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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白菜 护短心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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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付款时掏出一个什么图案都没有的亮黑色钱包,抽了两张红票子在手中对叠后才递给服务生。
田佩恩撑着脑袋想他不用手机支付吗,她都好长时间没用过现金了。转念一想好学生以学习为主,不带手机再正常不过。
田佩恩实在是撑到多喝一口水就会吐,于是她把蛋糕送给一位工人叔叔。
惊喜的是,那位叔叔今天生日,但舍不得浪费钱买蛋糕,吃的饭也是店里最便宜的爱心套餐。
叔叔说:“谢谢你啊,小姑娘。祝你学习进步。”
“叔叔生日快乐。”
她唱了几句生日歌,顾虑到好学生要上课,于是匆匆道别走了。
其实他们已经错过一节课。
到教室外的走廊时已经是下课时间,田佩恩跟在江洛身后,她自己平时不守规矩就算了,这带好学生逃课,还是生平第一次。
江洛突然停住不走了,田佩恩没来得及刹车,额头撞上他坚硬的背。
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背想帮他缓解疼痛,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摸到一些硬硬的条状物。
江洛背肌轻颤地躲,田佩恩立刻将手拿开,心里却被那触感填满。
只听江洛本分地叫一声“陈老师。”
死定了,田佩恩心想。
“江洛,听说你上节课不在?去哪里了?”陈斌察觉江洛身后躲着个小人,于是探头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心脏都要骤停,“田佩恩!”他的语气不似刚才,把田佩恩惊得汗毛竖起。
如果说江洛这种好学生是老师的心腹,那简初和田佩恩这俩简直就是心腹大患!还是又调皮成绩又好的那类。
江洛认真回答陈斌问题,有意岔开两人视线,“田同学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了趟医务室。”
什么鬼理由!身体不舒服通常都是同性陪着去,哪里轮得到一个异性?
田佩恩在心里直呼完蛋,当时却也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而且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个,她只求陈老师不要追究作业的事情,千万不要!
田佩恩很快领悟江洛话里的意思,很快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反正她请假的理由也是生病住院,这十分合理。
看她那可怜样,陈斌终究没说出什么责怪的话,让田佩恩身体痊愈之后好好学习,不要再三心二意了。
陈斌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让两人进去了。
田佩恩向江洛竖了个大拇指,又暗戳戳小吐了下舌头。
想不到好学生撒起谎来也得心应手嘛。
略过他走进教室时,又闻到那股才闻过的橙子味。
一进门就差点被扑到,简初将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田佩恩身上,差点让她摔倒,站稳后觉得有些吃力。
两个人绞成一团,同班同学对此见怪不怪。
“简初你给我起开!压死我了!快起来!!”
田佩恩伸手去推她,这人力气跟死猪一样大,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她身上。
小动作不止的简初放开她,在她肩膀轻拍了下,玩笑道:“哟田黛玉,让我瞧瞧你生的什么病要去澳大利亚治,啊?嗯?”她一边说一边和田佩恩打闹,挠她痒痒肉。
田佩恩更强势地挠回去,情势一下反转,“错了没?嗯?说你错了。”
田佩恩和江洛同时回班,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点火星子来,更别说简初这种八卦小能手,她们在角落田佩恩的位置上说悄悄话——
“就是他!”
“什么他?”田佩恩懵了。
“就是我跟你说的小白菜啊!你瞧他细皮嫩肉的,我现在终于理解西游记里的妖精看见唐僧的那种痴狂了,我真感觉咬他一口能长生不老!遗憾的就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简初颇遗憾地撇撇嘴。
“而且他超冷的,也只有你去贴冷屁股了。”
田佩恩摸摸自己的脸,心想他也不是“冷屁股”……
田佩恩拍她一掌。
简初接着说:“应该是你喜欢的型儿。”
田佩恩捂着嘴娇羞地笑开了,感觉自己像是一见钟情的渣女,目前对他的感情多数为好奇。
“喜欢就上,我观察他好几天了,没朋友也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这些大神标配就算了吧,他还不吃饭,真是神了,我都怕他饿死在教室。”
“而且感觉是死缠烂打就会追上的类型。”
田佩恩止不住笑意,很莫名其妙。
“他真是你妹妹的家教老师?”
“对啊。”
“咱妹还缺家教不?”
简薇无语,“去你的,想来我家就来啊。”
五班人数是高三年级十二个班中人数最少的,33个,所以田佩恩单独一桌坐在后方角落靠窗户的位置,原本以为江洛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自己的同桌,结果有位同学留级了,而江洛坐在她的位置上。
而江洛那个位置,在第二排偏左,同桌是个锅盖头。
江洛收到一张纸条:以后中午都跟我一起吃饭吧。
那字可以用奇丑无比来形容,简直没法看,这种字一定会成为语文老师的反面教材,纸条末脚还有歪歪扭扭的“田佩恩”三个大字。
他是在上课时间打开的。
老师咳了一声,“注意力集中啊,看黑板。”
田佩恩没收到回复,但每次一到饭点就自觉和江洛并排走,江洛也会放慢脚步等着她,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默契了。
“吃饭去咯,小白菜。”
“嗯?”
