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卡塞尔之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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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茗菲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她左手右手两个23公斤重的巨大行李箱，背后的背包鼓出一大块，因为里面被婶婶塞进了一只压力锅，编织袋里塞着她过夜的铺盖卷子，嘴里叼着护照，慢吞吞穿过人群走去一家7-Eleven。
老唐那家伙一听她说要来美国留学，自告奋勇说要来接她，拍着胸脯说要带她坐灰狗游美国全国。路茗菲拗不过这位热情的老兄，干脆提前三天落地美国。
路茗菲站在7-Eleven的门口，纠结是买一份1刀的热狗配免费可乐，还是厚着脸皮找个白人姐姐双拼不同口味的寿司。现在她兜比脸干净，只剩20刀，还是过海关时胖警察看她初入美国，语言不通实属可怜，给她留了20刀。原本婶婶给她塞的500美元，全折在她偷偷下载在电脑里的盗版游戏上了。
从那天她被诺诺从电影院捞走，坐上漂亮师姐的法拉利之后，似乎一切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加速键。漂亮师姐说无需担心，她自会处理好一切，可路茗菲还是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什么法拉利啊、师姐啊、卡塞尔学院给的36000美元的奖学金都是会随着她睡醒消失，就像童话书里的小美人鱼变成的泡沫。
诺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焦虑，带着她在深夜的公路极速飙车，法拉利在她的手里像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沿途的灯光被拉成长长的光带，引擎声沉沉低吼。她能闻到的除了汽油味还有身旁女孩身上的香味，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路茗菲的头发吹得散乱。
“喔呼！爽不爽啊师妹？”诺诺开心地大笑，玫瑰色的眼眸看上去那样地亮，法拉利就像一颗红色子弹，直直刺入漆黑的天幕。
速度表的指针早已越过两百，路茗菲不敢看第二眼。
她只能紧紧抱住安全带，盯着前方那些从远方急速冲来又在瞬间被甩到身后的汽车，诺诺一辆接一辆的越过它们，甚至还有闲情调侃她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了。路茗菲心脏狂跳，心说这种时候吾命休矣当然什么都想不出来了！如果你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呼啸的风声、还有个漂亮的妞在怪笑，你也会大脑一片空白啊！
诺诺大笑，方向盘在她的掌心滑过，深红的法拉利直接驶出车流，车头猛地切进岔路口，轮胎快速剐蹭沥青地面，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诺诺一脚踩下刹车，凭借顶级跑车的抓地力车身轻震，还没等路茗菲反应过来，法拉利就已经停稳了。
“诶哟师妹不要再一副苦瓜脸了，一年36000美元的奖学金，这么好的待遇就算是火坑也很少见啊！”诺诺拉起手刹，凑过来捏住路茗菲的脸颊，距离近到鼻尖满是师姐身上的香味，甚至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香水还是那姑娘的体香。
“师姐你这是成功把我拐进来了演都不演了，你也说这是火坑了。”路茗菲闷闷不乐，低着头很难过，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卡塞尔学院会主动找上门来。
古德里安教授那架势别说奖学金了，好像只要她肯点头就什么都给，把楚子航嫁给她都只会点头哈腰yesyes的程度。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卡塞尔学院当她是一朵花，一点也不介意她这朵花原是插在牛粪上，还试图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诺诺看着她那双低垂的眼睛，心说这姑娘还真是和小白兔没什么区别，伤心全都写在脸上了，不知道在感情里受了伤会不会也像这样难过，偏偏喜欢的又是陈雯雯那样心事全藏在心里的女孩。诺诺玫瑰色的眼眸清亮，按理来说拆散了这两只小兔子她应该过意不去，可她完全没那么觉得，两只小兔子之间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不是么？学院的S级的未来只属于刀剑，而不是软弱女孩的怀里。
诺诺踢掉碍事的高跟鞋，穿着丝袜就蹦跶过来，张开手臂给了路茗菲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算啦算啦…怎么说也是自己拐进学院的，起码有一半责任在她身上……诺诺歪头看着她，用力把她搂住了。
