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六翼白虎 逗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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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若惊恐地瞪大双眼，一只巨大无比的六翼白虎伸出血淋淋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脸，倒刺的舌苔在脸颊上刮蹭出道道红痕。
六翼白虎见人苏醒过来，眼珠子一亮，六只翅膀飞快地抖动着，刮起一阵大风。
乌兰若缓缓支起身子，双眼死死盯着白虎，一只手在地上悄悄摸索着什么。
六翼白虎？修真界还从未出现过长着六个翅膀的老虎，额生金纹，翅若悬天，爪重如山。
一巴掌就能把现在的乌兰若按到土里去。
得想办法智取。
先前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倒下最后一眼看到了一截雪白的山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没办法了，赌一把。
乌兰若眨眨眼，发出“呜——”地一声。
在被乌玦宗收养前，乌兰若是在狼堆里长大的，一些简单的兽语他还是有记忆的。
六翼白虎滴着口水的大脑袋定住了，偏着头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弄他的身子，差点把乌兰若掀翻。
怎么回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在白虎愣神的瞬间，乌兰若拇指顶开瓷瓶的瓶塞，将整瓶的药水倒在她的眼睛上，左腿蹬地而起。
白虎大吼一声，眼睛被紫黑色液体覆盖，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乌兰若抓起一把泥土就扔到她嘴里。
让你舔我一脸口水，请你吃土啊小老虎。
双手抓紧剩下的瓷瓶转身拔腿就跑。
白虎甩甩头，身上迸发出一道金光。
该死的人类！我一定要抓到你！
低吼一声，六只翅膀一拍，眨眼间就追了上去。
乌兰若在丛林中胡乱窜着，没办法，走草地必死无疑，借着树林还能拖会儿时间。
六翼白虎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出手破坏树林，只能气急败坏跟在他身后，这一来一回倒真叫乌兰若接近了那座山。
身上的剩下的红嫁衣已经在奔跑间被树枝刮了个干干净净，乌兰若咬牙切齿地狂奔着，身后跟着一只鼻子都气歪了的大老虎。
还好这副身体灵力虽无，强健的体魄还在。
乌兰若苦中作乐，这里温度适宜，光着身子也不冷，挺好的，都不用洗衣服了。
长久的追逐战在乌兰若跨过一株六瓣花结束。
白虎四只脚在地上抵住，死死停在花朵前，带起来的风乖巧地停在原处，不能前进分毫。
乌兰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死命往前跑着，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六翼白虎低下头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鼻尖想去蹭那朵小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六只大翅膀委屈地低垂下来。
过了好久才慢慢地离开了。
乌兰若跑得飞快，直到身后没有丝毫动静才回过头。
双手撑在膝上急促喘着气，为什么每次进山我就没事了？难道，土属性旺我？
百思不得其解，乌兰若决定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玉泽在花谷中睁开眼，人类怎么回到仙界来？
一个念头玉泽便来到乌兰若藏身的巨树下，轻盈坐在树干上，低垂着眼睛看乌兰若龇牙咧嘴地坐下来。
玉泽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眨眨眼。
人类，现如今风气已经比魔族还要奔放了吗？
乌兰若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看光了，把疗伤的粉末倒在身上，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一身极好的皮囊被伤疤覆盖，歪歪扭扭的血痕蜿蜒在雪白的皮肤上，血珠从身上低落下来，蹭在褐色的树干上。
“笨老虎，等我养精蓄锐，实力恢复后，不得去拔了你的翅膀做衣服。”乌兰若倒了一点水在脸上死命地擦拭着。
六翼白虎的口水已经干掉了，但脸上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感觉。
玉泽恍然大悟，原来他不穿衣服是因为想要小白的翅膀做的衣服。
她坐在树上点点头，眼光是极好的。
