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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贼 “大人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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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秋送走了江霖,灭了灯想在天亮前再小歇片刻,可江霖却复而折返。
“不能去兵马司。”江霖推开窗翻进来,“给我换个地方。”
“兵马司怎么惹你了?”傅衍秋满脸困意,“还是你惹上兵马司了?”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带头查抄裴家府邸,看样子就是那个裴崇的家,险些把我也抓了。”江霖说着褪下外衣,傅衍秋后退几步:“我没有龙阳之好。”
“跟他过了两招,抓我这一掌太凶悍。”江霖露出被拿过的右肩,上边已露淤青,“还有,此事蹊跷,他一个堂堂指挥使,带这么多人来抄家,我看那宅邸也不算高门,他是何居心?”
“伤你自己想办法。”傅衍秋说,“除了兵马司,也没地方容易进去了。”
“锦衣卫呐。”江霖穿回衣服,“早听闻这锦衣卫最为威风,上能通深宫,下能听民情,上下贯通,什么案子查不成?”
“你以为锦衣卫这么好进去?”傅衍秋嗤笑一声,“那都是帝王耳目,一般人进不去的。”
“傅兄岂是一般人?”江霖一脚踩上窗沿,回头说,“这事儿交给你了,在下先走一步。”
鲜衣怒马的少年穿过大街,引得一众侧目。
路边的茶楼早早开了门,只有中间坐了几人。
“那是陆家子。”刑部的苏亥抿了口热茶,目光看向魏正,“怕是北函关又要动兵啊。”
魏正昨夜带人抄了家,喝了茶还是有些倦意:“不认识啊,就是个质子罢了。”
“看来魏大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吏部的刘甫实捋了捋胡子,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魏正摸了摸腰牌,说:“北函关若是要出兵迎敌,就得将质子送入陌都,以表忠心。陆家子虽然是将军之子,眼下也是池鱼笼鸟。”
苏亥已至中年,开口慢悠悠地说:“那魏大人以为,什么人不是池鱼笼鸟?”
魏正望着窗外:“大家都是一个样子。”
“那么适才的事情……”刘甫实将桌子下的盒子往魏正腿边踢了踢,“就麻烦魏大人了。”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魏正目光不动,“在下就是个六品的小官,可是手中俸禄养家糊口也已足够,杀人,就该交给亡命徒。”
“昨日抄家时魏大人手里也沾了血,官服还没来得及换吧?”刘甫实意有所指地看向魏正衣服角上的血渍,“大人应该也认得,这箱子的雕刻并非我们二人的手笔,看样子有点皇家风范……”
魏正转过头:“哪一位?”
“诶——”苏亥搁下茶盏,“这就不必明说了。天家找个人办事,咱们总不能不办是吧。”
魏正向后一仰,淡淡地说:“换个人不就成了。今晨近卯时的时候,碰上个身手不错的小贼,应该很乐意办这事儿。”
“魏大人这是想推脱,也不必随意糊弄我们。”刘甫实压低了声音,“魏大人真不干?”
“我暗地跟着那小贼去了大理寺,听闻他很想进锦衣卫。”魏正说,“只要你们能给他一个锦衣卫的官职,他自然愿意。”
“魏大人师出名门,能得其称赞的凤毛麟角。”苏亥语风转向魏正,“此人是谁?”
“在下无心插手皇家事,但举手之劳还是愿意帮忙的。”魏正站起身,却没拿那箱子,“今日日落之前,我挑个时间登门拜访。刘大人,以您吏部的官职,安排个锦衣卫很容易吧?”
“锦衣卫虽特殊了些,”刘甫实起身相送,“倒也不难。”
两人目送魏正走远了,苏亥冷哼一声:“他忘了他爹怎么死的?这么点官职便满足了,下一回还躲不过去!不识抬举的东西,天家的命令他也敢推!”
刘甫实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为这种人,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若是没杀了此人,放任这把火烧起来了……”苏亥气愤愤地锤了下膝盖,“最先烧掉的便是我苏家!”
“大人这伤不是寻常磕碰,像是才起不久。”江府上的医师给江霖上了药,委婉地说,“是不是跟人起了争执?”
“不能啊,”江羡坐在旁边,“你不是一觉睡到天明吗?不会是和府上杂役起的争执吧?”
江霖不知如何解释,说道:“应该是进城之前,碰上几个无赖。”
医师没有多说,收拾了东西退出门外。
江霖披上外衣,试着活动右肩,并无大碍。
“你递来的东西还不错,细节到了几乎每个人,有了这个,澜州水路很快都要到我手中了。”江羡走去关了窗,“我爹说你还有底牌,不如先跟我透个底?”
江霖说:“你爹都被你坑完了。”
“话说你真是来投亲的吗?”江羡转回头,狭眸里露出狼的狡黠,“来江府做什么?”