“我、我是说我今天想吃清炒白菜了。”
那天田佩恩与面前的炒白菜面面相觑,她有股想把简初拖过来打一顿的冲动。
高三的日子虽然枯燥难熬,但每天听课、写作业不停交织着,一抬眼日历又翻了十几张。
田佩恩带江洛吃了番茄米线,初步判断他是不排斥的。后来他们一起吃遍了两个食堂,田佩恩发现他吃东西细嚼慢咽,感觉被家人教得很好。
田佩恩让江洛给她拿一下水,自己蹲下去系鞋带。
矿泉水瓶没封口,江洛被人挤了一下,一不小心把水撒到田佩恩身上。
他一下子慌了,急忙拿出纸擦水渍,口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愧疚极了。
可是田佩恩却不在意,她接过纸巾,告诉他没关系,衣服没有湿,干了就好了。
如果在家里,他打洒水杯,水淌到地上,会被江母扯耳朵,被江父打骂、罚站,说他没用。
江洛给简薇上课的时候,田佩恩就和简初在客厅嗑瓜子,十点钟准时离开,江洛固执地要打车送她回家,次次不落。
“你以后别送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不放心。”
田佩恩很无奈,但很羞于他的话,“那你回家要注意安全。”
回家晚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江洛擦疤痕膏时江母走进来接过他手里的药膏,扣一点涂抹到他伤口上,她语气轻柔,“最近学习好吗?”
江洛:“挺好。”
“你堂姐只比你大两岁,人家都读博士了,”江母停止手中的动作,不断擦除膏体,“我和你爸还是打算送你出国。”
“……”
“凭你的资质,现在开始准备完全来得及,到时候你和小谢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江洛突然抬头看她,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还是给你部手机,你们小年轻也好联系不是?”
江洛缓慢地点头。
“涂完就睡吧。”
两人的关系在田佩恩的锲而不舍下逐渐升温,但也只是,比普通的同学好那么一丁点。
放学一起走的时候,田佩恩总在他身后踩落叶,一辆电瓶车经过,江洛特意转身攥住她胳膊将人往里拉,“注意看路。”
田佩恩吐舌笑一下,“你有没有觉得枯叶喀吱嘎吱响起的时候像音乐?”
“不觉得,”他说,“到我前面走。”
于是田佩恩到他前方继续喳喳喳踩着枯叶。
路边有只趴着的小狗,它很没精神地目视前方,火眼金睛的田佩恩发现了它。
“咦?汪汪!”她蹲下来,“嘬嘬嘬。”
“你干嘛?”
“江洛你快看,有只小狗。”
于是,江洛对上了它水汪汪的眼睛。
“有吃的吗?”
江洛说:“书包里。”
书包里有几张卷子和练习册,其中一张卷子写着明晃晃的“李航”两个大字,田佩恩眼睛睁得老大,他很震惊江洛会帮人写作业,肯定是李航强人所难了!
她没作声,找出面包掰给狗狗吃。
一片黄澄澄的叶子突然飘落到田佩恩头顶,藏于发丝之中。
江洛抬手帮她找出来,拿到她眼前。
田佩恩把面包交给他,自己接过那片落叶,捏住叶柄在手指间转圈圈。
然后她用叶子遮挡住江洛,再移开,又挡住、移开。
重复三次之后,江洛那只被黄色叶片晕罩的、不再被漠然占满的眼眸,钻入她的视线。
“咳,你给狗主人打个电话。”
狗狗的脖子上挂了小牌子,上面有联系人。
“我没带手机。”
他总是这样说,来维护自己卑微的自尊。
“哦,我忘了像你这么自律的人怎么会带啊,”她阴阳怪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摁了摁电源键,“可惜我的没电了。”
江洛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动作不是很轻柔。
“你干嘛!”她站起来,辫子跟随这突然的动作晃动。
“因为你刚才的语气好像对我很不满。”
“就是不满!”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快走。”田佩恩催他推他。
“今天不去了?”江洛问。
“不去。”
“为什么。”
“因为不想见到你!”
在主人把小狗领回家后,田佩恩也回家了。
手机一充上电就直奔李航的微信。
田佩恩:你逼江洛给你写作业了?
等了半天也没回,恐怕是心虚不敢承认。
第二天田佩恩直接从江洛手中夺过李航的作业,啪哒一声甩在李航桌上,“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你没有手吗?”
江洛和李航同步震惊。
前者上前拉田佩恩至身后,后者无辜道:“我们这是正当交易啊。”
他看向江洛。
田佩恩指着他说:“肯定是你逼迫的!”
