分相似的孩子带着兄长亲手写的信来找他，告诉他，他是兄长的孩子，他的兄长和自己的母亲闭关了，没人养他。

　　陆黎想，好拙劣的借口，和小时候在兄长面前撒谎的他一样。

　　如果真的是兄长的孩子……

　　“要和我一起出门吗？”陆黎道。

　　“去哪里？”

　　陆黎和陆暨长得不像，陆照和陆暨却长得很像，陆照盯着陆黎看了半晌，怀疑苏岭止是不是找错了人，还不如把他送到外祖父家。

　　陆黎接过陆照手中的信，道：“不想出门的话就让管家伯伯给你居所吧。”说完退了一步，让管事带着陆照进了屋。

　　这是陆照第一次来陆府，陆照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陆黎外出回来时陆照正在庭院里喂鱼，浮生故地没有池塘，陆照也不会喂鱼，只会往里面不停地撒，鱼都快被撑死了。

　　陆黎抢了陆照手中的鱼粮，陆照没得撒了，只能去逗鱼。

　　陆黎问：“你父亲这些年过得好吗？”

　　陆照答：“我觉得很好，他偶尔也会提起你，说舍不得你。”

　　陆黎冷笑一声，“舍不得我却不回来看我。”

　　于是陆照成功说服陆暨回来看他，陆暨还是很抗拒回陆府，但好在苏岭止在上京城有间两进两出的宅子，陆暨就暂住在这里。

　　陆黎是陆暨到上京城的夜里到的，陆照不知去了哪里还没回来，这是陆暨第一次带陆照出远门，实在是放不下心，点着烛火一边写信给苏岭止报平安，一边侯着陆照。

　　窗棂突然响了三声，他担心是陆照准备翻窗进屋，打开了窗户，窗户外却没有人。

　　“兄长。”

　　陆暨这才想起来敲窗是他们的暗号。

　　他打开门，陆黎果然在门外，陆暨问：“阿照呢？”

　　陆黎知道他在意孩子，便答：“我让他在陆府歇下了。”

　　陆暨责怪他，“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

　　陆黎重复了一遍，又问：“那兄长你离开的时候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也很担心你啊，这么多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也没有提前告诉过我。”

　　陆暨解释：“那不一样，阿照还小，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陆黎不想和他继续辩证这件事情，跨过门槛，进了屋子，陆暨退了一步，陆黎关上门。桌上还摆着未干的信纸。

　　陆黎说：“当时我收到的第一封信其实是嫂嫂写的，嫂嫂说她要让我帮你养孩子，大概同我讲了你的近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家，直到我见到陆照。陆照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和你一样，机敏早慧。”

　　陆暨想，陆照不会和他一样败坏家族声誉。

　　陆家从前是文官之首，一个叛逃的长公子就是这个家族的耻辱，杳无音讯地彼此安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

　　陆照这一晚没有睡好，他有一点认床，第二天顶着困意朦胧的眼睛准备回去时被陆煦拦了下来。

　　“照、哥、哥。”小姑娘有些口齿不清，叫他倒是一字一字叫得利索。

　　陆照俯身抱起陆煦，小姑娘盯上他的鹤羽发饰，下手没轻没重，陆照的鹤羽连着耳坠，她一拽鹤羽，陆照的耳垂就开始疼。陆照不动声色地把陆煦的手拿下来，一本正经道：“小煦，不可以动我的发饰，会很痛的。”

　　陆煦不知听进去没有，也不说话，陆照腾出一只手取下耳坠，他的耳坠还是裴时给他做的，蝴蝶编绳耳坠，做工比不上专业的工匠，但是哄哄小孩子足够了。

　　陆煦接了小蝴蝶又开心地叫他哥哥。

　　“女郎在这里啊。”奶娘匆匆忙忙地过来，见陆煦在陆照怀里玩着小蝴蝶，松了口气，还以为女郎又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奶娘要带陆煦回去，陆煦不肯，抱着陆照的脖子不松手，陆照沉默着将她的手拿下来，笑着同奶娘道：“女郎不愿意回去就让她在这里吧。”

　　“可是公子要出门……”

　　“那我带着女郎一起出门就好了，女郎玩累了自然就不闹了。”

　　陆煦玩够了小蝴蝶，又踩着陆照的胳膊想给他戴回去，她也找不到陆照的耳洞，硬来，疼得陆照呲牙咧嘴，一怒之下把她放到了地上。

　　陆煦知道他生气了，怯怯地和他道歉，保证自己轻轻的。

　　陆照拒绝，自己戴了回去。等他戴好，陆煦才道：“照哥哥，我们出门吧。”

