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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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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轻巧的脚步慢慢靠近,连呼吸也透露着小心翼翼,可这在目不能视的人耳畔,动静并不小。
帝龙胤扭头质问,“谁?”
“鬼少,吾名慕夜笙,女帝派我来照顾您起居。”
“我不需要。”
“鬼少,此乃女帝之令,恕夜笙不能违抗。”
慕夜笙因帝龙胤双目不能视,目光少了些许谨慎,可那层蒙住眼睛的布,不止蒙住了看不到的人,也蒙住了看得到的人。
“你说让我去骗一个叫慕夜笙的人,嗯,鬼?”
帝龙胤向讲这句话的越骄子再次询问,他实在不懂,对方不是在讲如何借助鬼麒主的力量谋划鬼狱,怎会忽然转到自己要骗人身上。
明明是以武力为助力,怎么突然变了战略?
“慕夜笙,原名伏夜笙,鬼麒主伏字羲的同族,效忠于前代阎罗鬼狱之主天鬼。不久后,却将奉女帝之名来照顾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成王败寇,求生之举罢了。”
“……再加上女帝与你的纠葛,她为什么偏偏派慕夜笙来照顾你?”
帝龙胤不知道越骄子的声音为何有点抓狂,他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斟酌道。
“因为女帝现在身负重伤,可用之人太少……吗?”
越骄子呼呼扇扇子的声音,让帝龙胤肯定的声音转了个弯,变成了疑问。他沉默片刻,坦言道。
“我实在不知如何骗人。”
“哎~”越骄子似乎因又一次认清了身边这人的心性,感叹道,“骗人只需要一点,骗过自己。”
骗过自己吗?
帝龙胤抚了抚夜风的鬓发,虽知道慕夜笙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还是微微侧过了脸。
“既是女帝的命令,帝龙胤自然遵从。”
“多谢鬼少。”
“不用如此,直接称吾名字便好。”
“夜笙怎敢如此僭越。”
僭越吗?
“帝龙胤你是女帝利用帝龙和狱龙之蟠古龙珠,借由血元造生所创造之生命体,她既敢用你,却又不放心你。而慕夜笙身为前代留下部署,天生便不得信任,种种举动不过施加玩弄人心的手段。”
越骄子冷笑一声,垂眸道,“施加希望,却又破灭希望,上位者向来如此。”
“那最后会如何?”
听帝龙胤突然一问,越骄子从思绪里回神,一时间不知对方想到了哪里,便问。
“你问谁?”
“慕夜笙。”
越骄子眨了下眼,了然一笑,叹道,“你若想他活,便真心去骗他。”
用真心骗吗?
“你既是来照顾我起居,便要随我的习惯。”
帝龙胤私底下难得语气如此强硬,可已然知晓的事情与毫不隐藏的安排,让他升起主动之心。此生在世,除却战事,尚有许多事需要经历不是吗。
“是,鬼……帝龙胤。”
听着慕夜笙话语里生硬的转弯,语气中溢出的客气。帝龙胤隐约有些理解越骄子,如此这般确实让人想要叹气。
不过,如今更想叹气的人却不能叹气,帝龙胤要仔细思索该如何骗人,他简直毫无经验。
到底要怎么同时达成让慕夜笙觉得我忠诚女帝,还有反抗之心能够为他而行,让对方相信我是他可以利用的杀器啊……
“诶——”
帝龙胤突然挨了夜风一蹄子,整个人一愣,他忙抚了抚夜风鬓发,让人舒缓心情,也理顺了头绪。
或许,我不需要想太多,不管慕夜笙的最终目的为何,而我只想他活。
“单纯的人啊。”
越骄子抬手接住因势而落的雨滴,灰蒙的天穹之下,前路越发难明,只是滴在手心的冰凉却分感清晰。
“如何骗人,皆在是否甘愿,无论是哪一方的甘愿。”
而这份甘愿总会随世事辗转,而发生变化,让人对原本的存在产生犹豫与斟酌。
正如此刻,屋檐外雨正浇灭来往痕迹,屋檐内非常君则用余光观察不远处身负毛笔之人。
“真是遇到那个人就没好事,早知道就不答应见面了,出来就淋了一身雨。”
哈。
非常君听着与记忆中一般,熟悉又陌生的抱怨,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心中感叹,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差啊。
他们是谁呢?
儒门西方支脉“一笔春秋”之掌门,身背巨毫朱笔“孔子言”,庭三帖。
与昊正五道之“剑儒无涯”,命夫子。
儒门啊……
非常君想起被自己留在家里读书的玉离经,想着也该给对方安排个去处了。留人在家,说不准哪天就被抓个正着。
运气之说,非常君向来不看好它对自己的眷顾。
只是,真的要在此刻搭话吗?