李航简直欲哭无泪,江洛没有表示,静静待在田佩恩身边,当真像个受欺负了的样。
“误会我了,我给了钱的。”他只差把监控调出来了。
“是吗?”田佩恩问,“那你昨天为啥不回我消息?”
这又是伤心事了,他打架把手机搭进去了,“我手机坏了啊……”
“你给钱了?”
“给了啊,一个三十块呢。”
田佩恩问:“是吗?”
江洛这才点了点头,“是,我收了钱。”
田佩恩转头,“才三十块钱?你知道江洛同学的学习时间有多宝贵吗?”
李航:“……”
“别帮他写了,帮我,”田佩恩手扣在江洛手臂上让他转身,同时说:“我给你五十块一样,nonono,八十!”
江洛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蛋挞,送进田佩恩怀里。
田佩恩蹦蹦跳跳,“干嘛啊?”
“不要不想见我。”
没想到他在在意她随口乱说的话,“我开玩笑的啦。”
李航算是看明白了,田姓女子护短心切,他可再也不敢找江洛写作业了。
可后来这些天李航天天喊江洛“洛哥”,屁颠屁颠跟在人身后转,还成功换到他旁边去坐,原因无他,是他妈答应成绩上升两百名给他换新款水果手机,他只得求助江洛。
田佩恩火冲冲拉开他,“李航你别打扰他学习!”
“没有啊,我都是课余时间问的。”李航合手,“求求你了恩姐,我成绩进步我妈才给我换手机。”
“你可以问我啊。”再怎么说她田佩恩也是第一——曾经的。
李航见鬼了似的,“你自己作业都还不写呢。”
田佩恩气得去打他,在得知江洛很乐意帮助他之后再也没找过李航的麻烦。
有人说:“我怎么感觉佩恩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简初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洛哥铁定是直男。”
国庆假期如期而至,由于江洛不仅是九月底的月考第一,还是四省联考第一,江父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一百块,让他去看个电影。
原话是这样的:“看个电影去,别整天闷着,像什么样子!”
江洛把钱存起来,踏上做家教的路程。
“我去图书馆。”
田佩恩拉着简初去看海,拍了很多美景欲分享给江洛,可是发现没有联系方式。
简初嘲她,“这么久了连微信都没加?”
田佩恩心想放假回去就加!
“哎呀慢慢来嘛。”
“任重道远。”简初拍着她肩膀说。
没有联系方式真的很麻烦,她从三亚带了礼物回来也不能及时送。
高三狗的国庆假期只有短短三天半,下午回学校上自习顺便给了呗。
老师不会来学校,纪律都是靠班委管的。
难道自习的目的是为了让人补作业?
趴在白花花试卷上的田佩恩认真地想。
她写了一张纸条传给江洛:作业借我抄抄呗>_<
没回,刚好下课了,她直接去找江洛。
教室前方一片骚动,随后走动的同学往两边让开,她看到江洛在搬桌子。
她还没离开位置呢,江洛已经连桌带书整个搬过来了。
“你这……?”田佩恩疑惑,“你要搬到这里来?”
“和我做同桌?”
“不明显么?”
“你真好啊我靠,知道我孤单还特意来陪我。”
田佩恩高兴地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下,江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李·曾请求成为田佩恩同桌·却被踹开·航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一身牛劲突然不知道往哪儿使。
简初抱臂悠过来,“羡慕?”
“我呸!羡慕个大头鬼。”
“孤单了?我坐过来?”
李航一脸惊恐,“不要!你俩都滚滚滚。”
田佩恩拿走江洛的作业抄,又把礼物交给他。
“噔噔噔噔!!国庆礼物,拆开看看吧!”
“谢谢你。”
兔子急了,“你再说谢谢我生气了!”
其实江洛不知道该那这份礼物怎么办,肯定不能带回家。
盒子很有分量,包装是一副蓝天沙滩涂鸦,里面全是一些三亚特产。
有一条手作项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用透明塑封袋封着,便笺写着:这是我亲自捡的珍珠和贝壳,亲手做的,lucky to you。
——银白色的贝壳内部,有一颗小小的用绿色水彩笔画的四叶草。
贝壳表面点缀着几颗蓝、绿色的水晶珠,用一颗耀眼的珍珠做固定。整条项链为绿色调,链条上嵌合了一连串的浅绿、透明的珠子,它们有序排列着,为两颗四叶草样式的水晶作陪衬。
“怎、莫、样?”田佩恩脑袋凑过去,“有没有很感动?”
有。
但江洛说不出口,喉咙像被胶水黏住了,发一个音节对他来说都难。
“不准谢谢我!”田佩恩先斩后奏,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不允许!”
江洛忍俊不禁,在那一刻做了一个让自己都惊呆的决定。
透过她的眼眸,他仿佛看到了他未曾见过的那片海域。
浪花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