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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离经与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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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明月不归沉内,习烟儿趴在床边等待不挪移半分,在对方指尖微微有动静之时,便欢喜站起身,急切问道。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
玉离经被猛然冲到眼前的黑脸吓了一跳,忙转个身子坐起来,他背靠着墙,拉紧被子盖住自己,才又看向眼前的人。
“嗯……”习烟儿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道,“我叫习烟儿,你叫什么?”
“玉、玉离经。”
互通姓名,成功第一步。
习烟儿心里暗暗点头,而后端起早便准备好的粥,递了过去。对方刚刚历劫难而苏醒,此刻一碗热腾腾的粥,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没有什么关系,是一顿饭无法拉进的!
玉离经应付不来习烟儿的热情,半递半塞后双手捧着碗。饭香扑鼻萦绕着香甜,糯米味带着暖意,勾得他肚子轻响。
“快吃,这边还多。”
习烟儿看着眼前耳根都红了的人,叹了口气,心里暗道怎么有人面对美食,还想东想西,不该立马下口尝一下吗!
玉离经低下头显然没有接收到习烟儿哀怨的目光,他慢悠悠舀了一勺,一口后整个眼睛都亮了,而后一勺接着一勺。
“这里还有,来。”
习烟儿见对方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提着砂锅在一边,见碗空了就匀一勺过去。二人一个动作迅速,一个摸不清楚情况,吃得嘴巴打颤。
等玉离经被习烟儿带到非常君面前时,已经吃得打起了嗝。
“……”
非常君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俩人,默念能吃是福,而后轻咳一声准备展开话题。
“玉离经,你应还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是吗?”
“是的,前辈。”
玉离经正襟危坐,语气小心翼翼。眼前人虽面带笑意,可不知为何,在对方目光注视下,他总觉得心里忐忑。
非常君见玉离经态度谨慎,笑容深了几分,端起茶思索从哪里开始,沉吟片刻后轻声问。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义父讲,他从战场将我捡回。”
“战场,血河战役啊。”非常君语带回忆,突然声音低缓,郑重道,“其实,你父亲算是血河战役的参与者。”
“啊?”
“血河战役,生灵涂炭,背后策动诸国战役者,便是你的父亲。”
玉离经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对这番话有何反应,情急之下开口便岔了气,他控制不住打起嗝,停不下来。
“觉君,你干嘛!”
习烟儿看着玉离经因打嗝脸忍得通红,扭头对非常君怒瞪,而后扭过头帮对方轻拍背,舒缓气息。
“哈。”
非常君看着玉离经青涩到不谙世事的模样,与记忆里相差甚远,他轻叹一声,唇边玩味的笑意逐渐收起。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非常君见对方喝了茶缓过来,目光远眺慢悠悠讲,“战役已经结束,你父亲现在,大概……已被封印起来了。”
话语最后几字,明明是舒缓的语调,却雀跃得仿佛还未听到声响的雷,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震动。
而此刻,天剑名峰正落下了那道期盼。声势浩大阵法夹杂着剑势将一道人影,禁锢其中不脱分毫。
当日,鬼麒主在越骄子手下脱得一命,本该就此避世不出,可玉离经失踪了。在找寻同一个目标下,君奉天自然与之相见。相遇的结果可想而知,便是交锋。
非常君曾对越骄子言他会帮忙收拾残局,过程中自少不了动些手脚。不过,因担心被捕捉到痕迹,少了好几步,让君奉天少绕了几个圈子,总归是有些遗憾。
这玩不尽兴,总归不开心,若非如此,人又怎么会闲着没事,坐在这里逗孩子。
“封……呃印?”
“哦,你竞浑然不知。”非常君诧异得仿佛他也不是刚知晓一般,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义父也太不会教孩子了,这都瞒着你。”
玉离经很茫然,而非常君不自觉回想起自己看到的画面,因隐瞒身份而导致事情被戳穿后,努力多年的事业险些毁于一旦,甚至演出了一换一的可笑画面。
隐瞒之下的为你好,总是平白多添愧疚与怨怼,不是吗。
“前辈?”
玉离经不知非常君为何突然默然,方才讲述自己父亲身份时,对方都未有这般神情复杂,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未有言明。
“觉君。”
习烟儿见非常君出神,凑过去握住对方的手。非常君回神垂下眼眸,抚了抚对方的脑袋,面上笑意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实,整个人都因习烟儿而舒缓,语气带上了几分随意。
“玉离经,你父亲名伏字羲,为鬼族。你母亲名寰灵,为魔族。所以……”
“所以……”
“所以你需要谨慎选择……修习的功法。”
“啊?”玉离经听着这高高抬起却慢慢落下的话,睁大了眼睛,轻声道,“只是这样吗?”
“不然还要如何?”非常君轻笑一声,看向玉离经淡然道,“要喊打喊杀的来一句,非我族类吗。”
“哎呦!”
