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病逝 我站在屋外 ...
-
经过前几天的事,这几天我一直安静的待在家里,偶尔无聊就看点这个时代的小说传记来打发时间。李青露这几天也一直没找过我,大概是在平复她自己的悲伤,我也没去找她,我知道心伤只有自己才能治疗,别人再怎么有心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能不能走出过去只能靠她自己,而走出过去最需要的还是时间。
闲暇的时候我也在仔细思考李青露那天给我说过的话,经过细细思索,我始终觉得这个孙琳达身份肯定不简单!李青露说孙琳达一年前只身一人出现在一个离上海不远的小山村里,而且看样子她还是会武功的,赵兴和他父亲一直都待在乡下,从没去过外面,与她自然素不相识,那他们之间就谈不上有什么恩怨了。那为什么孙琳达会下那么狠的手要致赵兴父子于死地呢?
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一种可能,那就是孙琳达当时肯定在躲什么人,所以才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山林里,而不巧的是,她遇上了正在林子里拾干柴的赵兴父亲,为了避免赵兴父亲泄露她的行踪,所以孙琳达才要对赵兴父亲痛下杀手,他们之间的打斗声惊动了不远处正在捉松鼠的赵兴和李青露。见父亲正在和人打斗,赵兴理所当然的要去帮忙,李青露则是跑下山去叫人来帮忙。赵兴加入战局后,孙琳达身手再怎么厉害,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加上开始和赵兴父亲打斗时,体力已用去不少,现在多了一个赵兴,她是怎么也打不过的,最后为了活命,她才会掏出最后的杀手锏——枪!孙琳达一开始之所以一直没用枪,只用一把匕首和赵兴父亲打斗,肯定也是怕枪声会把追杀她的人给引来,而赵兴的出现显然是一个意外,所以最后被逼无奈之下,她才会用枪把赵兴父子给杀了!
好狠毒的一个女人!眨眼之间两条人命就被她给杀了,相信当时如果李青露没有听赵兴的话去山下叫人,那么她肯定也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
现在的问题是,孙琳达到底是什么身份?而她又在躲避那些人的追杀呢?我问过小翠关于孙琳达的事,小翠告诉我这个孙琳达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才到百乐门的,从一名小小的舞女一跃成为和杨依依相媲美的红星,她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但凡做这一行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爬上百乐门的高位,这个女的不是长的倾国倾城,那么就是她很有手段,再则就是她背后有很硬的靠山!
那天见到孙琳达,她长的很美是不错,但离倾国倾城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而且百乐门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她那样的美人;孙琳达很有手段这是肯定的,不然去年也不会在惊动了对手的情况下还能从林子里逃出生天,跑到百乐门来做女星?可问题是,孙琳达她既有手段,而且身手也不错,依照她的本事,做什么不行,为什么要去百乐门那样的地方做事呢?要知道现在的舞女和古代的妓女是没有本质的差别的,我相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那个女子会愿意去当舞女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孙琳达是受人指使,潜伏到百乐门,然后利用她百乐门女星的身份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用手轻叩着书桌,这个孙琳达来历一定不简单!她潜伏在百乐门到底想接近谁?又到底是谁派她来的呢?
然而还没等我想出结果,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我轻蹙眉头,正想唤来小翠问楼下是怎么回事?书房的门就已经打开了,却是正端着茶的小翠。
“小翠,今天楼下怎么这么吵?是有人在闹事么?”如果真有人来帮派老大家里闹事,那只能证明这人胆子实在不是一般的大?
小翠把手里的茶小心的放在桌上,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哦?是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说是要找一个姐姐。守门的阿虎说他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她的什么‘姐姐’,他不信!直嚷着‘姐姐!’‘姐姐!’,还想冲进来找人,阿虎他们把他给拦住了,他还对阿虎拳打脚踢的!”
马上就要进入深秋了,天气也逐渐冷了起来,我把茶杯端起来用手包裹住,温暖的感觉从茶杯一阵阵的传入手心。
原来是一个找错地方的小孩子!
我看了一眼小翠:“那小男孩可能是找错地方了,你待会儿下去告诉阿虎,就说那孩子还小,不懂事,和家人走失迷路了也说不定?把他劝出去就好了,不能动手打他。”
小翠应了声:“是!”就转身下楼去了。
我手心里捧着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下午一点半,时间还早,刚才想的事现在思路也被打乱了,此刻什么也想不出来,索性睡个午觉,那些烦心的事还是等头脑清新的时候再想!
