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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收养 毛毛不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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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娘死后,我花钱请了住在毛毛家隔壁的几个大汉帮忙把莫娘的棺材抬到郊外的墓地安葬,又请了一些专门做法事的人一路上为莫娘做法。虽然我本人不太相信这些,但好歹能给毛毛一个精神安慰。
在去墓地的路上,毛毛的眼泪一直都没有停过,跟在莫娘的棺材旁边,不停的用手抹着眼泪。一路上摔倒过好几次,我心疼的跑过去想扶他起来,他却倔强的别过头,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又跑过去跟在棺材旁边。
我看着毛毛倔强的背影,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毛毛现在心里肯定是在怨我欺骗了他,我骗他说莫娘不会死,可就在刚才,他却亲眼看见莫娘在他面前一点点的停止呼吸,停止心跳,并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亲昵的唤着他“毛毛”。
看得出,莫娘的死对毛毛打击很大。毛毛一家只有三个人,父亲、莫娘以及毛毛他自己,去年他父亲才战死在沙场,让毛毛在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爱,今年莫娘却又因病而亡,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毛毛一时肯定还接受不了。毛毛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亲戚可以投靠,现在的他,对未来肯定感到很渺茫吧!
到了墓地,把莫娘安置好以后,我又给那些个帮忙的大汉拿了许多钱,并真心实意的再三谢过他们。
他们拿了钱走后,墓地里就只剩下我和毛毛两个人,毛毛现在已经停止了哭泣,此刻正静静的跪在莫娘的坟前,一言不发。
我知道毛毛需要时间来接受莫娘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也没有出声,只安静的站在一旁陪着他。
…………
又过了许久,我抬头望了望,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而毛毛还是依然静静的跪在那里,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轻轻走到毛毛身边蹲下,摸了摸毛毛的头:“毛毛,天色不早了,跟姐姐回去吧!”
毛毛没说话,只眼神木然的盯着莫娘的墓碑。
见他没反应,我又劝道:“毛毛,别这样,不然莫娘会担心的!听话,跟姐姐回去。”
听我提到莫娘,毛毛空洞的眼睛慢慢的有了反应,见他不再是木然的样子,我继续再接再厉道:“现在天快要黑了,毛毛要再不回去的话,莫娘在天上也一定不放心,毛毛你那么孝顺,一定不会想让莫娘担心,对不对?”
毛毛突然吼道:“不回去!毛毛不回去!毛毛要守在这里,娘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害怕的,毛毛要守在娘身边!”
我按住他激动的小身子,沉声道:“毛毛,听话!跟姐姐回家去!”
毛毛不停地在我手下挣扎着,可他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孩,那是我一个青年女性的对手,见拗不过我,毛毛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死了,娘现在也走了,毛毛现在是一个人,毛毛现在没有家了?呜呜呜……爹……娘……”
见毛毛这样,我心里也很难受,眼睛一酸,眼角顿时湿润了起来,我一把把哭的正伤心的毛毛抱在怀中,放低了声音道:“毛毛现在不是一个人,毛毛还有姐姐,你娘虽然已经走了,但姐姐一定会照顾毛毛的,毛毛那里是没有家的人?”
“呜呜呜…………爹……娘…………呜呜呜…………”毛毛现在已经渐渐的不再挣扎了,在我怀中哭的声嘶力竭,我一边轻声安慰着他,一边抹着眼角不受控制流出来的眼泪。
又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我见天色真的已经不早,便站起已经蹲的有些麻木的身子,想要带毛毛回去,毕竟从这儿走回城里还要花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正逢乱世,就算是表面上歌舞升平的上海,夜里也不见得有多安全,要是天晚了,我和毛毛两个人走在路上,难免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站起身,轻声对毛毛道:“毛毛,再不回去的话天就要黑了,听姐姐话,现在和姐姐一起回去好不好?”