路茗菲毫无防备，想低头躲避诺诺的视线，偏偏目之所及皆是波涛汹涌，少女温热的身体贴着她完全不给她躲避的机会，路茗菲这等小宅女何曾经历过这种春光乍泄的时候？她越是想避开，师姐身上好闻的香气就越是往鼻子钻，路茗菲顿时觉得自己发烧了，脸烫的像猴屁股。
师姐你还记得我性取向是萌妹子么……！路茗菲内心惊恐，终于找准机会往后缩了缩。
“我投降我投降，”路茗菲双手抱胸，吓得往后跳了两步，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想好了，我接受！”
诺诺吐吐舌，“对我说没用啦，你得给古德里安教授打电话，你亲口跟他说，选择才会生效。”
“生效？”
“你和普通人不同，你的人生里，有个隐藏的选择项。打完这个电话，那个选项就被激活，”诺诺说，“我们总是说，永远有另一个选择，就看你想不想要。”
诺诺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声音清脆微冷：“…就像受万人拥戴的王，一旦你选择戴上那顶王冠，你就再也不能摘下来了。许多人会因你的选择而活下来，也有许多人因此流血而死。”
“还记得我说的么？这世界上比陈雯雯还好的女孩很多，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也会失去她。”
真是文邹邹又晦涩的话，路茗菲其实没太听懂。她打开手机，拨通了古德里安教授的号码。
“茗菲，确认么？”古德里安教授听上去相当开心。
路茗菲舔了舔嘴唇，“确认。教授，我同意在文件上签字。”
“声纹验证通过，获得本人亲自授权，流程开始。路茗菲，编号AD0013，接入卡塞尔学院。我是诺玛，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卡塞尔学院，欢迎您的加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忽然切换成一个清越的、略显机械的女音。
原来那就是诺玛。学院的人工智能，诺诺口中无论遇到什么麻烦事，都可以先联系她，反正诺玛都可以帮忙摆平。
路茗菲收拢思绪，站在货架旁馋得流口水，心想这个时候联系诺玛，会不会也可以借机蹭一顿饭。她思前想后觉得说不定真的可行，只怪手机没电了限制了她的发挥，现在浑身上下只剩20美元，花掉1刀就只剩19刀了。
好像从那个深夜开始，从她亲口说出“确认”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路茗菲撇撇嘴，总感觉自己是被漂亮师姐的几句心软话哄骗着上了贼船。这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待遇，签字前后可真是云泥之别。签字前她是学院的香饽饽，签了字就变成了不值钱的附加品，一句三个月后学院见，那老头就带着诺诺跳上直升机，转瞬朝着毛子的地盘飞的没影了。
老唐说要来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她其实是想拒绝老唐的，毕竟异国他乡跑来和网友面基这事儿听着多少有点不靠谱。但老唐一听就不干了，星际都不打了连夜跳上YY炸她的麦，一会儿说加州的阳光有多明媚一起去才好看，一会儿苦口婆心地劝她人生地不熟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见路茗菲心里动摇了更是加大力度，暗示她就算是宅女也要定期摄入阳光，不能长时间蜷在房间里长蘑菇。
路茗菲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了。她先前和老唐约定好在芝加哥火车站碰面，老唐要了她的航班号和降落时间，信誓旦旦地在麦里说没问题，不会让你错过新生报道的，这三天包你玩的开心！
说是那样说了，靠不靠谱就另说了……
路茗菲在心里嘀咕。
“明明？是你么明明！”
路茗菲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体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年轻亚裔朝自己跑过来，他的笑容灿烂还带点傻气，手上高举用了英文写的Mingfei Lu，还有用油漆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中文“路茗菲”。老唐竟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生怕把她丢在芝加哥火车站找不见人。
“是我是我，”路茗菲急忙说，“你是老唐？你看着比视频里年轻很多啊！”
“对对对！就是我！”老唐几步冲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手一个拎起她那两个23公斤的大箱子，掂量了一下，“嚯！真沉啊！明明，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不要叫我的ID了……”路茗菲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叫茗菲就行！”