习烟儿痛呼出声,打断了两人静默的久久对视。非常君轻咳一声,轻轻将手指间的红发甩落,当做无事发生,再亲手沏新茶,递给玉离经,而后看了一眼习烟儿。
玉离经了然起身双手接过,端着坐到了习烟儿身边。一人主动示好加上一人本就没在生气,俩人很快聊了起来。
“小孩子啊~”
非常君感受着融洽的气氛,起身坐到了躺椅上,轻摇。在慢悠悠之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他当初将玉离经带回来的初衷。
亚父子的戏份没了,亲父子的戏份也不错啊。谁又能想到当初策动诸国战役者,造了无数的人鬼惨剧的鬼,会为了亲情血脉惨死。
血脉亲情啊……
非常君想起了依旧被禁锢在鬼济河上的鬼叔,在他所知中,鬼叔直到最后都未有询问一句,只是那般静静陪伴,无论他是如何疯狂。
还有,还有弃玉夫人,母亲……
人在知晓了太多事情时,未免情绪干扰判断,总会将一些事稍稍往后安排处理。可人总有闲下来的时候,比如此刻,比如玉离经之事,种种关系在情绪下,不由自主在脑海里完全映现。
弃玉夫人因长子被投鬼济河,悲伤下被小妹劫珠设计遇难,问痴天赋救之,后怀上人鬼之子。事后,问痴天赋身死投入鬼济河,化为鬼叔,弃玉夫人则惨死狱中,此刻幽魂应还尚存世间。
而劫珠夺权成女帝,与九天玄尊联姻生子,后偷袭未果反被杀,魂魄飘回鬼狱,在养魂池中修养,伺机再出。
非常君揉了揉眉心,暗道先前不思考这个问题果然是对的,越想越头疼,他这一生怎么兜兜转转都在亲戚里。
这亲戚偏偏叫玄尊……
这人竟还有个儿子叫君奉天……
无法更改的事实,就算现在天上降下一道雷也难以劈落那浑身的不舒服。昔日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今日有凭空一大盆狗血浇头,洗不干净不说,还不能让人知晓此事。
“前辈……”
轻脆一声打破混乱如破网的思绪,让非常君从过往回到现今的时间,他看了一眼走到他身旁的玉离经,反问道。
“怎么了?”
“我想问……”玉离经见非常君拿起桌上书,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离经突然失踪,义父他们必然担心,如果可以,可以……”
“会见面的,不过不在近日。”
“那……”
玉离经接住非常君突扔来的书,不解低头看了眼封皮,上书《乐经》。
“大人多得是事情忙,小孩子闲了就去看书。”
“离经想……”
“该见面时,自会见面的。”非常君调整了衣袖躺下,语带笑意,“他们现在,应也顾不上你了。”
“啊,难道是我父……父亲又做了什么吗?”
非常君眨了下眼,意外玉离经竟如此坦然称呼,印象中对方可是从头到尾拒绝,哪怕身死在面前,亦无在那人生前有此等称呼。
或许因玉箫尚在,但因信息得知时间先后不同,便有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吗?
那我在得知了如此多事情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终局呢……
“伏字羲并没有做什么。”非常君心有所感,后知后觉补充道,“他在你出生时,给你起过名,为伏辰初。”
“伏……辰初吗?”
“鬼族总有保命手法,未来某一天,你们或许会再次见面。”非常君未听到玉离经答话,轻声道,“从他几次三番想你有个好去处来看,你讲他终归会听的。比如……”
“比如,要他对我义母道歉。”
“哈。”非常君因描述而想象出了画面,弯起嘴角鼓励道,“正是如此,若是言语无力,武力也不是不行,父子沟通亦是一门课程。”
“嗯,离经会学习的。”玉离经认真思考,突然发现自己被对方岔开了话题,再次问道,“前辈,义父他们到底遇到什么……”
“刚不是说了,父子沟通是一门课程啊……”
非常君又想起了那片缕的关系不想继续,可话已讲一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补了下半句。
“有人满分,自然有人不及格,甚至反向加分啊。”
“奉天,你做什么啊?”
天迹被玉箫拉来之前还不相信,直到他亲眼看到君奉天跪在云海仙门前。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怎么会有事情说不通啊。
君奉天按住天迹想要拉他起身的手,目光在触及对方面容瞬间颤动,而后低下头,默默闭上了眼。
而后不管天迹怎么问,君奉天都默不作声。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去问他师尊——九天玄尊,可对方亦闭门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迹向其他人寻求答案,皆闭口不言,他只得去云魁处询问。
“这事啊,怪义兄。”
云魁劫红颜看着天迹叹了口气,不等对方开口,又叹了口气。
“这事啊,也怪奉天。”
“先别说怪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云魁请别再绕圈子,直接讲吧。”
“这事啊。”劫红颜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与你也有关。”
“我的祖奶奶啊,请直接说事情,好不好。”
“我……哎!”
劫红颜神情复杂,心里暗道,你让我如何向你解释……
难道说,奉天在追查鬼族下落途中发现了义兄所设洞穴,而后发现了与你有血脉相连之人!?
还是说,自己被当见证人,在义兄面前见奉天亲手打落地冥面具,露出与你一般面容?!
又或是,双方从大吵到动手,义兄功法克制让奉天发现自身身负鬼元,而义兄拒绝对他解释,这件事?!
奉天一声祖奶奶,真是让自己忘了分寸了……
不然何至于此刻,如此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