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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 是我死缠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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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摇头,见裴时冷静下来了正准备起身离开,裴时继续道:“你今晚若是乖乖留下陪我睡一觉,我未来一个月可以不去找那些王公贵族的麻烦。”
陆照妥协,他挪进床榻里侧。
裴时也躺上去,“你不是说有话和我说,想和我说什么?”
“现在没有了。”
“只是为了不让我找他们的麻烦应该不至于让你来一趟吧,公子是不是还有别的话?”
“真的没有了。”陆照动也没动,“别说了,我要睡了。”
裴时失望地闭了嘴。
那些王公贵族又不是什么好人,鱼肉百姓,贪污受贿时也不见得他们收敛,他并不害怕他们会报复他,但他害怕陆照讨厌他。
他心里很清楚,陆照并不在意皇权变更下的权力更迭,也不在意官宦世家的势力恩惠,他对万事万物都不那么在意,独独面对自己时会有一点人的味道,裴时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等着一棵树开花结果那样,从容又无措地看着期望落空。
陆照睡得并不安稳,睡得快醒的也快,他醒了就看着帷账,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最近让人糟心的事情。
看着身边躺着的人,他翻了个身看着裴时的脸,最后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脖子上,裴时看上去睡得很熟,就算拧断他的脖子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明天等下人进来就会看到两具相拥而眠的尸体。
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局。如果不会再次重来,陆照或许会直接动手。
最后他又翻了个身,轻声说:“裴徵玉,明明我对你有恩,没有我,你们根本活不过那个灾年,为什么要这样恨我?”
裴时十岁那年是大宁开国以来最严重的灾年,北边大旱,南边洪水,全国上下都没什么收成,先帝派左相和右相一南一北安抚黎民,布粥赈灾,动用了国库数以万计的白银才让他们勉强熬过寒冬,等来春天。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陆照被吓了一跳,身体一僵,就听到裴时的声音,“我没有恨你。”
他强硬地把陆照转回来,“我很早之前就盼着和你在一起了,我没有讨厌你,也不恨你。”
“是我娘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所以我求我爹赐下这门荒诞的婚事,我以为你是同样心悦我的,三年前一声不吭地离开是我的错,没有提前告知你婚事的底细也是我的错,去找王公贵族的麻烦要你收拾烂摊子也是我的错,今晚逼你留下也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躲着我不理我好吗?”
陆照被他的话砸的有些晕,理清他话里说的都是哪些事后好半晌没有说话。
裴时见他不说话又开始控诉陆照的罪行,“你新婚夜丢下我跑了,新婚第二天找不到人,足足失踪了一个月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深秋露重的院子里等我,对我态度冷淡,还把自己弄得这样憔悴,你现在还要为了那些欺辱过我的王公贵族说话来找我的麻烦……”
“我没有。”陆照打断他,“明明都是因为你,你之前就讨厌我,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和我养在院子里的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想家,你不想呆在我身边,你现在这样委屈做什么,像我欺负你一样。”
说完转过身再也不理人了,裴时一时哑然,堵气地翻了个身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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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陆照被敲门声拉回思绪,陆暨在书室门口问,“阿照,我可以进来吗?”
陆照去开了门,自从和陆暨做了交易后两人关系也慢慢好转,陆暨和从前一样在陆照书桌对面坐下,“我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
陆照:“请讲。”
“古籍中有过一个法术和你的状况很像,但是很笼统,想进一步了解的话你可以见见那个女人。”
“但想见到那个女人不是一件易事,你从前见过她吗?”
陆暨说的从前是前几次重来。
“没有。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我有这样的情况,其他人都没有。你明明也是被我母亲抢回来的。”陆照如实回答。
陆暨提出自己的合理猜测:“大抵是你们从来没有两情相悦过吧。”
好吧,这真是一个无法令人反驳的理由。
陆照没说话,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陆暨只能打圆场,“当然也可能是别的缘由,我就是开个玩笑。”
陆照道:“我希望早点见到她,度过眼下的困境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在见到她之前请帮我瞒一下。”
陆暨挑眉,“你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吗?”