“咕噜噜——”乌兰若狰狞地捂住肚子，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直到安全下来身体才发出饥饿的警告。
四处望望，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白光从树顶层层叠叠的绿叶中透过。
乌兰若突然吞了吞口水，这叶子看起来晶莹剔透，不似寻常叶子般薄软，反而厚实水润。
不知道有没有毒，先摘下来再说。
说干就干，乌兰若将头发重新束好，手脚利落地爬上树，玉泽看着他像猴子一样噌噌噌就爬上了。
乌兰若踮起脚去够一片树叶，挫伤的手指颤抖着往前，就是够不着。
玉泽坐在他身旁，眼睛盯着他水润晶亮的双眸，指尖一动，一阵微风将绿叶送到乌兰若的手边。
乌兰若面色一喜，而后变得诡异起来。
绿叶一触即到指尖就像水一样化开了，全部落在了地上，只有指尖残留了一抹湿润。
乌兰若默默地把手指伸回来举在眼前，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歪七扭八的瓷瓶和空荡荡的身上，一抹微笑爬上他的脸。
玉泽看他忙上忙下，原先有些红润的脸也渐渐苍白了下来，发丝乱蓬蓬的，像炸毛的小猫，地上被打湿了一大片，绿叶大批大批往下流，瓷瓶只接住了很少一部分。
她斜坐在一根藤蔓上，长长的裙摆曳地，眼睛跟着乌兰若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最终落在了地上的瓷瓶上。
乌兰若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应该差不多了吧，忙活了这么久。
大刺刺地靠坐在树根下，拿起瓷瓶往里一瞧。
哇！不错不错，接了这么多！
他舔着嘴唇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有三瓶，应该够用了。
藤蔓随风轻晃，乌兰若拿起两瓶就往外走。
玉泽看了看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他要去哪里。
啊——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乌兰若蹑手蹑脚地走进树林，不知道那只老虎走远没，应该而没走远吧，吃了一把土，不得守几天看弄得死他吗。
远处，趴在地上浅眠的六翼白虎愤怒地睁开双眼，鼻孔里喷出长长的热气，终于出来了啊！
白虎仰天长啸，山林浑身一震，惊起群鸟。
乌兰若看见了鸟群四散逃离，赶紧放下东西转身就跑。
等到白虎到了地方，只看到了地上斜躺着一个瓷瓶，瓶口滴落了一串透明的液体。
白虎眼睛一瞪，整只虎呆愣在原地，瞬间没有了追杀乌兰若的念头。
满脑子被“尊上给我东西了”占满了。
本虎就知道！尊上最喜欢小虎了，一定是早上没让小虎进山，尊上感到愧疚了，才让那个卑鄙的人类给小虎了送来了净水！呜呜呜呜呜，本虎就知道！
六翼白虎趴在地上呜呜打滚，露出白软的皮毛，大大圆圆的眼睛看向山巅。
然后一个翻身，迫不及待地把净水舔干净，嗯嗯，好甜，地上的也不要浪费了！舔干净舔干净！
乌兰若站在一棵树上，看见那只老虎尾巴翘的老高在地上舔舔舔，忍不住拍膝大笑。
傻虎！
一边看虎舔草地，一边喝着手上的东西，嗯~好甜。
六翼白虎把地上的都舔完了，想去喝瓶子里的，用掌心拨了拨瓶子，发现没有了。
整只虎呆在原地，喝这么快的吗？随后暴跳如雷，一定是那个可恶的人类！把净水全部弄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乌兰若简直要笑死了，那个瓶子里本来就没有多少。
如果有毒他倒是不介意多拿出来一点，但没有毒，他也舍不得给那只笨虎吃，爬上爬下也是很累的好吧！
乌兰若看足了好戏，打了个饱嗝，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用狼语和老虎交流的，用半瓶净水向六翼白虎换来了一只三角羊。
乌兰若大喜过望，隔天就穿上了兽皮，吃上了羊肉。
玉泽坐在红玉塌上，面前的琉璃盏徐徐盈满了琼浆玉液，指尖轻搭，清甜液体入口。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漓花，突然勾唇笑了笑。
展颜一笑，流光溢彩的漓花失了颜色，成为她玉颜的衬托。
六翼白虎回到自己老巢，一脸严肃地回顾方才的对话。
那个人类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没听懂。
哼，想要本虎身上的羽翅，他配吗？
不管了，先喝再说！
喜滋滋地打开瓶子，准备一饮而尽，窄窄的瓶口流出清凉的液体，然而，只有一点点。
不对啊！
本虎两只眼睛亲眼看着的呢！
大爪子小心翼翼捏住摇了摇，“咕噜咕噜——”
把瓷瓶捏碎，混着污渍的水流到了碗里，还有一小块木塞。
白虎仰天大吼！卑鄙！无耻的人类！
乌兰若费力地把羊拖进来，一想到那只笨虎就乐不可支。
瓶里装的哪里是绿叶汁，是他当时在溪边洗脸装的水，哈哈哈哈哈哈！
那溪水一看就脏得很，他只拿来洗脸。
哼哼哼，笨虎，傻虎，喝我的洗脸水去吧。
琅芜山没有四季之说，整座山由三千余小洞府组成，扶桑树的树根贯穿每一个洞府，玉泽每日仰躺在树冠上，感受叶脉的流动。
