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棠渊》作家笙鸾

5、新的身份 在一个

　　在一个阴沉压抑的午后，七夫人的房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她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抗争。管家和芷彤满脸悲戚，双眼红肿，守在七夫人的床边，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七夫人缓缓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管家，声音微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管家，这老地主府……已容不下我们了。我中了这慢性毒，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带着芷彤，棠儿和小少爷，去投奔城主吧。我父亲与城主的父亲曾是过命的交情，或许城主会念及这份旧情，收留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孩子们……”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打湿了枕巾。
　　管家紧紧握住七夫人的手，泣不成声：“夫人，您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孩子们周全！”芷彤也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不住地点头。
　　七夫人又看向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的棠儿，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棠儿，好孩子，以后要听管家和芷彤的话……”棠儿哽咽着，握住七夫人的手：“夫人，您别抛下我们，棠儿舍不得您……”七夫人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却再也没有力气说话。
　　几日后，七夫人还是没能熬过这场劫难，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冰冷的雨水拍打着窗户，仿佛也在为七夫人的离去而悲泣。
　　管家和芷彤强忍着悲痛，简单收拾了行囊，抱着仅仅几岁的小少爷，带着棠儿踏上了投奔城主的路途。一路上，风雨交加，道路泥泞不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棠儿小小的身躯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依旧紧紧跟着管家和芷彤，眼神中透着坚韧。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主府。府门前，高大的石狮威严耸立，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散发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息。管家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泞的衣衫，抬手敲响了门环。“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家丁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们。管家急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小哥，烦请通报一声，我们是从老地主府来的，七夫人的父亲与城主的父亲是旧相识，如今七夫人故去，我们特来投奔城主，还望城主能念及旧情，收留我们。”
　　家丁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连忙说道：“几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说罢，便匆匆转身进府。
　　不多时，城主景缠缘大步走出，他身着锦袍，神色威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管家脸上。管家见状，立刻带着芷彤、棠儿跪地行礼。城主微微皱眉，说道：“起来吧，听闻七夫人之事，我深感痛心。既然是我父亲故友之后，你们便安心留下吧。”
　　管家眼眶泛红，再次跪地谢恩：“多谢城主大恩，我等定当铭记于心。”芷彤和棠儿也跟着再次叩谢。城主看着这几个落魄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吩咐家丁：“带他们去安顿好，衣食住行都不可怠慢。”
　　城主景缠缘吩咐完家丁后，目光柔和地落在了小少爷和一旁有些怯生生的棠儿身上。他踱步上前，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少爷的脸蛋，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稚嫩的模样让景缠缘心中一暖。
　　再看向棠儿，她虽然努力挺直脊背，可眼中仍藏着不安与迷茫。景缠缘心中一阵怜惜，他直起身，朗声道：“这两个孩子身世可怜，我决定收养他们，往后都跟我姓。小姑娘就叫景棠，这小少爷，便叫景御。”
　　管家和芷彤听闻，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再次湿润，双双跪地，连声道谢：“城主大恩，此生难报！”棠儿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跪下，她望着景缠缘，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失去七夫人而悲痛，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而感到一丝温暖。
　　景缠缘将他们扶起，温和地说：“往后在这城主府，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说罢，便命人将景棠和景御安置在府中最清幽舒适的院子，还安排了经验丰富的乳母照顾景御，又为景棠挑选了伶俐的丫鬟，一应吃穿用度皆按城主府嫡出子女的规格准备。
　　沈兰箫得知此事后，兴奋地蹦蹦跳跳跑来找景棠：“棠儿，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啦！”说着，一把拉住景棠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府里好玩的地方，以后我罩着你！”景棠被她的热情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许渊在知晓景棠成为城主府的养女后，总是绞尽脑汁找借口往城主府跑。每次到城主府，他都迫不及待地找到景棠，一脸诚恳地向她请教：“棠儿姑娘，我近日正在侦破一桩案件，碰到不少难题，上次便知你见解独到，还望你能为我解惑。”随后便翻开手中册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景棠热烈讨论起来。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景棠的每一句话，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与专注。