陆照心虚,“没有,所以我挑了一个良辰吉日,求神明庇佑。”
还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陆暨:……
————
腊八前没有下雪,但凌州位置偏僻,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裴时为了防止悲剧,提前暖好了被窝,等着陆照来钻。
结果陆照晌午才来,裴时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陆照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裴时生着闷气,道,今天没有你的饭了。
陆照不明白裴时为什么生气,但还是顺着他,好,那我请你。
陆照说话算话,当下就拉着裴时出了军营,副将欲言又止,陆照说我们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副将对陆照有些印象,他好几次看到陆照从裴时的帐中出来,他调侃裴时像望夫石时也是目送陆照离开后。
最后只丢下一句“快去快回”。
陆照带裴时离开军营就从巷子里东穿西窜,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凌州最大的酒楼云光楼前,据说这家酒楼曾接待过御驾亲征的宁明宗。
裴时刚想称赞陆照的大气,就见陆照拉着他从云光楼前走了过去。
“不是要请我吗?为什么不进去?”裴时疑惑。
陆照回头,“我没说过要请你去云光楼啊,我们有别的去处。”
随后来到一个破败的院落前,他朝里面招手,唤了一声,“婆婆。”
没人应答,裴时想带他离开,陆照不动声色地按回他的手,果然,没过多久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
她见到陆照有些意外,又见陆照身边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皱了皱眉。
“婆婆,今日是腊八。”陆照见她出来才进院子,又和婆婆介绍裴时,“他是我的爱人。”
婆婆仔细打量了裴时一番,又看了看陆照,把裴时拉到一旁,“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裴时一愣,摇头,“不是,是我死缠烂打喜欢的他。”
婆婆“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示意陆照带着裴时去喂鸡。
婆婆家养了一群小鸡仔,聚在一起毛茸茸的,还有一只特别凶的公鸡,裴时被陆照带进来时被它吓了一跳,但好在裴时早些年没被认回皇家时一直做着这样的活,现在手也没生,他撒糙米的动作比陆照还熟练。
裴时问,过了腊八,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陆照道,我们离得不远,你想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裴时点头,又问起婆婆的事,婆婆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陆照摇头,婆婆的女儿每年腊月十二会接她去夫君家过年,等过了元宵春耕时就回来。我每年腊八来看她,帮她喂鸡,中午还能吃一顿饭,再见就是来年的事了。
裴时:婆婆走了,这些小鸡怎么办?
陆照指着婆婆的后院,说那里有一个地窖,里面还有没孵化的小鸡。婆婆养鸡只是为了消遣,她不缺钱的。
裴时心中冒出一个世界除我皆为富贵闲人的想法,但很快就把陆照的习惯和眼前结合起来,隐隐有些不安,他叫陆照,“映安,你为什么带我来?”
“带你吃婆婆做的午饭,婆婆手艺很好,不比云光楼的掌勺差。”
“没有了?你带我认识她是不是和曾经的苏扶朝一样?”
不怪裴时多想,上辈子苏扶朝接走陆照后再和裴时见面时,陆照存着让他帮着照顾苏扶朝的想法。
陆照:……
“她有女儿养老,我只是闲时来看看她。我答应过你的,别担心。”陆照从裴时手里捏了一撮糙米,喂给了两只小鸡。
陆照不知想到什么,继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是我儿时最亲近的人。”
幼时同陆照一起出门的姐姐会时不时来看她,一来二去倒和婆婆的女儿混熟了,后来婆婆的女儿出嫁,姐姐也去了邻国做女官,临走时只让陆照留意照顾婆婆。
陆照一个孩子能怎么留意,只能每天来婆婆这里坐坐,陪她聊聊天,有时还被指使着去喂鸡。慢慢地就养成了习惯,但陆照行踪不固定,凌州待不了多久就要去秦州,很多时候都处于半失踪状态。
后来再见,婆婆也没那么客气了,她还是让陆照去喂鸡,再后来陆照长大了,一年也不能来几次,婆婆还是只让他喂鸡。
鸡苗换了一批又一批,陆照慢慢长大,婆婆也在岁月中老去。
他收到陆黎的信去上京城时在浮生故地里徘徊了很久,那么多亲缘之人里他谁都不想见,也不知是担心婆婆还是真的因为别的,他夜半三更时敲响了婆婆的家门。
这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但他谁也不想见,不想让陆黎难过,不想去青源见苏老,也不想在浮生故地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