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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旧怨 “后来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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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露,你怎么了?”走在大街上,看着一旁光走路,却一直没说话的李青露,我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在咖啡厅里和
秋云微没说几句,我就推说下午还有事,要先行一步,秋云微很客气的想要送我们回家,被我以还要办事为由推脱了。
而我身旁这一位,则是从咖啡厅里出来,李青露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话也不多说,基本上是我问一句她才回答一
句,而且她的回答大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一语带过。
唉!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看她这幅神不守舍的样子,我要信她真没事才有鬼!
打定主意,我突然快步走到她前面,然后转身面对她,再一把拉过她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下轻声开口:“青露,我们
是朋友吗?”
她似乎对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愣,随即才微微点头:“当然!”
我又接着问:“那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她沉吟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当然!你白语竹是我李青露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不等我说
话,她对我眨了眨眼睛:“语竹,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你……”我细细的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迟疑道:“你和那个孙琳达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她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说:“就知道瞒不过你!”
看来我猜测的没错,听她这句话里的意思,是和孙琳达有过过节的!
“青露,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她堂堂一位千金小姐,年纪又小,而且家教森严,我怎么也想不出她会和一个百乐门的
女星扯上关系?二人甚至还有什么恩怨?
听我这样问,李青露嘴角那抹笑容更加苦涩:“是啊?我怎么会认识她的呢?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从没认识过她这个人
!”
我沉默的站在她面前,没有开口说话,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她这时已经把目光缓缓的转到一旁,轻声开口道:“去年五月份的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父亲找了许多著名的医生来
为我诊治,可是病情怎么也不见好,母亲见了很是着急,于是去找父亲,说是想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哪去养病,乡下空气
干净,而且环境也清幽,很适合养病,父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第二天母亲就带着我去乡下了。那次我生的病真的
很厉害,足足在乡下呆了两个月。回来时你来看我时,还抱怨我怎么在乡下待了那么久呢?”
我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一是我根本不知道去年她生了场大病,二是直觉李青露在乡下待得这两个月应该是问题的所
在。
“母亲说的没错,乡下的环境真的很好。外婆的家乡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秀水。和繁华喧闹的上海不同,那里没
有很多人,有的只是善良淳朴的农民,那里没有汽车,有的只是呆头呆脑的驴子,那里也没有平坦宽敞的柏油路,有的
只是崎岖狭窄的山路,那里更没有城里的电灯,有的只是昏黄幽暗的煤油灯。那里虽然没有城里方便,条件也没有城里
好,但我却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哦!忘了告诉你,那里虽是我的外婆家,但我却是第一次去哪里,以前每年
都是妈妈把外婆接到上海来,所以我一次也没去过外婆家,那次是第一次!”
听她说道她的外婆,我也不禁想起了我前世的外婆,我外婆家也住在乡下,哪里也是山清水秀,乡人淳朴,我每年放
暑假都会跑到外婆家去玩一个月,外婆很疼我,而且外婆做的锅盔很好吃,还有用腊肉馅儿做的肉包子也是我心头一爱
,还有那些小伙伴儿也很可爱,每天早上九点准时跑到外婆家来,等我把饭吃完后大伙儿一起去山上找野兔子,或上树
掏鸟窝,后来我在警校的攀岩成绩一直名列全校第一,其实那都是我以前在乡下爬树爬出来的!每每我都呆在那舍不得
走,非得爸妈打电话来催好几次才会依依不舍的回去。走的时候外婆的眼圈通常都是红红的,眼泪也不敢流出来,就怕
被我看见我会伤心!那些小伙伴儿也都用那黑漆漆的爪子拉着我的手,红肿着眼睛叫我来年还来玩!唉!现在我怕是再
也见不到那些淳朴的小伙伴了!
我还在这里伤心再也见不到慈祥的外婆了,身旁却又再次响起李青露淡淡的声音:“虽然我是女孩子,但是外婆却依然
很疼我。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在乡下待了没几天,我的病就全好了,外婆心疼我生病的时候瘦了许多,于是每天变着
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外婆家里没有许多食材,有的也只是地里她自己栽种的菜,以及山里采摘的一些蘑菇,可就是这些
平凡的食材,经过外婆的手,却变成了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每次我这么夸她,外婆都会笑眯眯的,然后又对我说这哪
里是天下的美味啊,天下最好吃的应该是清朝皇帝吃的“满汉全齐”!我也不给她解释,但我心里却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外婆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的!”
“在乡下大概待了十多天,就有人带来父亲的书信,问我的病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回上海!母亲看了信后问我什么时
候回去,我实在是舍不得这里清新的空气和外婆好吃的菜,于是央求母亲在多待几天。母亲抹了抹我的头,没说什么就
答应了,虽然母亲什么也没说,可我心里知道她也是舍不得这里的!”