“哦、哦！”老唐摸了摸后脑勺，接过路茗菲的大背包轻轻松松扛在肩上，冒着傻气的笑容灿烂，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好嘞！没问题明明……哦不是，茗菲！”
路茗菲终于解放了双手，拿下护照，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我婶…怕我饿着，给我塞了口压力锅。”
“压力锅好啊！”老唐摇头晃脑点点头，“到了国外你就知道有一口好锅多重要了！”
老唐带着她直奔芝加哥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路茗菲看着老唐轻松拎箱子的模样，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这家伙只是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手臂一发力全是健硕的肌肉。
“我卡着点在你降落之后多等了一个小时，海关肯定费时间，这样一个小时内停车算免费！”老唐得意洋洋，把路茗菲的两个大行李箱塞进汽车后备箱，“丰田4Runner，老家伙看着旧，装个行李还是没问题的！饿了吧茗菲？我车里有刚买的麦当劳和可乐！”
路茗菲跟在老唐身后上了那辆丰田4Runner，九零年代出头诞生的老家伙看着有些年头了，耐脏的深绿色也早已不再是现在流行的款式，不知道是老唐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古董了。她坐在汽车的后背系好了安全带，织物座椅虽然有磨损和使用的痕迹，但出乎意料的很干净，老唐还在仪表台上放了只胖墩墩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如果没有遇上老唐，她也许还在芝加哥火车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焦头烂额地寻找CC10000次列车，这就是叔叔说的出门靠朋友么？虽然只是网友，那么多漫长的光阴如果没有老唐的话，她也无处消磨吧？
老唐把钻进车里，把前排座位上的麦当劳纸袋丢给路茗菲，那家伙给路茗菲的印象一向很脱线，没想到脱线的家伙偶尔也会有心细的时候。老唐高兴地打开汽车音响，拧动车钥匙打着了火，一脚踩下了油门，丰田4runner倒出车位，拐了个弯驶入车流。
“明明，你比视频里看着还小啊，那你得叫我哥了，”老唐在前面说得兴高采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就有种很难形容的亲切感！”
路茗菲打开了麦当劳的纸袋，里面是麦当劳吉士汉堡套餐的标配三件套，大份薯条、大杯冰可乐、还有一个吉士汉堡。麦当劳的香味勾起了路茗菲的食欲，她毫不客气地拆开汉堡的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大口。
丰田4Runner在芝加哥的街道上穿行，车载音响里放着上世纪90年代的粤语老歌，音量开得不大，却莫名让路茗菲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咬着汉堡，偷偷打量老唐的侧脸。他比视频通话里看起来更年轻，也就二十来岁左右，眉眼间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爽朗。
“来接我不会耽误你的工作么？”路茗菲大嚼汉堡。
“我的工作有点特别啦，”老唐顿了下，又笑嘻嘻地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有活就上班，没活儿的时候就是自由支配时间！大老板分配活儿，有活儿干就能赚钱，钱花完了又没活儿的时候就领救济金。”
“嗯……自由职业者？”路茗菲想了想，“听上去很不稳定啊！”
老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说出来怕吓到你！”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可是专业的猎人！”
“猎人？”路茗菲差点被可乐呛到，“你打猎？在美国打猎要执照的吧？”
“不不不！”老唐摆摆手，“是赏金猎人啦！接委托找东西，比如帮人找丢失的物品啊、追查某个东西的下落，只要给钱也可以帮找小猫小狗……偶尔也接点保镖的活儿。”
路茗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老唐嚷着大嗓门叫屈：“天地良心！我老唐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良心！明明，你要是委托我干活，我到时候给你打折啊！”
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罗纳德·唐，底下还有一行中文小字：接受全球委托，价格公道良心。
路茗菲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吐槽：“这名片是你自己做的吧？”
