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卡塞尔之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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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之后，路茗菲步伐轻浮，一脸被雷劈了似的沉默走出房间。
她竟然没想到这间学院的面试，完全就是给疯子准备的。诺诺老神在在，附在她耳边说了三个问题。叶胜和亚纪，这两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也真的向她提问了三个相同的问题。
你信外星人么？为什么？孤独么？那又为什么会觉得孤独呢？你信超能力？又为什么要信超能力呢……
老唐精心为她润色的答案全都派不上用场，她本来以为会被问一些“你认为与其他候选者相比，你的杰出点在哪里？”、“你未来的学术目标是什么？”、“你擅长哪一类研究？”，结果考官坐在她对面，微笑得像一位哲学系教授，满脸和蔼地问她：
“你孤独吗？”
孤独？孤独能当饭吃么？
她是来面试，又不是来做心理咨询测试的。于是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试图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回答：“呃……还行吧？”
然后对面就来了个回马枪：“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还行’？”
路茗菲沉默了一下，差点儿原地升天。
这哪是面试，其实坐在她面前的不是面试官，而是心理医生吧？！
这场面试的气氛也不像正式面试那样隆重，面试官们微笑亲切，语气比家长哄孩子还温柔，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回去等结果就可以了。
虽然诺诺真的没有骗她，给她的题目一模一样，可问题不在于诺诺，这根本就不是正常大学会提问的问题吧？
“路茗泽！路茗泽！路茗泽！”路茗菲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到墙角蹲下，捂住脸崩溃凝噎：“你说实话，那什么赛尔的学院根本就是封建迷信吧？神学院？在搞什么鬼当年楚子航学长也说去了……”她突然顿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楚子航送给她樱花手链的时候，似乎有提到自己将要入学的学院。
“没错啦，姐姐的记性还不错嘛。”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犹如海潮般悄无声息地漫进她的意识里。
路茗菲抬起头，果不其然。小魔鬼还真乖乖被她叫出来了，陪着她在墙角蹲下来了，“姐姐昨天在梦里梦到的楚学长，去的就是卡塞尔学院。”
路茗菲一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猛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嘴角抽搐：“小变态！谁让你偷窥别人做梦的？”
“咦？”路茗泽轻笑出声，“姐姐你在梦里喊得可欢了，‘楚学长好帅！楚学长——’”
“住嘴啊！”路茗菲的脸涨成了茄子色，尴尬又羞耻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捂那小混蛋的嘴。
小魔鬼也没继续捣蛋，转而拍了拍手，像是下达了什么命令，空荡荡的大厅立刻有人推门进来。
所有人都消失了，包括那两位面试官。摆放在外面的十几个椅子变成了真皮沙发，还配有一个矮脚茶几，年轻的侍者腰细腿长，衣裙飘飘，推着餐车在真皮沙发前停了下来。
“姐姐肚子饿了吧？我服务，包您满意，必须要什么有什么！”路茗泽微笑，优雅地走过来，单膝跪地抬起路茗菲的手，少女温软的唇轻轻贴在路茗菲的手面。
今天的路茗泽没穿那套哥特式洛丽塔，换上了一身黑色小礼服，长卷发乌黑柔顺，衬得她的肌肤比常人更苍白几分。黑色的方口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黑色的皮质腿环紧贴着她纤细的小腿。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某种古典欧洲贵族式的矜贵姿态向路茗菲伸手，耐心地等待姐姐握住她的手，再起身带着她来到真皮沙发旁。
路茗菲撇了撇嘴，这小混蛋又来这套。
每次惹毛了她就会摆出这么一副面孔，她早就习以为常了。每次惹毛了她，就装出这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像个忠犬一样乖乖递吃的，顺便拿个餐巾替她擦嘴，摆明了就是想让她消气。
但偏偏……她还挺吃这一套的。