“由于生病,刚去乡下的前几天我都是待在外婆的小屋子里的,一次也没出去过,于是在带信人走的第二天,我一大早
就起床了,急急的吃完了早饭,就在外婆和母亲的呼喊声中跑了出去!虽然一次都没出去过,但我却知道屋子的前面不
远处有一条小河,外婆以前就常常给我说去世的外公是怎样的喜欢在哪里钓鱼,怎样喜欢在哪里静坐一下去的!没跑几
分钟,我的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上海的郊外虽然也有河流,可那有这样明净得几乎透明的小河呢?当
时我心里很高兴,几步就跑到了近前,近看才发现河里真的有好多的鱼,由于是夏天,水里还有许多胖胖的小蝌蚪,横
着走的螃蟹,还有谨慎的虾子!第一次看到这些,我哪能不心动呢?脱鞋用脚试了试,看河里的水并不深,才刚刚及腰
而已,于是便放心大胆的下水捉鱼!”
讲到这里,她脸上突然出现羞恼却又甜蜜的神奇:“可谁知道,我刚刚下水,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前面却突然暴起一
个人影,水花四溅,我吓得差点滑倒,幸好当时那人游过来一些,一把扶住我,我才勉强站稳。等身稳定下来后,我才
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突然从水里出现的人影,却见他是一个和我年纪相当的男孩子,黝黑健康的皮肤,高高的个子,笑
起来一口白牙。可当我看见水下他的下半身时,却突然尖叫了起来,这个人,大白天的居然只穿了一条短短的小裤子!
”
听到这儿,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人家小青年只穿了一条小内内,当时李青露的脸色一定很逗,可惜没有机会看!
见我笑她,李青露脸红红的瞪了我一眼,我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老老实实的站在那,见我不在取笑她,她又接着讲
到:“他见我尖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哄我不是,不哄我也不是,手足无措下,最后他居然说了一句:‘你别叫了
,大不了我上去把裤子穿上就是!’说着他就游回了岸边,上岸时还不忘回头补充一句:‘唉!我要穿衣服了,你可别偷
看啊!’气得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好!后面一阵窸窣声后,他又叫我上岸!我转过头见他果然已经把衣服裤子都穿好了,
这才慢慢的挪了过去。一上岸,我就吼他不知羞,大白天的居然不穿衣服,他也不生气,只憨厚的望着我笑,道:‘我
不是在游泳吗?谁游泳还穿衣服啊?’一句话堵得我说不出话来,可他接着又说了一句:‘再说了,我不是把衣服放岸边
上的吗?怎么你没看见?’我一时脸红红的说不出话来,那次也真是我大意,人家就把衣服放在岸边,我居然没看见!
最后无奈之下,我给他说了句对不起就跑了,连鱼也不捉了,身后传来他哈哈大笑的声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谁
知道第二天去山上时却又见到了他!”
我在心里默默地点头,也是!一个村子就那么点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因为那次游泳的事件,后来我们便很快的相熟了,我给他说了我的名字,也知道他的名字叫赵兴。相熟以后,每天他
没事都会带我去山里到处逛,知道我不会游泳后,还顺便教会了我游泳。起初我还不好意思,可他脸皮可真厚,居然说
什么:‘你都把我看光了,我都没不好意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句话又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在游泳时,却
真的是放开了许多,没过几天边学会了!”
说到这里,话再一次被打住,虽然明知道不该问,可嘴却怎么也管不住的张开了:“后来呢?”
“后来?”她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迷茫、悔恨以及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不过最终,却汇成了一汪平静的泉水:“
后来,他死了!”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可青露,为什么?我却在你的话里读出那么深的哀痛呢?
心里隐隐做疼,嘴再一次的不受控制,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她带着微微的笑容,脸上全是追忆的神情:“那天,他依然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吃过早饭就来外婆家找我,说是要带我
去林子里捉松鼠。前几天他无意中提起后山的林子里有许多可爱的小松鼠,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所以就央求他一定要
带我去捉一只回来养着玩。他笑着答应了,说是抽空就会带我去,那天他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给外婆和母亲打了个招
呼,她们笑着叮嘱我一定要早点回家吃午饭!我蹦蹦跳跳的跟着他往林子里走去,以前我们一般都是在前面比较平坦的
地方逛,因此那还是我第一次上后山,一路新奇的看着四周,叽叽喳喳不停地问这问那,一向憨厚老实的他几乎被我那
些幼稚的问题给打败!就在我指着一旁树上圆滚滚的果子问‘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脑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不轻不
重的砸了一下。呵呵!”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带着最纯净的微笑:“你知道是谁砸的我吗?”
我摇摇头,好奇地问道:“是谁?”