　　陆煦在母亲肚子里时早产，刚出生时病过一场，先天不足，痴傻之余还有些疯癫，也不认人，就记得几个人。她和奶娘不亲，只爱黏着陆照。

　　陆煦今年五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奶娘每天眼睛一睁就找不到她，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陆照在府中小住的时候就爱往陆照这里跑。

　　陆照自己还是个孩子，对怎样哄孩子一窍不通，最开始陆照还要抱着陆煦去找陆黎，陆黎被陆煦哭烦了就把两个人都打包到自己夫人夏时萤那里，陆煦，陆照还有自己的亲儿子陆羡三个人排排站，夏时萤一个头两个大，陆照就给他们两个讲故事，陆煦年纪小，故事听不到一半就睡着了，陆煦醒来没见到陆照又开始哭。

　　陆煦学语的时候第一个会说的词就是“哥哥”，夏时萤教她喊陆照“照哥哥”，喊陆羡“羡哥哥”，陆煦喊“照”倒是清清楚楚，说“羡”就不是很清晰，带着奇怪的口音。

　　陆羡每次被她喊都觉得难受。

　　夏时萤调侃陆照：“小煦只黏你一个，以后你娶妻了就教她喊姐姐。”

　　陆照：“……我还是教她喊你娘吧。”

　　陆煦的母亲是陆照一个表哥从外面买回来的妾，生陆煦时不足月，难产血崩而亡，陆煦无人照看，也算是夏时萤一手带大的。

　　这么久过去了，陆照还是没教会陆煦叫“娘”。

　　陆照本打算去看看裴时的，但现在带着陆煦就没法去，再加上今天是背集，街上冷清地不像样。

　　陆煦：“照哥哥，你有朋友吗？我们去你朋友那里玩吧。羡哥哥前几天偷偷和朋友出去玩不带我，我都知道的，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裴时从宫门出来时就看到陆照带着一个小女孩蹲在一个卖炒板栗的小摊旁，陆照开板栗的手很快，全部进了小女孩的嘴。

　　“映安？”裴时有些不确定。

　　陆照起身，陆煦也跟着站起来，他应了一声，否定裴时的称呼，“你现在不应该叫我这个名字。”

　　裴时：“……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和伯父一样叫你。”

　　陆照没继续纠结这件事，“我们回去说吧。”

　　又和裴时介绍陆煦，“这位是我妹妹，我带她出来走走。”

　　裴时在上京城的王府离皇宫不远，陆煦走了两步就不走了，非要陆照抱她，陆照把她抱起来，“不可以拽我的耳坠，不可以动我的发饰，明白吗？”

　　陆煦伏在陆照的颈窝乖乖应好。

　　裴时这才注意到陆照的耳坠，是小时候给陆照编的青绿色蝴蝶坠子。

　　他心中窃喜，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裴时问：“你先前不是说伯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嗯……我母亲当然只有我一个孩子，可我现在不是苏映安啊。”

　　裴时意会，想起陛下曾经说陆家七郎是个很好的孩子，道：“我知道了。”

　　裴时没想到陆照会来。

　　裴时被封王的第三天陈莞就找了京中女子画像准备给他挑选王妃，裴时不愿意，但陈莞说你先挑，挑到中意的先议亲，成了就把婚事定下来，不是一定要现在成。

　　裴时突然就没了拒绝的底气，他的母亲病了很久，总也不见好，先前执着着找到走丢的孩子，现在孩子回来了她又开始担心孩子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

　　但他还是不想这样定亲，在那些他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生里也有过这样的事，让他心怀愧疚的陆照就是这样来到他身边的。

　　等等……陆照好像可以？

　　不行。会把陈莞气死的。而且就算陈莞不在意，陆照也会很生气不理他。裴时想了想，打算寻一个两全法。

　　“映安，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皇后殿下，我已经想好了，就像我给你的信里一样和她说我和他们走散的时候是你救了我，这么多年我们互生情愫，两情相悦，让我母亲安心就好了……嗯还有我给你伪造了身份，你只需要穿着女装和我去走过场就可以了。”

　　陆照愣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没收到你的信。”

　　裴时想了想，委屈：“我半月前就给你写信了，你没收到吗？我以为你答应了才来上京的，原来不是吗？”

　　陆照看着裴时越来越难过，选择不哄他，“就当我答应了吧，应该是我母亲没来得及给我。”

　　思索了一下，道：“但是你这样骗伯母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她发现我是假的呢？而且如果以后你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婚事退了就退了，那你母亲的牵挂呢？”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