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就往卧室走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外面还是闹哄哄的,间或传来一阵一阵小孩子的哭泣声:“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姐姐!呜呜呜呜……你们不让我找我姐姐,你们是坏人!坏人!呜呜呜……”
我停住脚步,这个声音?这个不是毛毛的声音吗?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好想对毛毛说过家里的地址,告诉他如果莫娘又什么事来这里找我就是。今天毛毛会来这里,在回想那天那位老医生说过的话,想来现在莫娘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脚步一转,我立马向楼下跑去,几步来到屋外,只见门卫阿虎以及几个帮里的打手团团围住一个瘦小的身子,任那孩子怎么大哭大叫,就是他让他有机会往屋子里跑!
那熟悉的单薄身子,那哭泣哀求的模样,可不正是毛毛吗?
“毛毛!”我大喊一声,听到我的声音,那单薄的身子一震,停下哭喊,转过头用红肿的眼睛望过来,见到是我,他眼里立马溢出更多的泪水,呜咽着叫了一声:“姐姐!”
阿虎他们见是我来了,连忙走到我身边来,恭敬的弯下腰请示道:“小姐,这个孩子…………”
我不在意的向他们挥了挥手:“这个孩子我认识,他要找的人也是我!”阿虎他们听我这样说,连忙放开对毛毛的钳制,退到一旁给我让出一条路来。
我走过去一把抱住他毛毛的身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来小翠把我的话带到了,毛毛身上的衣服虽然有在地上蹭着的泥土,但显然没有被人殴打的痕迹。见他没事,我才微微放下了心,见他眼里不停涌出的泪水,不由心疼的哄到:“毛毛,怎么哭了?”
毛毛抽泣着回道:“毛毛,毛毛要来找姐姐,可他们…………他们不让毛毛见…………见姐姐,还说…………还说毛毛走错地方了!”
我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都怪我!那天就只顾着告诉毛毛家里的住址了,忘记给他说我的名字了!今天他来着也只知道叫我姐姐,却不知道我的名字,阿虎他们为了家里的安全,自然不会让他进门。
见毛毛还在不停地抹眼泪,我轻拍着他的背:“那现在毛毛见到姐姐了,是不是就不哭了?”
他在我怀里轻轻“嗯!”了声,渐渐的也就真的不再哭泣了。
“对了,毛毛今天来找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他用手使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呜咽着拉着我的手:“姐姐,娘这几天一直都在不停地咳嗽,饭也吃不下,毛毛担心娘,就又把那天的老医生给请了过来,老医生给娘开了药,可娘吃了药还是吃不下饭,咳嗽也没停过,毛毛……毛毛害怕!”说道这里,他又“哇!”地哭泣了起来。
我一边安慰着毛毛,心里却滑过不好的预感,难道莫娘真的已经是…………
毛毛这时却突然抬起头来,:“姐姐你和我去看看娘吧!娘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毛毛想说不定姐姐你去看了娘,娘的病说不定就会好了呢?”
我摸着毛毛的头无言的苦笑,真是单纯的孩子啊!我也希望莫娘的病能治好,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莫娘只看我一眼病怎么会好呢?
我扶着毛毛站了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沾的泥土,最后用手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走吧!不是要去看你娘吗?你出来找我肯定又没告诉你娘吧!你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莫娘一个人待在家里肯定会担心的!”
听我这样说,毛毛果然立刻着急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却一把把他的小身子稳住,他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我,我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你今天是走路来的吧!从你家里到姐姐这里要花两个小时,现在是一点半,你是不是没吃午饭就往这里走了?”