“凶手就是我闹着要来抓的松鼠,而且啊!它用来砸我的东西还是我刚才好奇的那个不知名的果子呢!当时我很气愤,
转过头就想开骂,却见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正感到奇怪的时候,一旁的赵兴却突然拿手捅了捅我的腰,在我不解的目
光中,他笑着伸手朝我头顶的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见我头顶的那颗树上,此刻正有一只不知名的小动物
站在那,它的身子长得小小的,全身上下全是灰色的,耳朵很短,但却毛茸茸的,鼻子和小狗的差不多,嘴巴有点尖,
黑漆漆亮晶晶的两只小眼睛正好奇的盯着我看,两只小前爪也抱着刚才砸我脑袋的小果子,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
她一手和我比划着,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知道它有多气人吗?我刚刚抬起头看它,它立马又丢了颗果子砸在我脑
袋上,虽然不疼,但我依然还是很生气,明明是我和他站在一起,它凭什么只砸我不砸他啊?于是我便愤怒的举起手,
想吓唬吓唬这个小东西,呵呵!”说道这儿,她又笑了起来:“没想到那个可爱的小东西可真不禁吓,我手才刚刚举起,
它见了,立马拔腿就跑,林子里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古树,只顷刻间,便不见了它小小的身影。真是的!我又不是真想
打它,不过是吓吓它罢了,没想到刚刚连砸我脑袋两下的它胆子居然这么小!”
“我岔岔不平的在哪说着抱怨的话,一旁的赵兴这时却走了过来,笑嘻嘻的看着我说道:‘有人不是心心念念想抓一只
松鼠回家养着吗?怎么?刚才见着了怎么又不去抓啊?’而我的反应则是目瞪口呆,浑身颤抖,一手颤颤的指着他,连
话都说不利索:‘你说刚才那砸我的小东西就是松鼠?’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到这时我才知道传说中的松鼠到底长什
么样。我反应过来后。大手一挥,立马就朝着刚才那只松鼠消失的地方追了去,我一边追一边回头对他说,一定要捉到
那只小东西,它今天居然敢连砸我脑袋两下,等我以后捉住了它,一定天天用那小果子砸它脑袋。他在我后面说真是不
敢想象,我居然小肚鸡肠,连一只小松鼠都不放过!以后谁还敢惹我之类的…………”
“你们最好捉到那只调皮胆大的松鼠了吗?”对于那只松鼠最后的下场我有些好奇。
“没有。”她摇摇头:“那林子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里面又大多是参天古树,那只松鼠眨眼间就不见了。没捉到那只松鼠
,我不禁有些气馁,赵兴见我气闷的样子,便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待会儿一定要给我捉只最大的,然后把它交给我随便
处置,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我往松鼠聚集的地方走去。我们刚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我和他
对视一眼,立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却见前面不大的空地里,有一男一女正在那打斗,那名女子面向着我们,所以
她的样子我们看的很清楚,她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身着普通的棉衣,长的很漂亮,可却面目阴狠,正拿着枪
与背对着我们的男子对打着。男子虽然背对着我们,可我却一眼就认清了他是谁,他正是赵兴的父亲,身边的赵兴当然
也看出了那个男的正是他父亲。那名女子一看就是练家子,可赵叔叔却只是一位朴实的农民,打架拼的也只是一点蛮力
,没过多久就处在了下风,身上被那女子用刀划破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赵兴见他父亲有危险,立马就冲上去要帮忙
,我当然也跟着要去帮忙,可他却不让,他叫我去山下叫人来帮忙,我以前从来都没遇见这样的状况,一时也不知道该
不该听他的话。最后还是他说我留在那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早点下山却叫人来得好一些,我听他说得有道理,又
见前面赵叔叔又受了伤,于是头也不回的就跑下了山。我当时跑的很急,大概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上山用了半个小
时,可我却在几分钟之内就跑下了山。可我却还是晚了,就在我带着乡亲们就快要到那里时,前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听到枪声,我心里传来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等我们赶到那里时,那名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赵兴与赵叔叔都安静的
躺在那里,他们的胸口都中了一枪,鲜血一直不停的往外冒,我用手捂都捂不住!”
我颤抖着双唇:“那名女子是孙琳达?”
她点点头:“后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迟疑,才害了他们!如果当时他叫我去山下叫人时我没有犹豫,或者
我能在跑快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说到这里,她的眼睛轻轻的闭上,一串晶莹缓缓的流了下来,流过她不是很
高挺但却很好看的鼻子,漫过她苍白的脸颊,抚过她微颤的嘴唇,滑过她优美的下颚,最终轻轻的滑落到地上,静静的
渗透到地里面,穿越重重阻碍,与那人同眠!
我上前一步一把拥住极力忍住泪水的李青露,泣不成声的开口道:“不是的!不是的!青露你没有错,你已经尽力了,
他们会死都是孙琳达害的!和你没有关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我这样说,李青露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哭吧!用力的哭出来,这样你
会好受一点的!”她在我怀里用力的哭着,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肩头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抽泣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演变为轻轻的呜咽。我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把头轻轻放在我的肩头
,呜咽道:“语竹,外婆家前面那条河里的水真的很清!”
“我知道!”
“在乡下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美丽的回忆!”
“我知道!”
“他笑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好看,傻里傻气的!”
“可你喜欢!”
“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
“语竹,我好想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