在这种时候，别说一顿早餐了，就是她想要星星，那小混蛋都会挤挤眼睛，然后给她搞过来。那家伙神秘诡谲又真实存在，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她只负责许愿就好了。
路茗菲舔了舔嘴唇，兔子似的蹦跶了几下，还真有点饿了。她蹲得太久有些腿麻，刚才光顾着从诺诺嘴里套题目，啃了几嘴的面包还掉地上了。
“今儿个都是啥呀？好吃么好吃么？本宫今天乏了，干脆都端过来吧！”她单脚蹦过来，摆出一副本宫可是很难伺候的模样，心说要是能吃口热乎的就再好不过了，面包固然好吃可她仍是一颗中国胃，吃不惯白人早餐也不爱牛角面包。
路茗菲打开木质食盒，得意地朝她吐舌一笑，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食盒一打开就热气氤氲，两个瓷碗盛着米粒晶莹的海鲜粥，碟子里则是新鲜的鱼子酱和红腐乳。除此之外还有符合路茗菲口味的小菜，以及四根炸得火候恰好，金黄酥脆的小油条。
“这家酒店慢火细熬的海鲜粥，搭配龙虾、蛤蜊、青口贝还有蟹膏，”路茗泽耸了耸肩，像个美食家般点评，“嗯……勉勉强强吧。另外你只有两根小油条，剩下两根是我的。”
路茗菲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吃。”
小混蛋充耳不闻，挨着她坐过来，啊呜一口咬掉了路茗菲手里的小油条。路茗菲举着剩下的小半根油条，那小家伙嘴里鼓囊囊的，像只储藏食物的松鼠。
“干嘛吃别人手里的，”路茗菲不高兴地嘟囔，凑过去也咬掉半根路茗泽手里的油条，“好了现在扯平了！”
路茗泽愣了一下，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损失了半根油条，反而笑得愈发灿烂，看得路茗菲浑身发毛。
路茗菲端着小碗，总觉得这家伙今天怪怪的。不过美食当前，她也顾不上纠结路茗泽给她端来的到底是癞蛤蟆还是洗脚水，挖一勺鱼子酱配粥呼噜呼噜半碗米粥下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路茗菲吃饱喝足，终于放下小碗：“好吧好吧，油条配红腐乳赛过活神仙，就算你现在说我吃的是土豆瓦片我也认了。”
“怎么会呢姐姐，你的满意度是最重要的，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擅长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才行，姐姐你可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当然是姐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路茗泽笑笑，拍拍路茗菲的额头，熟稔亲昵地说：“我们这种在服务行业工作的小妹，就是要有这种觉悟才行，不是么？”
女孩睁圆了猫瞳，璀璨的金色在眸中流转，“我本来是不想插手那件事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们谁也不能欺负到你头上来。你就该穿着最漂亮的长裙，风光无限般闪亮登场，在众人的簇拥和注视之下离开。”
路茗泽微笑，依旧是那副欠揍又胜券在握的姿态，她抬手拍拍路茗菲的头，懒散却又很认真。路茗菲听不懂她的话里有话，只是敏锐地感觉到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改变了。
“我们本就是一心的，拯救你的未必是目光如刀的天使，也许是藏身炼狱的魔鬼。”
路茗菲愣住，下意识想拍开小魔鬼的手却扑了个空。那位十九世纪般打扮的少女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痕迹，路茗菲揉了揉眼睛，阳光照进窗户里，空气中漂浮着清晰可见的细小尘埃。
那小混蛋搞什么，跑得真快。
路茗菲站在原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心里泛起的奇怪触感。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路茗泽的离开而松一口气，可胸口却莫名空了一块。她揉了揉太阳穴，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茫然走出丽晶酒店，结果刚踏出门槛，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陈雯雯站在门口，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见路茗菲走出来，眼睛便微微一亮。
“这里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甜甜的笑意，下一秒她就已经轻盈地迈步过来，像只软软的小雪狸，跑过来扑进了她怀里。
路茗菲一愣。
女孩抱得很自然，像是天气冷了想要取暖一样，轻轻地圈住了她的腰，白皙的小脸蹭在她肩膀上，带着一点熟稔的依赖感。她的衣服沾着很淡的雪松香，闻着又暖洋洋的，像是阳光下的柠檬。
……有点过于温暖了。