毛毛这次到没在多说,只乖乖的点点头,听话的任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大概是毛毛在潮湿的地上跪的有些久了,毛毛被我扶起来的身子一个踉跄,就要向前扑去,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这才避免他的小脸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我蹲下身,让毛毛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免得他站不稳。我则用手把毛毛的裤腿轻轻拉上至膝盖,看到毛毛的双膝此刻已经是红肿不堪,我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红肿的膝盖,果然感觉毛毛的小身子不易察觉的轻轻抖了一下。
唉!这个实心眼的傻孩子!
我用力搓了搓双手,直至感觉双手发烫,这才把手放在毛毛的膝盖上轻轻的揉搓,我刚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感觉毛毛的腿有些怕痛的往后缩了缩,被我给一把按住,我边揉边道:“长时间跪在地上不活动,你下半身的血液没有循环,所以你的双腿现在一定感觉又麻又痛。我现在先用手给你的双腿活血,不然待会儿你根本没法走路!”听我这样说,毛毛这才渐渐的放开身子,忍着痛让我揉他红肿的膝盖。
揉了好大一会儿,感觉毛毛的膝盖红肿消退了许多,我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准备往回走。
因为顾及到毛毛的双腿,因此回城的路我走的特别慢,等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还好,我和毛毛在回来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坏人。
记得刚刚往回走时,毛毛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我,等走了一半的时候,我发觉毛毛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的跟不上我的脚步,等回过头看他时,却见他脸色也不怎么好,我估摸着他今天精神身体都饱受折磨,现在还要再走回去,他的身体现在肯定有些吃不消。
于是我两步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结果身后半天没动静,我转过头示意他趴在我背上,我把他背回去,可他却半天都没什么反应,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无言的交流半响无果,最后我只得无奈开口道:“毛毛,上来,我背你回去!”
他呐呐的看着我:“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我懒得给他说,直接蹲着后退一把,两只手把他的腿抱着,最后再往我背上一带,不管他发出的惊呼声,直接站起身子就往前走去。
毛毛先还在我背上不停的扭动着小身子:“放开我,我自己走回去!”
对于他的反抗行为,我直接用手在他的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口中还不忘威胁道:“老实点!你腿现在受伤了,坚持不了多久,我背你回去!”
被我这么“一文一武”,他立马就老实了,乖乖的趴在我背上,一动不动。
抬头望了望天色,见天已经完全快要黑了,我把背上的毛毛使劲往上努了努,让他趴的更舒服一点,然后加快脚步往城里走去。
就在我健步如飞的往回赶时,趴在的身后半响没动静的毛毛这时突然主动开口了:“为什么要背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我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脚下仍是健步如飞:“是是是!你当然可以自己走回去!只是让你自己走的话,恐怕的走到明天才能走回城里?”
他在身后沉默着,半响没再开口,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时,他稚嫩的声音却又响起在我耳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你好就对你好呗?这哪需要什么理由啊?”
“可是我们非亲非故!”他强辩道。
我无奈的翻着白眼,虽然他看不见:“那我就是要把你给卖了!换成钱来花!”
他在我背上僵了一秒,随后又放松身体:“你不会的!”他的语气很肯定。
我故作诧异道:“咦?说不定哦!现在你娘不再了,你就是一个人了,身边也没人帮你,说不定我那天我缺钱时就会把你给卖了哦?”
他还是没被我吓到,只轻声在我耳边重复道:“你不会的。”
我没再开口说话,他亦在我身后沉默着。
良久,我再一次试探着开口道:“毛毛,待会儿回城后,跟姐姐回家好吗?”
“恩。”他轻声答应。
咦?他啥时变得这么爽快了,他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于是我再一次试探着开口:“毛毛,我说的是跟姐姐回姐姐家!”我着重强调“姐姐家”这三个字。
他还是在背后应道:“恩。”
哎?这下我还真有点想不明白了:“你刚才在墓地旁不是还不愿意么?怎么这会儿想通啦?”