　　两人正热烈地讨论着古籍中一桩复杂案件的仵作检验要点，景棠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伤口痕迹与凶器之间的关联，许渊听得入神，不住地点头。趁着话语的间隙，许渊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微微红了脸，犹豫着开口：“景棠，我总觉得这样叫你有些生分，我以后能不能叫你棠儿？”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片刻，景棠微微一怔，没想到许渊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为了化解这突如其来的一丝尴尬，景棠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当然可以，你若叫我棠儿，那也莫要再叫兰箫全名了，她平日里最讨厌拘谨，你也同我一样，叫她兰箫吧。这样大家相处起来，也更亲近随意些。”
　　许渊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地点头：“那敢情好，以后我便叫你棠儿，叫兰箫姑娘兰箫。”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调侃地笑道：“只是不知兰箫知晓了，会不会又打趣我，说我借着请教学问的由头，和你们套近乎呢。”景棠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摆摆手道：“她虽爱打趣，但心底善良，断不会真的计较，况且，你这请教学问，可也是真心实意的。”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再度沉浸在对仵作知识的热烈探讨之中 ，仿佛世间万物都被隔绝在外，只剩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承载着他们对学问的热爱与对彼此愈发深厚的情谊 。
　　每次讨论结束，他都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景棠的反应，只要景棠耐心解答，他就满心欢喜，暗暗期待下一次见面，又能从她那儿学到更多关于仵作的知识。
　　两年之后，在城主府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景棠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和生活。她与许渊和沈兰箫成了极好的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她跟着私塾的先生夫子们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聪慧的她进步飞速，让先生夫子都赞不绝口。景御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也茁壮成长，白白胖胖的，十分惹人喜爱。
　　这天，许渊又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迈进了城主府。他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刚踏入府门，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棠儿！兰箫！你们快出来瞧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闻声，沈兰箫像只活泼的小鹿，率先从屋子里蹦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渊怀里的木盒，满脸好奇：“许渊，你又搞什么名堂？快打开让本姑娘看看！” 许渊故意卖起关子，把木盒藏到身后，笑着说：“就不，我得先让棠儿看。”
　　这话可把沈兰箫惹恼了，她双手叉腰，佯装生气道：“许渊，你也太偏心了！每次都只想着棠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许渊见势不妙，赶忙赔笑：“兰箫，你先别急，这好东西自然也有你的份。” 说着，才慢慢打开木盒。
　　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套做工精美的发簪，一套是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样式典雅大方，一看便知是为景棠准备的；另一套则是用艳丽的红宝石镶嵌，造型灵动俏皮，显然是为沈兰箫备的。
　　沈兰箫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属于自己的那套发簪，嘴里还嘟囔着：“算你有点良心。” 这时，景棠也缓缓走了出来，看到许渊手中的发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还是礼貌地说道：“许渊，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许渊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棠儿，你就收下吧。这是我前些日子去边塞巡防时特意让当地工匠给你打造的，就想着你戴上肯定好看。” 沈兰箫在一旁附和：“棠儿，你就别推辞了，许渊一番心意呢。再说了，我都收了，你不收多不给面子。” 景棠无奈，只好微笑着接过发簪，轻声道谢。
　　许渊见景棠收下了，心里乐开了花，又提议道：“最近城中新开了一家茶楼，听说那里的茶点一绝，还有说书先生讲各种奇闻轶事，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沈兰箫一听，立马拍手叫好：“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去凑凑热闹了！” 景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刚准备出门，却被城主府的管家匆匆拦住。管家神色凝重，对许渊说道：“许少将军，城主有请。” 许渊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管家去了城主书房。
　　沈兰箫和景棠对视一眼，满脸好奇。沈兰箫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咱们偷偷跟过去听听？” 景棠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拗不过沈兰箫，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管家和许渊身后，躲在书房外的角落里，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