老唐干笑两声，迅速把名片抢回来揣回兜里：“细节不重要！总之，哥们我在业内还是有点小名气的！这次来芝加哥其实除了接你以外，我还接了一个私活儿，干完活儿能赚很多嘞。等你周六日不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坐火车来市区，我们市区搓一顿火锅啊！”
路茗菲咽下一口汉堡，大口吸着可乐，口齿不清地说：“我们学院封闭式教育，好像不能随意离校，不知道申请的话能不能出来找你吃火锅。”
“你上的啥大学啊？这年头还搞封闭式教育？”老唐纳闷，“别是什么教育部都不认可的野鸡大学吧？要是回国不能通过认证就麻烦了！”
“卡塞尔学院，”路茗菲吃完最后一口汉堡，“听说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
丰田逐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钢筋水泥变成了开阔的公路和零星的加油站。老唐兴致高昂，分享他的三日加州之旅：“三天时间虽然短了点，但我们的灰狗之旅对钱包非常友好！咱们的第一站是圣莫尼卡海滩！夏天的标配果然就是海边了，沙滩、阳光、比基尼美少女……咳咳，我是说，向着温暖明媚的加州出发！”
路茗菲懒得拆穿他这副油腻中年大叔的嘴脸，只是默默拉了拉安全带，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上。车里的空调呼呼吹着，老唐的絮叨和粤语老歌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催眠效果。她乘搭红眼航班飞到美国，又从机场跑到火车站，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悄悄睁开眼，又看了看在前面开车的老唐，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如果能再多几天就好了，可惜她只分出来三天时间。丰田4Runner奔跑在一条看不见头的公路上，窗外夜色浓浓，从她落地时的落日余光到夜幕低垂，好像一眼看不到头。
这样的光阴，如果再漫长一点，似乎也不错。
在老唐的絮叨里，路茗菲睡着了，仿佛沉溺在温暖的潭水深处，却没有溺水感的痛苦。她在梦境的深处醒来，睁眼就看到了三月般温暖的春日和一望无际的桃花海。她穿梭在桃林的深处，隐隐之中执意孤行，就像是为了见到谁似的。
她穿过桃林，往深处走去。花香甜蜜，最大的桃树下蜷缩着一只熟睡的幼龙。它阖着眼，睡得香甜，就连路茗菲的到来也没有惊醒它的沉睡。
在它的身旁，一件雪白的白袍叠的整整齐齐，就放在它的身侧。幼龙裹着另一件宽大且显然不符合它自身尺寸的灰色长袍，脑袋埋在衣袍之间呼吸，或许是因为这件衣服的气息能够让它安心。
路茗菲在它的身侧坐下，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也许是她的接近，打扰到了那小家伙的睡眠，幼龙惊醒般睁开了眼，黄金般的瞳孔警惕地望了过来。
它呆呆地看着路茗菲，突然爬了起来，两个小爪子搭在胸口，直勾勾盯着路茗菲。
豆子大的泪滴从它的眼角滴落，它竟然在流泪。
幼龙摇摇晃晃地起身，在她的面前展现了惊人的变化，黑色的鳞片变得柔软，逐渐变成了人类柔软的皮肤和四肢，它就这样从幼龙变成了年幼的少年。他惊慌失措地抱起自己的白色长袍，披着灰色的外袍赤着脚跑进桃林，路茗菲等了很久才见桃花林深处探出来了一颗小脑袋。
年幼的少年似乎彻底清醒了。
他换上了属于自己的白衣，赤着脚踏过一地的粉白花瓣，走到路茗菲的面前站定，神情庄重行了拜礼。路茗菲默默后退了一步，她高中的时候历史学的不错，看得懂这小孩行的是君臣之间的拜礼。
“我好像梦到您了，好温暖，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梦中见过您了，”他抬起头，笑容干净如春雪融化，眼梢间都带着温暖，声音清脆地唤道：
“…母亲。”
“哈？”路茗菲被他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谁家小孩？！别乱认妈啊！我才十八！十八岁！！”
“您见到我哥哥了么？我一直都想去见他……”少年并未回应路茗菲的惊恐，转而忧虑地说，“不知道哥哥是否还记得我。”
“康斯坦丁…母亲，您为我取的名字，我很努力的保护它，直到茧化。”少年顿了顿，直直盯着路茗菲，“康斯坦丁——我叫康斯坦丁。”
“康…康斯坦丁！”路茗菲骤然睁开了眼，惊恐地从梦中醒来。
她惊魂未定，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唐那放大的脸庞，连熬夜打星际的黑眼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家伙一手扶着车门，被路茗菲的梦话吓了一跳。
“康斯坦丁？”
老唐愣住，“那是什么？能吃么？”
他下意识地插科打诨，只是在念出那个名字时，仿佛灵魂都在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卡塞尔之门（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