“借个住处。”江霖直视着他,在他眼中,向来只能自己是狼,“不久就能寻得官职了。”
“你有这能力还来我们江府。”江羡收回目光,安分地坐下去。
“我得尽快融入陌都,”江霖说,“帮我个忙。”
“银子。”江羡道,“商人无往不利。”
“银子一时半会儿没有,跟着我总能有的。”江霖凑近了说,“我要了解陌都所有事情,上到皇宫下到贫民。”
江羡觉得这话听着奇怪,倒也没多说:“日后补上就行……”
江府门前两双靴子走上石阶,一并敲响了大门。仆从一人通报,一人引着二人往堂内走:“二位大人突然造访,老爷还在午睡,或许要多等些时间。”
“不必麻烦。”傅衍秋说道,“二公子就行,不必叨扰你们老爷。”
魏正换过衣服,落座时像是庞然大物。
他们稍等片刻,江羡从门边现身,他看见二人时略有惊讶:“傅大人?魏大人?二位怎么一并到江府来了?”
下人倒完茶,识趣地离开了。
“昨日听说又有个来江府投亲的,”魏正开口道,“昨日跟他见过一面,觉得有几分面熟,能不能叫他出来再见见?”
“自是可以。”江羡眼珠子滴溜一转,说,“不过他身上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
“出不来就我们进去。”魏正站起身,他哪里看不出来江羡这小子在想什么,径直走向门后。
“大人莫急!”江羡本想讹些钱来,不料魏正路子这么野,他看了眼面色淡然的傅衍秋说,“我一会儿就去叫他,那傅大人呢?”
“同行的罢了。”傅衍秋用竹扇敲了敲案,“一道吃完饭,反正我跟江霖也是旧识,见上一面也无碍。”
魏正站着不动:“大人还不去叫吗?”
江羡不敢多看一眼,魏正和他挨得近,仰头对视时如同仰望高山,叫他心生畏惧。江羡转过身,便见江霖自己踏进了门。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江霖没上前打招呼,径直去了案前,“腰牌摘了,怎么抓贼?”
江羡吸了口冷气,正要说话,傅衍秋正看向自己,便一刻也不敢多待,合上门离开了。
魏正回过身,在不远处站着说:“哪里像是身子有伤的人,兄弟昨日没吃到亏吧。”
傅衍秋见他们以兄弟相称,少了几分疑虑:“祁安,你说想要个锦衣卫的官职,如今机会来了。”
魏正跨坐下来,盯着江霖侧面:“是啊,机会来了。”
“只怕不是什么简单事情。”江霖说道,“得让指挥使大人不计前嫌,还能一举进入锦衣卫,怎么想都不简单。”
魏正笑了笑说:“江湖人最爱干的事,你帮了这忙,我还能告诉你——我是何居心。”
江霖一愣,他看向傅衍秋。
“昨日你去而复返,我就猜到隔墙有耳。”傅衍秋道,“就是他喽。”
江霖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因此才一同登门,昨日大理寺的对话被他听了去。江霖抿了口热茶:“你先说,干什么事。”
“江湖人最喜欢的,杀人嘛。”魏正开口道,“只等你答应下来,自会有吏部的高官将你安排进锦衣卫。”
“杀谁?”
“没问。”魏正道,“他们起初找的是我,后来我拒绝了,便替他们找了你。”
傅衍秋头一回听,也面露异色:“替死鬼。”
“差不多吧。”魏正接着道,“杀一个人简单,你是江湖人,若是我做了这把刀,那就是结党了。”
“那我未来当上锦衣卫,意味着也要受他们牵制。”江霖目光冷淡下来,他将茶杯推向魏正,魏正手掌抵住,二人交锋正式开始。
“茶不必喝了。”魏正手指抵住江霖的手指,将那茶杯侧推回去,茶水一滴不漏。江霖收回手,用手背挡住茶杯,再次推去时力道均匀,也没洒一滴:“我得问清楚了,这事儿背后最好简单些,当上锦衣卫才能不受限于人。”
魏正赢不过这巧劲,便顺势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背后不过是几个大人物的私仇,有吏部右侍郎刘甫实刘大人,和刑部右侍郎苏亥苏大人出面,好处少不了,等你进了锦衣卫,他们还能多照顾照顾。”
傅衍秋敲着竹扇,不知道有没有看出这两人的暗流涌动,忽然甩开扇子:“那便成了,祁安,去那刘大人府上逛逛。”
“不该去衙门吗。”江霖站起身,将衣带系紧些。
“刘大人今日休沐。”魏正抬腿走在前边,“走吧。”
“别急。”江霖摊开手,“先预支点银子,回头给你。”
魏正意识到对方伸手向的是自己,愣了愣才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一整个丢给江霖。江霖去了后边,将门推开后唤了声“江羡”,把钱袋丢给他:“早上答应你的。”傅衍秋开口道:“我就不跟着了,大理寺还有公务。”
魏正一甩玄色长袖,后边江羡说:“大人再等等,我着人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