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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时段的她与他 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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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嘉德即刻反应过来,岑以叙答应同她见面,应该不是真心为了了解她现下的困难处,也根本还没打算力所能及地帮她一把。眼前这场面像极了年少时他偶尔的恶作剧把戏,厚脸皮的岑嘉德猝不及防下短暂的手足无措是岑以叙扭曲着生存的养料。
难怪岑以叙会愿意与晏嘉德共同出现在有他朋友在的场所。
还会有什么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
晏嘉德心下一片冰凉。她在想:
还在。
原来他的恶意还在,岑以叙对岑嘉德的恶意,这么久了还在。
为什么还在?是否有随时间消减一点?她该怎么办?
......
晏嘉德的思绪乱成一团,理不清楚。忽然间她时隔好久再一次想起贺濡月,没出息地希望此时此刻他在她身边,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像以前那样、已经习惯的那样。
思绪游荡到回忆里,晏嘉德倏地清醒过来。她暗骂自己烂泥一滩扶不上墙。
晏嘉德捏紧拳头,指甲微微刺痛掌心,再松开。笑容复攀上脸颊。
她作羞涩态,对岑以叙笑语:“以叙哥,你有青年才俊要介绍给我自然好,但你好歹先知会对方一声,这么突然,不是吓到人家了?”
效果未达到预期,岑以叙冷笑一声,内心鄙视她的虚伪与惺惺作态,嘴上却道:“确实是我欠考虑,该顾及着女孩子们脸皮薄,约你们单独见。”
多年不见,他们兄妹俩的场面话都讲得愈发熟练、戏都演得愈发真,像从前当着父母与外人的面一样,重要场合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然而,在场熟悉岑以叙的几人均是大气不敢出一下,都发现了他的反常。
平素里岑以叙是他们中顶温逊守礼又顾大局的一个,某些场合甚至会做到谨慎有余、变通不足的老派地步,组局约人却“欠考虑”这种事发生在岑以叙身上几乎无可能,更别说在私人聚会上使性子发脾气,发生之前根本是难以想象的画面。如今天这样情绪外露、阴阳怪气,是头一遭。
岑以叙与这位名叫晏嘉德的妹妹之间硝烟暗涌,任谁都能看出。
“晏嘉德,屠山月。”“屠山月,晏嘉德。”岑以叙惜字如金地向两人介绍彼此,“你们两人的困难是对方能解决的,认识一下吧。”
圆眼睛的高个男青年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擦枪走火的愤怒模样,当其他人或多或少在打量探究晏嘉德时,他也是唯一一个注意力还停留在岑以叙身上的人。
“岑以叙,你认真的?”
“屠山月,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
三月二十七日,晏嘉德二十七岁生日后的第五天。
B市午后两点四十八分,天气多云。
贺濡月上午有外出的工作,很迟回公司,将近两点才用的午餐,因此这会儿得空便在办公室里稍做休整。
室内灯光全灭,遮光帘展开,办公沙发椅的椅背被放低,贺濡月仰面躺着,宽大的毛毯被他扯高,盖在脸上。然而珊瑚绒毛毯下的那个人却并未在小憩。
贺濡月睁着眼,毛毯抵着睫毛,有些痒。他顺势将毯子向下拉一小截,堪堪停在鼻尖处,于是双目就这么直直瞧向顶上灰暗暗的天花板。
按照往常惯例他该能睡着的,但是今天他虽然觉得疲惫,却没什么睡意。
贺濡月从毛毯底下伸出右手,凭感觉在办公桌上摸了两下,够到手机后举到脸面前来。他看了眼时间,十四点五十二分;手指顿了两秒,划开聊天界面。
置顶的工作群安安静静,组员们大概都在午休;他又向下划,一个大面积樱桃红色的头像陡然显现,在一众方块图标中惹人眼球。贺濡月的手指停住,鬼使神差地点开联系人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四十三分,他告诉晏嘉德他把生日礼物留在司琳的咖啡店,让她记得去拿。她没回。
再往前翻一点,是三月二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晏嘉德问他:“你到哪儿了?”他回:“从办公室出来了,在路上。”接着是晏嘉德拨给他的语音。
贺濡月不禁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经过,觉得荒谬又头痛。
原本约好晚上八点出席晏嘉德生日朋友间的小型聚会,然而当天下午他工作上遇到麻烦,临时加了活儿,直到八九点才从工作现场出来,还要赶回办公室完善材料收个尾......没能如约出席晚餐,他自知理亏,也心怀歉疚,因此晏嘉德要求当晚再单独见一面的时候,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未曾想见面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远超他的预期。
晏嘉德饮酒醺然、状态反常,言行举止尤其乖张出格,他又何尝不是张皇无措,来不及反应,只能凭惯性来应对。
晏嘉德给予的感情对贺濡月来说是强烈但模糊的,像晴朗天空中骤然飘来的一团绵密的云,他身在其中,避不开,看不明,无法捉摸,遮眼的云雾后面她会是怎样一副面容,基因里自带理性主义的建筑结构工程师贺濡月无从知晓。
虽如此,然而相识十五载,他至少算懂了她内里真实的个性:天真又莽撞,坚韧又固执,明媚却脆弱。
表面上笑容亲和明朗的晏嘉德其实是只矛盾复杂的铁罐头,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之。
熬不过未知的忐忑,贺濡月趁着午休结束前的空档拨出晏嘉德的手机号码。
“嘟......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