路茗菲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里面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可她完全没想到，陈雯雯一直在门口等她。
“怎么这么慢啊？”
陈雯雯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轻轻地收紧了手臂。
“我等你好久啦。”
路茗菲僵硬地眨了眨眼，耳朵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一点，心跳莫名其妙地慢了一拍。
“我、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她小声嘀咕，不太敢抬头，手指无措地攥住衣角。
但怀里的女孩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结结巴巴，还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是在抱着她撒娇。这样近的距离，路茗菲觉得自己也快要沾上女孩身上的香味了。
这让路茗菲更不知所措了。
她有点想后退一点，但又有点不舍得。
那种暖融融的、软绵绵的温度，就这么贴着她，带着一点点雪松香，一点点柠檬的酸涩感，像是刚刚从阳光里落进她怀里、发间的落雪。
你可以抬手将它拂去，可它太柔软也太轻盈，你难免为此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出了国的话，就再也见不了这女孩了吧？
路茗菲抿唇，突然觉得去不了卡塞尔学院也挺好的，反正陈雯雯也不去，就这样一直和陈雯雯在一起……不也挺好的么？在温暖的阳光下和喜欢的女孩沿着河边散步，送她回家，看着她平直伸出手臂维持身体平衡，小步小步走在窄细的路缘石上，垂柳拂过她的发梢，她却回头朝你看了过来。
“你看，河水就像铺满了金色的鱼鳞，亮闪闪的，很漂亮啊。”陈雯雯从路缘石上跳下来，在一片三叶草中摘下了一朵蒲公英花。
“送给你了。”陈雯雯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莹润漂亮，“我以前……很羡慕过那个低年级小姑娘。她漂亮也粘人，总是跟在你身后，你们形影不离。我就悄悄坐在操场旁边看书，说是看书，其实眼睛完全没盯着书页。”
“后来你总是独自一人坐在操场旁边，看篮球队的人打球，可却失魂落魄，像是在等着谁回来一样。”
陈雯雯转过身，在分岔路口停下脚步，女孩站在红路灯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可我还是很庆幸，如果不是她的消失，我大概也没有胆量去和你打招呼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像是我在趁人之危，从她那里把你偷走了似的。”
路茗菲怔怔地望着陈雯雯，心里莫名其妙变得惶恐，她盯着陈雯雯琥珀色的瞳孔，忽然觉得眼前的她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她的身后就有一个小尾巴，嘟囔着“学姐你怎么总是发呆呢”、“多无聊呀我们干脆翘课去打星际争霸嘛！”
但陈雯雯是个文艺女孩，不会陪她打星际争霸。
路茗菲低下头，脑袋里一团浆糊，想不起说这话的人是谁，也想不起她的声音、面容，只记得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和，甚至有些粘乎。
原来是她忘掉了什么。
陈雯雯陪了她很久，原来陈雯雯知道她的感情，可现在陈雯雯撕开了这块隐秘的轻纱，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哪里开始失去的这段记忆，就连她本人都早已不记得了。
“说起来，那女孩也有和我相似的眼睛。温暖、相似的琥珀色。但对你来说，也许是我拥有了和她相似的颜色才对啊。”陈雯雯低头，笑容有点难堪，难过地望着路茗菲。她突然就懂了陈雯雯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路茗菲张了张嘴，看着陈雯雯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入车流之中。
***
当晚，路茗菲躺在床上，书桌上摆着正在充电的电脑，一如既往地等待陈雯雯上线。她现在心里有点忐忑，总感觉白天和陈雯雯分开的时候氛围不对，那女孩低着头眼睛里却满是难过，望向路茗菲像是要破碎了。
路茗菲趴在桌子上发呆，看陈雯雯难过的时候，她也稍稍觉得不安。要和她道歉么？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得到的爱都少得可怜。
那时候陈雯雯站在分岔路口，背影落寞，就好像她们之间就此不再相交，各自走上本该行走的正轨。路茗菲想着想着就很难过，有种胸口里流淌着电池液，周身电路噼里啪啦作响的悲剧感。
文学社的群里安安静静的，陈雯雯不在，绝不会有人讨论什么文学。大家讨论文学的美，主要还是因为缪斯的美，缪斯穿着白棉布的裙子坐在阳光里，长发披散，这才是文学的美。