他顿了一下,才道:“其实,娘在死前曾经嘱咐过我,要在她走后跟着姐姐,娘说姐姐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毛毛的。只是娘说那话时我还不相信她会真的丢下我一个人!”
听着这话我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满脸黑线道:“怎么?你娘如果不叫你跟着我你还真不跟我走是不是?”
我没想到他不说什么“相信我”之类的话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很肯定的回答:“恩!”
这下可把我给气着了,语气不怎么好的说道:“怎么?还真怕我把你给卖了啊?”说完不待他回答又故作轻蔑道:“放心,就算我真是人贩子也不会卖你!也不看看你身上总共才多少两肉,卖不了几个钱不说,还亏了我许多养你的钱!”
听我这话他没生气,反而在我背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我背上笑得东倒西晃的,我听着他欢快稚嫩的童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我和毛毛的话便渐渐多了起来,走起路来也不像方才那样沉闷。
我问着背上的毛毛:“我骗了你莫娘身体的真实情况,你不很我吗?”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却感觉他摇了摇头:“今天去墓地的时候我对姐姐不理不睬,其实只是我还无法接受娘突然就这么去了的事实而已。其实姐姐你不瞒我我也早就知道娘活不久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怕我一时难以接受,我自始自终都没有怪过姐姐!我和娘一样,都把姐姐的好记在心里!”
心里有点感动,鼻子有点发酸,我抬了抬头,努力忍住即将绝提堤的泪水,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假装生气道:“毛毛你用这么大人的语气给我说话,我还真不习惯!以后不准这样!”
他像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道:“恩。”
“这还差不多!”我嗔怪道。
和毛毛一路笑闹着,不知不觉也走回城里了。
请人把莫娘的棺材抬到墓地时,我就已经叫阿虎先回去了,毕竟我还要在郊外耽误很多时间,我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资产阶级,也完全没有奴役别人的习惯,就这么干耗着阿虎的时间我也过意不去。阿虎起先还说要开车送我到墓地去,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就坚持着让他先回去,他见拗不过我,也就走了。
所以现在我和毛毛站在马路边,只希望能拦一辆还没有收工的黄包车,累了一天了,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花两个小时走回家。
回到城里,毛毛本打算先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在跟我回去,被我以今天太晚,明天早上我再陪他过来一起收拾为由给坚决的制止了。
毛毛听完我的话后没说话,只用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我,和他对视一分钟后,我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心虚啊~~~~~~~
我怕我再不转移视线我就顶不住压力把我其实怕黑的事实给抖了出来…………
要知道毛毛住的那条小巷子大白天的都比一般的地方要阴暗许多,那到了晚上得黑成啥样啊…………
我和毛毛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两黄包车,倒是见着一辆路过的黑色四轮子缓缓的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伸过头看了一下车牌号,不是我家的车,那这车……
正想着,正对着我的那扇玻璃窗此时正慢慢的摇下,紧接着,一张年轻英俊带着些许妖气的脸孔缓缓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秋云微!
大概是此刻我目瞪口呆的傻样取悦了他,秋云微毫不吝啬的对我微笑着:“真巧啊!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连忙回过神来,嘿嘿笑道:“是啊,真巧!”
不过此刻秋云微却已经没有笑了,只见他抬眼缓缓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知白小姐…………”
我也随着他的眼睛上下扫描了一下自己,这才发现此刻我的样子有多狼狈!见我脚下的一双白色平底皮鞋经过一天的跋涉,此刻已经乌浊不堪,要不是我事先知道它是白色的,只怕现在也分不清它老人家的本色为何?今天早上才换的白色洋装经过野外的残酷摧残,此时上面也是斑驳点点,至于头发,刚才背了毛毛那么久,不用看也知道现在肯定也凌乱得很!