花还是花，叶还是叶，但一花一叶沾惹了不同的气味。
乌兰若所处的小洞府名为净树垣，生长着无数苍翠高大的净树，在仙界净水万金难求。
乌兰若只知道这东西没有毒，还挺好喝的，灌了一地的瓷瓶堆放在一个树洞里。
这棵净树足有几十人合抱那么大，不同于表皮的深褐色，树洞呈现丝丝缕缕的金色。
“先找个地方歇脚吧，走了这么久，一个山洞都没找到，树洞一个赛一个大。”
乌兰若费力拖着三脚羊走着，这个羊也太大了，幸好提前让傻虎用牙齿把皮毛撕下来了。
用随处可见的藤蔓两三下编织成几股结实的绳。
这里动物的皮毛倒是和修真界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傻虎的功劳，不用鞣制就可以直接穿了，非常柔软。
乌兰若有一只尖尖的虎牙，用牙齿在皮毛上打几个洞，绳子一穿一绕，一件时髦得体柔软不花钱的裙子就做好了。
左看看右看看，不错不错，手艺没有退步。
玉泽是被一种奇怪的烟火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掀开脸上柔软的昙花花瓣，右脚一翘落在了树洞内部的根系上。
他在做什么？
乌兰若拿着一根细木棍，手上套着一截柔软的红布，埋着头双手死命动着，头上没扎好的头发一耸一耸。
“怎么还不燃，手都要搓出火了！”
乌兰若搓得忘了情了，发了狠了，鼻尖沁出点点细汗，面目狰狞，恨不得站起来搓。
这人类在干嘛？
玉泽两只眼睛都写满了不解。
“我就不信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搓出火，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乌兰若崩溃的喊出声，玉泽才明白眼前的人类是在生火。
回顾玉泽万万年的岁月，吃的从来是天生地养之物，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升起炊烟，怕烟火污了她的眼。
这有何难？
玉泽指尖一动，一簇小小的火焰落在干枯碎屑之间。
乌兰若面色一喜，连忙往里小心加着东西，弯下腰细细地吹着。
还是太小了，净树属水相，火焰很难烧着。
玉泽又加了点点火。
“噗——”
金红色火焰扑了乌兰若一个措手不及，他一个后仰也没能保住额头飘落下来的头发，他摸摸焦黑化渣的头发眨眨眼。
玉泽满意点点头，够大了。
乌兰若也没当回事，倒了点水把头发捋顺开始烤羊肉。
一边烤一边吸溜口水，好饿好饿！好久没吃肉了！
三脚羊肉质粉嫩，汁水充盈，厚厚的肉排被烤出冒泡的小油花，顺着火焰滴落在地上。
估量着差不多，乌兰若拿出一个藤蔓编织的小草垫，将最嫩的一块放在上面。
少年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头发已经被烘干了，参差不齐的额发蓬松，饱满的额头，长长的双睫颤巍巍。
“山神在上，乌兰若感念山神搭救之恩，收留之恩，不杀之恩，特献上羊肉一份供山神享用……”
后面乌兰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非是感谢山神不杀之恩，待他恢复实力报仇雪恨一定回来好好回报山神。
玉泽从扶桑根上飘落下来，落在乌兰若身前。
他只穿了一件毛皮裙，洁白柔软的羊毛，露出的胳膊有着薄薄微鼓的肌肉。
山神？
猜对了一半，聪明的孩子。
悬空的玉泽对着羊肉一点，那盘水润润的羊肉就没了三分之一。
乌兰若终于骂完了方南平的祖宗十八代，长呼一口气睁开眼。
真的有山神……
算了，都这么久了，要杀早杀了，他连那只光长体重不长脑子的白虎都打不过一个回合，碾死他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活下去，恢复实力，我乌兰若一点要亲手将方南平一剑捅个对穿。
玉泽看着他咬牙切齿吃着肉，然后又变成星星眼，大口大口吃着羊排。
金色的灵力包裹着一小块的羊肉。
玉泽表面高冷，其实是个温柔好说话的神明，在她眼中那些仙家和眼前的乌兰若都是小辈，吱哇乱叫向她上供一些她并不需要的物件，看着他们亮晶晶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说句冷话又变得水汪汪的。
神爱众人，大爱而无情，悠悠漫长岁月，她用一双悲悯的金色眼眸送走了日月轮转，沧海桑田。
而乌兰若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弱小，年龄最小的小鸡崽了。
接受了他的上供，那他就勉强算是她的一名信徒。
信徒用香火换来神明一瞬间的偏爱。
那块肉化作水滴坠在珠帘尾端，一道金色连绵的灵力从琅芜山传至上岳宗。
“下界，方南平，升界，平常对待。”
啃肉吃的两颊鼓鼓的，幸福地眯着眼，乌兰若还不知道，他粗糙的上供让他成为了神明的信徒。
信仰玉泽的人，兽，魔，精怪……数不胜数，他就像渺渺大海中的一个小气泡，弱小。
但亮晶晶的，大海有多大他不知道，他只想变大，变大，再变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六翼白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