星际争霸的频道里老唐正在跟一群人传授秘笈，自从他战胜路茗菲，就在频道以第一高手自居了。
大脸猫头像跳闪，“诺诺”上线。
路茗菲愣了一下，没想到在面试之后还会和这位卡塞尔的师姐产生联系。
“诺诺？”路茗菲回复的颇为小心翼翼。
“叫什么诺诺，”陈墨瞳发了个发怒的黄豆表情，“叫师姐！”
“师姐，”路茗菲没什么聊天的心情，“找我什么事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什么？”诺诺懒洋洋地打字，“怎么这么没精神？失恋啦？”
路茗菲被诺诺狠狠戳中了心窝，说到了伤心处。诺诺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对面的回复，干脆就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路茗菲刚接通诺诺的电话，就听见那女孩在电话对面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问：“怎么，没忍住去告白了？”
路茗菲摆弄着床头的樱花手链，听着玻璃珠碰撞的清脆声音，心里五味杂陈，“还没有……我没有女朋友，当然不会失恋了。姐姐求放过，你想怎样啊？”她小声回应。
“姐姐叫得还蛮甜的，”诺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像是喜闻乐见，“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许能帮上忙。”
“师姐你只见了一面，又不了解她。”
“我是只见过她一面，”诺诺翻了个白眼，“可你没听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现在你是当局者，我才是那个旁观者。”
“开玩笑的，来，我帮你参谋参谋，你送过花没有？”
诺诺问。
“蒲公英花算么？她今天也送了我一朵……”路茗菲来了精神，又开始胡说八道。
“请过看电影么？”
“学校搞革命影片教育展播时，《闪闪的红星》那场，我坐在她旁边。”
“送过生日礼物没有？”
“她拿我的笔给送她贺卡的男生写回信，后来没把笔还给我，第二天说那就算礼物了……”
“你能更没出息一点么？”
“我也觉得不能了。”
“你真丢我们卡塞尔学院的脸！”诺诺怒了，“来，师姐教育你一下。所有女孩都是要追的！你不主动，还惦记着人家主动跟你表白呐？连追都不敢追，女孩敢跟着你跑么？”
路茗菲诚恳发问：“师姐，那我要怎么追？”
诺诺叼着一根巧克力味pocky，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点江山：“破釜沉舟！大声地认真地向她告白！告诉她我这三年一直喜欢你！现在马上要毕业了…我希望你至少知道过我喜欢你！成功则已，失败就带着你的失恋记忆飞往美国！”
“飞往美国？”路茗菲愣住了。
诺诺嘴里嚼着零食，咔擦咔擦响个不停，“忘记跟你说了——我就是为了通知消息才联系你的。两个消息，好消息是你通过了面试，成绩满分。坏消息是由于古德里安教授临时飞去了俄罗斯，他暂时没空管你，所以关于你的后续事务，古德里安教授暂时转交给我了。”
路茗菲很艰难地笑了，“师姐你说笑吧？满分是指那种答得乱七八糟毫无关系的面试答案？”
“也许就有人喜欢那种答案呢？你得明白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特立独行，”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套间里，诺诺悠哉游哉地喝着咖啡，她微笑道：“记住，漂亮的表白词、鲜花、音乐，没有女孩能拒绝这三样东西。成功算你有本事，失败你就打包跟我去美国。”
她把电话一撂，随手就丢到了床上。女孩打开苹果笔记本，把□□切换到隐身，除了路茗菲发来的“谢谢”，ID‘索尼克’的消息不断。
索尼克：你在干什么？教她怎么跟女孩表白？如果‘S’级为了爱情放弃卡塞尔学院，校长会疯掉的。
诺诺眉毛一挑，顺手打字：你秀逗啊？用我们中国古话讲这叫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念着陈雯雯飞去美国，不如直接断了她对陈雯雯的念想。
索尼克：你还能更没下限一点么？
“不能了，”诺诺耸肩，“你在担心什么？如果陈雯雯真的喜欢她，我们也有的是手段叫陈雯雯乖乖听话，不是么？如果她敢联络路茗菲，就让诺码帮忙屏蔽掉所有来自于她的讯息。”
索尼克：……欺负一个新生干什么？
诺诺冷笑一声：“哦？这就护上未婚妻啦？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的未婚妻抢走？她现在可是很听我话很信任我这个师姐哦。”
索尼克隔了很久才发过来讯息。
索尼克：我会和她解除婚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卡塞尔之门（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