我一个成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大小姐,现在却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也怪不得秋云微要用那样一副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对上他略感诧异的目光,我有些尴尬的笑道:“这个,呵呵,我今天去郊外办了点事,由于……恩……这个时间花的有点长,所以……所以才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幅样子!”
他了解似的点了点头,也没问我到底是去郊外办什么事,只是看着我身旁一身脏兮兮的毛毛,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这位是?”
我笑着拍了拍毛毛的脑袋,对他炫耀般的说道:“这是我儿子!怎么样?不错吧!”
我话刚说完,他忽然抬眼直直的射向我,目光犀利,冷冷开口道:“白小姐是在开玩笑吗?”
不知怎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却突然被他那森冷的眼神给吓着了,毛毛也有些瑟缩的往我身旁靠了靠,我低头对他安慰般的笑了笑,然后抬起头对秋云微正经道:“这是我刚收的干弟弟,恩,毛毛。”
听我这样说,他脸上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一些,只见他笑望着毛毛,含义未明道:“是吗?”
我望了望高深莫测的秋云微,再望了望一脸懵懂的毛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转了转眼珠,拉着毛毛的手,对他嘻嘻笑道:“毛毛啊,这位可是上海的名人秋少将哦!来,快叫秋叔叔!”
我这话刚说完,那厢里明显感觉秋云微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闪烁着他那双桃花眼对我笑道:“我也只比白小姐大上四岁,毛毛还是叫我一声哥哥就好。”
毛毛用他那双大眼看了看笑得一脸奸诈的我,又转过头有些好奇的看着秋云微,最后张开嘴对秋云微甜甜道:“叔叔好!”
看见秋云微吃瘪的脸,我面上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早笑翻了!
笑归笑,不过我心里其实还是挺佩服秋云微的,他只比我大四岁,那他今年也才二十一,才这么轻轻居然就已经当上少将军了。听李青露说,秋云微两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他父亲虽然是一军之首,但他却没有靠裙带关系坐享其成,而是从最基层的小兵做起,在军队里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屡建奇功,这才正大光明的坐上了少将军的位子,而且还听说他在军队里的威信极高,恐怕连他戎马半生父亲都比不上。
秋云微大概也看出来毛毛是和我站在同一阵线的,要在我面前说动毛毛叫他哥哥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所以只对着毛毛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抬眼望了望周围,道:“白小姐现在是在等黄包车吗?”
“是啊,只不过能不能等到还是个问题?”我对他耸耸肩。
“这样吧!”秋云微把他那张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对着我:“现在天已经黑了,黄包车恐怕也不好等。如果白小姐不嫌弃的话,不如让秋某送上一程,如何?”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让你送我我还不如自己走回去!
当然,这些话我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现实是这样子的,我假笑着推辞道:“少将军日理万机,现在也该是休息的时候了,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少将军送我回去!我还是再等等吧,马上就有车了也说不定?”
唉?我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算命的,要不怎么说什么来什么?这话刚说完,迎面居然还真的就来了辆空着的黄包车。
我扭头只来得及对秋云微说了句:“这下我等的车来了,少将军慢走不送!”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毛毛就去拦那辆好不容易等来的黄包车。
听我报完地址,拉黄包车的那位长相憨厚的师傅明显皱了皱眉,有些犹豫。我立马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现在天已经晚了,而我家离这又这么远,这一来一回花的时间也长,累了一天了,他现在肯定也想早点回家睡到热热的炕头上,抱着香软的妻子吧!
于是我马上表明如果他愿意把我和毛毛拉回家,我愿意给他三倍的价钱,他立马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了。
等我和毛毛坐在黄包车上,迎着秋夜特有的凉爽清风,准备打道回府时,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扭过头,却见秋云微的车还停在哪儿,而他正坐在车上,一双带电的桃花眼此刻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我,见我扭过头看他,他却突然隔着老远的距离,对我绽放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我诧异的挑眉,还没弄懂他这笑是什么意思,而这时却行到了一个拐角处,车子一转,彻底隔开了我和他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