庭三帖一咏三叹甩干了身上的雨水,不断回忆自己与命夫子吵架的细节,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没道理自己说不过一个耍剑的。
“果然自己还是太讲理了。”
讲理,吵架总会逊上三分啊~
非常君在心里接上了对方那未说完的下半句话,而后果然听对方与自己想的那般,讲了那句话。
真是……分毫不差啊。
“觉君?”
习烟儿去旅馆内准备了点饭食,出来本想招呼人过来,却见非常君看着远处的一个人出神。再一看,他发现觉君随身携带的金伞没了。
“觉君,你的伞呢?”
非常君回过头,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心情,只淡淡道,“送人了。”
“嗯?”
习烟儿眨了眨眼,想起刚才觉君在看远远离开的人,又探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一抹金黄,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伞不是觉君的武器吗?”
“哈。”非常君见雨势渐大,拉着习烟儿进了屋,“它毕竟是伞,能够遮挡风雨的伞。”
习烟儿点了点头,而后思索这场景有点熟悉,等到俩人都落座,他才突然一声明了的感叹。
“觉君,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啊?”
非常君错愕,筷子都一下子没夹住菜肴,而习烟儿以为对方这反应是被自己猜到,嘻嘻一笑,咏叹道。
“雨中相遇,赠伞许诺,来日再会,喜结良缘啊。”
“……是啊。”非常君听到这里哪里不知道习烟儿讲什么故事,哭笑不得又煞有其事接道,“送伞的还是个千年修炼而成的。”
“那借伞的是位书生了?”
“……”
非常君眨了下眼,想起庭三帖的身份,突然反思自己刚才接那句话做什么,一前一后怎还将自己给套了进去。他犹豫了也不知该接什么,只默默端起茶杯,沏了杯香茶,递给习烟儿而后叹道。
“烟儿,你还是少看书吧。”
“为什么?”习烟儿捧着香茶凑近嗅了嗅,认真道,“离经都好用功,这才过去了多久,他看过的书,都快有我那么高了。”
身高,又一个不能谈的话题。非常君默默吃饭,间隙喝了口茶,不接话。而习烟儿却很烦恼,叹了口气。
“我怎就不长个了,因为我以香气为食,不吃饭所以长不高吗?”
习烟儿刚想了没两句,看面前人只默默吃饭,发现刚才话题明明在对方身上,怎得跑自己这里了,他便重提道。
“觉君,你还没讲刚才那人呢?”
非常君动作一顿,感叹近日习烟儿特别不好糊弄,可又怎能问什么就回什么。他举止略停顿仿若思索,而后神情郑重煞有其事道。
“习烟儿,你可看过书上曾言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你并非长不高,只是没到时候罢了。”
“诶,我不是问……”
“你想一下,如果离经长得快,比你高得多,却还是要老老实实喊你哥哥,不比相同身高下,称呼来得更有趣吗?”
“嗯……好像是有点。”
习烟儿捧着脸顺着对方所说设想了一下,场景确实相当的趣味。
不过……
“觉君,你岔开那么多次,真的有问题哦。”
“能有什么问题?”
习烟儿知道一个人在嘴硬的时候,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他用最近新学的方法,反问。
“是爱情吗?”
“习烟儿啊。”非常君第一次跟对方吃饭吃到噎住,他顿了一下,“你还是多看点书吧。”
“哼。”习烟儿见人又岔开话题,撇撇嘴,“觉君真奇怪,一会让人看书,一会不让人看书,到底是让看,还是不让看。”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纠结。”
非常君抬手习惯一握却空了,这时才记起自己忘记将伞送人了,他一回头见习烟儿看着自己的动作偷笑,无奈补充道。
“你若看的书多了,就会知道两个陌生人之间会产生的关系,不仅有爱情,还有亲情与友情。”
“哦,所以觉君是想跟那人交朋友了。”
“当然……不是。”
非常君拉长了声音,给了否定的一句话。他望了一眼雨幕渐消,前路已无人,后人亦异路,哪里还会有交汇。
“我不想与那人交朋友,甚至会离得远远的,这辈子莫再相见得好。”
习烟儿听非常君回答越发奇怪,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问到不该问的部分,小声道。
“那个……你们有仇吗?”
“没仇。”非常君垂下眼眸,淡然道,“也没怨。”
正是因没仇亦没怨,才是最好远离的。而那些有仇有怨的,百般纠葛总是难以脱身的。非常君见习烟儿无法理解表情都奇怪起来了,轻咳了一声引过对方的注意,缓言道。
“你就当……我乐意吧。”
萍水相逢,水起微涟,浮萍飞荡,共赏过一处风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