闻言他呐呐的低下头,小声道:“娘吃不下饭,毛毛担心娘,也吃不下饭!”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一旁站着的阿虎说道:“你去车库里开一辆车出来,把我们送到淮南路。”今天白帮主和罗嫣然都出门去了,赵叔不在,只有叫阿虎来开车了。
趁阿虎去取车的空当,我叫吩咐小翠去屋子里拿些糕点水果之类的出来,毛毛今天没吃午饭,又徒步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现在想必已经是饿及了,把这些带着待会儿让他在车上吃。
这孩子,本来就已经够瘦弱的呢,居然还不好好吃饭?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车子在毛毛家外面的小巷子口外面停下。嘱咐阿虎在外面等着,我牵着毛毛沿着熟悉的巷子往里走去,巷子还是一如以往的破败,连路边的青苔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站在毛毛破败的家门前,我突然停住脚步,望着眼见灰突突的屋子,不怎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预感,明明只有一步之遥的门槛,我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见我呆立在那不动,毛毛转过头来用他那双那眼睛疑惑的看着我:“姐姐,你怎么了?”
我努力按捺住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摇摇头,勉强对毛毛扯出了一抹笑:“姐姐没事,进去吧!”说着就推开木门,拉着毛毛进了屋子。
还是那个充满浓烈中药味与霉味的屋子,和上次来这不同的是,屋子里多了一根细短的白色蜡烛,灯芯此刻正在燃烧着,给黑暗的屋子带来了一点不强烈但却温馨的光芒。
我和毛毛进了屋子时,里面除了莫娘睡觉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安静的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毛毛是个懂事的孩子,大概是知道莫娘在睡觉,轻手轻脚的拉着我来到床前,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怕吵到莫娘。
和上次想必,莫娘现在的脸色只能用毫无生机来形容,脸色发青,脸颊消瘦得一点肉都没有,脸色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干裂破皮,才没过几天,她的头发已经是花白了,我无法想象这个才三十左右的女子,现在居然已经被病痛、残酷的生活以及亲人的逝世折磨得如此沧桑!
她此刻大概是在做着什么噩梦,因为她的眉头始终都是皱着的,嘴也紧紧的抿着,嘴里无意识的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我趴下头,把耳朵凑近,才勉强听出他嘴里翻来覆去都在念叨着“毛毛”“毛毛”…………
唉!天下父母心!作为一个母亲,即使自己病入膏肓,或身陷绝境,她最担心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我看了一眼一脸担心的毛毛,想了想,还是小声在他耳边道:“莫娘现在还在睡觉,毛毛你先去吃点东西,姐姐守在这儿,你不用担心!”刚才在车上我把小翠拿来的吃的递给他,叫他先吃点垫肚子,结果他没吃几口就说吃不下了,我心里虽然不赞同正在发育的孩子不吃午饭,但看着毛毛一脸哀伤的样子,也不忍心逼着他吃。
毛毛抬眼看着我:“可是我想守着娘…………”
我微微笑了笑:“毛毛要先吃了饭才有力气守着娘,而且待会儿你娘醒了,知道你没吃午饭,会心疼毛毛的!毛毛乖,快去吃饭!”说着我就把手里他刚才没吃多少的点心放在他小小的手心,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吃。
毛毛犹豫的看着我,想了想,大概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接过点心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毛毛出去后,我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床边已经凉掉的满满的一碗褐色的药汁,想了想,还是把它端出去倒到,又到厨房去把药罐加满水,最后把它放在炉子上点上火慢慢的熬着…………
等我端着刚熬好的药回到屋里时,却见莫娘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头出神的想着事情。大概是听到了响动声,莫娘扭过头来,看到是我,瘦削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小姐?”
我把剩着滚烫药汁的土碗放在座子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把莫娘扶着躺下,然后又用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道:“莫娘你现在病的厉害,现在天气也凉了下来,听毛毛说你咳嗽的也厉害,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莫娘一直都处于失神的状态,等被我扶着躺下时才回过神来:“小姐,你……你今天怎么会来?”
我对她笑着道:“怎么?莫娘莫非不欢迎我?”
“小姐说笑了。”莫娘虚弱者声音说道。
“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下,毛毛担心你,所以今天才把我找来,他今天中午连午饭都没吃,我现在叫他去吃饭了,你别担心他!”说着我把一旁放着的药汁端了过来,捧在手里试了试温度,见药已经不烫了,这才把药碗放在莫娘的嘴边:“这是我刚刚才熬的,趁热喝吧!”
莫娘轻轻摇了摇头,用手轻轻把药碗推开:“让小姐费心了,莫娘知道我这条命已经活不长了,这药啊,喝不喝都一样!”
听莫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沉默的望着床上躺着的莫娘。
莫娘突然用手拍了拍头:“看我这记性!上次小姐来这里帮我找医生看病,莫娘居然忘了问小姐的名字。小姐你都来这两次了,莫娘现在都还不知道小姐姓什么?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在意的对莫娘笑道:“是我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叫白语竹。”
“哦,原来是白小姐。”
“莫娘长我十岁左右,还是叫直接我的名字吧,别小姐小姐的叫,我不习惯。实在不行,莫娘你叫我妹妹也可以的。”在家里听小翠她们“小姐”“小姐”的叫我,我还真不习惯,要不是她们每次都搬出什么规矩来,而罗嫣然这个人又小肚鸡肠的,我怕她借故惩罚小翠,我才不会同意她们一直这么叫我呢!
当然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每每别人叫我“小姐”时,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些服务性的行业…………
莫娘却连连摆手,说道:“这……这怎么行!”
我噗嗤一声笑道:“怎么不行!莫娘莫非是嫌弃语竹,因此连我的名字也不愿叫?”说着我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莫娘见我这样,急切道:“不是不是,小姐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莫娘感激小姐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小姐?”
“那莫娘叫我什么?”
“语……语竹。”莫娘有些不自在的叫着我的名字。
见莫娘那副生涩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莫娘见我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苍白病态的脸上也浮现几丝红晕,使得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也不由生出几分生机来。
就在我和莫娘都在笑的时候,毛毛这时进来了,他一进门,看见床上醒着的莫娘,顿时欢呼一声,几步跑到进前,蹲在床边急切的问道:“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莫娘从被子里拿出一只手放在毛毛的头顶上,轻轻的摩挲着毛毛的黑发:“娘没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又去麻烦人家白小姐。”莫娘虽是在嗔怪毛毛,但不难听得出莫娘语气里的亲昵和疼爱。
毛毛低低的埋下头:“娘你现在吃不下饭又不想喝药,毛毛担心你!”
轻轻的一句话,让莫娘眼里闪出了点点泪花,感觉到眼睛的湿润,莫娘扭过头快速的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怕被毛毛看见。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摸了摸毛毛的头,问道:“把点心和水果吃完了吗?”
毛毛乖乖的点头:“吃完了。”
“那就好,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一定要按时吃,不然以后你会一直都是这么点儿大。”说道这里,我突然问道:“对了,毛毛你今天是六岁还是五岁?”
“毛毛今年七岁了。”
比我预想的要大上一岁,不过也可以理解。穷人家里没什么钱,买不起什么有营养的东西给毛毛吃,所以才导致毛毛现在看起来一副的小豆芽样子。
正在我对毛毛的真实年龄啧啧称奇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莫娘此时开口了,只听她说道:“家里一直都很穷,本来每年粮食收成都不多,偏偏年年还得交一半上去。眼看着毛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吃些好的,可家里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的给他,所以毛毛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小。”
听着莫娘的话,我不由再一次感叹还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好啊!国家不但免除了农民伯伯们的那些苛捐杂税,而且还有一个袁隆平研究出了杂交水稻,大大提高了农作物产量。那高产量,搁这儿就是把粮食上交一半,剩下的一家人一年也吃不完啊!
见莫娘一副哀伤的模样,我心里不忍,于是拍了拍毛毛的头,笑着道:“没关系,现在毛毛有了我,我一定不会再让毛毛饿肚子!”
虽然时机有点不对,但我脑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在二十一世纪时,网上流行的那句名言“跟着姐,有肉吃!”别说,那句话搁这儿还挺应景的!
抬起头,却见莫娘眼神复杂的盯着我,那目光里有着垂死之人发现生机般的渴望,也有着对未来莫名的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退却。
“莫娘,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见莫娘用那样的眼光盯着我,我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
她摇摇头,对一旁的毛毛道:“毛毛,娘现在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帮娘熬碗粥。”
毛毛立马懂事的跑去厨房熬粥了,大概是因为莫娘现在终于有胃口吃饭了,所以毛毛跑出去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点欣喜。
毛毛出去后,莫娘用手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撑着手就想坐起来,我见了,立马走过去一把按住她,劝道:“莫娘,你现在身子不好,还是躺着吧,要想拿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莫娘摇摇头,还是固执的想要坐起来,我见傲不过她,最后只得由她坐在床上,只是把被子拉高至她的脖子,直到把她遮的严严实实的,确定不会透风进去,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莫娘坐好后,向我伸出她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看样子是想来拉住我,我见了,赶忙也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她深深的看着我,道: “语竹·,莫娘知道你是好人,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位富家小姐,我和毛毛只是一对住在贫民窟的母子,我们本是无亲无故,可你却还能不计任何代价的帮助我们,你帮我请医生,你给毛毛拿了五十块钱,让她给我帮好的东西吃,这些莫娘都记在心里,并永远感激着你。”
我紧紧握了握莫娘的手:“莫娘,你别这么说,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莫娘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这些对你们有钱人来说根本不住挂齿,可是就是这些不住挂齿的事,对我们这些穷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惠啊!再说了,这上海有钱人多了去了,除了你语竹,又有那个真的会做这些不住挂齿的小事呢?”
听莫娘说到这儿,我也忍不住有些悲哀的想,是啊!上海有钱人那么多,他们随便在百乐门、咖啡厅坐上那么一会儿,花的钱都可以让莫娘她们这类人省吃俭用用上整整一年,可他们就是宁愿用来浪费,用来做一些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事,也不愿意用来帮助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不知道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正想着,莫娘这时却又开口了:“记得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过,莫娘其实不怕死,莫娘最怕的就是我死了以后,毛毛一个孩子孤苦无依。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毛毛现在又还这么小,我走了,毛毛一个人可怎么办才好啊?”说道这儿莫娘不由哀伤的哭了起来。
见莫娘哭了起来,我只得轻轻拍着她的手,一边安慰道:“莫娘你先别哭了,你千万别灰心,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会好的!”我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莫娘还是在安慰我自己?
莫娘这时却抬起了头,眼波烁烁的看着我:“语竹,莫娘这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我诚恳的对她点点头:“莫娘你说吧,我听着就是!”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哀伤道:“莫娘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毛毛,我想……我想等我走了以后,还望语竹你能带我照顾毛毛,莫娘不奢求毛毛能过上好日子,只希望毛毛每天能吃饱饭,不再饿肚子就行!如果语竹你能答应我这个请求,莫娘我感激你一辈子!”
她说着就要起身来给我磕头,我急忙拦住她:“莫娘你别这样,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莫娘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真的?”
我诚恳的看着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道:“真的!莫娘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毛毛的,我想你保证,只要有我白语竹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毛毛受任何欺负!”
莫娘听我这么说,呆愣的看了我了许久,最终扑到在我怀里,泣不成声的开口道:“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莫娘在我怀里一直在对我说着‘谢谢你’这三个字,我轻拍着她的背,无言的安慰着这个命途多舛的女人。
…………
等毛毛把熬好的粥端进来的时候,莫娘这时已经整理好情绪,只是她那红肿未消的眼睛,才能看得出她不久前经过泪水的洗礼!
毛毛小心的把香气四溢的粥端到床前,然后坐在床沿边,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在慢慢的递到莫娘的唇边:“来,娘,小心烫!”毛毛的脸上这时写着对母亲满满的关心!
莫娘宠溺的望着毛毛,然后张开嘴把粥小心的含在嘴里,最后幸福的咽下。
见莫娘没有把吃下去的粥吐出来,毛毛显然很开心:“娘,毛毛熬得粥香不香?”
莫娘虚弱的靠在床头上,眼含泪水,却幸福的笑着点头道:“香!毛毛做的东西都很香!”
听莫娘夸自己,毛毛显然很高兴,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道:“那娘今天要多吃点,你前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莫娘依然点头:“好!娘今天要多吃点毛毛做的粥。”
“来,娘,小心烫!”
“…………”
我看着眼前这一对生活得艰难,但却相亲相爱的母子,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莫娘的身体,以及毛毛即将面对的丧母之痛…………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出屋子,不去打扰这对母子最后的温情!
………………
………………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屋子周围破败的墙壁,以及那上面不满的斑驳树影,这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描述着这里的人生活的有多么的单调与贫乏…………
我站在屋外良久,出了偶尔的虫鸣声,周围静寂无声,突然,屋内传来一阵碗落地的“哐当”声,接着一个的哀泣声音传了出来————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