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反抗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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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南舟手里拿着竹签戳着烤鱼，半晌才回头答复：“谢谢你……教我引气入体……”
此话不虚，他确实应该好好感谢燕惊澜。毕竟一开始是没想过燕惊澜可以教他这么多东西的。
心里突然有一瞬间发热了。
穆南舟又将串好的鱼递给燕惊澜，看那人从善如流地接过去吃，心满意足地转过来。
“乖徒，你串一条鱼便喂我一条鱼……如此做事……嗯，为师倒要问问了，你如今赚了多少钱？”燕惊澜拍拍他的脑壳，坐在他边上和他一起串鱼。
穆南舟捂着脑袋犟嘴：“便是全卖不出去又如何？师父不要这样吓唬人。”
燕惊澜手上动作飞快，眨眼间串好一摞鱼，整整齐齐叠在他左手边。闻言，这男人转头瞪他两三秒，突然一笑。
“啊，那倒是也不会怎么样。”燕惊澜说：“充其量是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饭，你我流落街头罢了，其实也是小问题。”
穆南舟注视他片刻，突然一句话不说开始卖力卖鱼。
烤鱼色香味俱全，燕惊澜方才起的火焰也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吃起来肥美异常，眨眼间便吸引大量客人驻足。
燕惊澜一一接过铜板，吩咐穆南舟仔细些收账，眼瞧队伍越排越长，燕惊澜连忙拍拍穆南舟，同他耳语道：“最后要留下些鱼，不要都卖光。”
语毕，他转身离去。看起来是要去集市其他摊子逛逛，穆南舟并不理会，转头又开始投入如火如荼的卖鱼事业。
一切看起来顺利极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一位少爷打扮的男人出现。
这少爷出现的时候，穆南舟正准备说：“不卖了！”桌案上还留着三条鱼，他遵从师父吩咐留下了，虽然不知道师父要做些什么。
然后穆南舟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抬眼一瞧，才见面前有一堵人墙
——说是一堵不大准确，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但是那人长得异常肥胖，身体像一个滚起来的蹴鞠，又辅以锦衣华服做配，愈发显得他圆滚滚了，是个名贵蹴鞠。
“名贵蹴鞠”抬脚轻踹穆南舟的小案桌，那桌子登时上下摇晃起来，鱼都差点震飞。
穆南舟正想抬头劝阻，这人倒先发制人。
“虞舟?”这人堆满肥肉的脸挂上了轻蔑的笑意：“小爷当你早被老虎吃了呢？原来在此地卖烤鱼?尽干些不入流的事情。”
“离开了我陈家的庇护，你算什么东西?”
——陈实。
穆南舟心里陡然一紧。
先前四处流浪之时有想过投奔远亲，陈家是他小姨嫁的那家，眼前这人唤作“陈实”，是小姨的儿子。
只可惜陈家到底没有收留他很久，陈实吵着要将他扫地出门，小姨的婆母也对小姨百般刁难，他见小姨常在夜间啼泣，只好主动离开陈家。
只是他离开的时候，陈实尚才七岁，没有现在这么……呃，圆。
穆南舟干脆跳过他，对他后头的人喊到“今天不卖了，客官们明日可在此地等候，我同师父定然准时出现……”
话音未落，陈实猛然一拍桌子：“虞舟，你瞧不上我是吧？你忘了小时候怎么趴在地下给我当狗骑了吗？和你那穷鬼爹妈一个德行，看不清谁是应该巴结的下贱骨头！”
听见这个名字，穆南舟脑子里仿佛又出现了大片大片斑驳的红色，将他的回忆染脏。
他抓住陈实拍案的手：“别叫我那个名字，我现在姓穆，穆南舟。”
“呦！改冠母姓啦？”陈实一只手被人钳制，语气虽弱下去，攻击力却一点不小：“可惜我母亲那老东西前不久刚刚两腿一蹬死了，才埋掉不久，怕是看不见你这样孝顺的样子喽。”
穆南舟额头青筋陡然炸起。
小姨死了——身为亲儿子的陈实不是应该表现得伤心难过么？为什么要这样嬉皮笑脸，好像在说一件同他无关的事情。
一个人为什么要冷血到这个程度?
他眼神越来越冷，捏着那肥的流油的手腕的指骨也在用力。
燕惊澜昨天晚上说的真的很对。
对待欺凌者，不能一味退让。
他已经退让了十年，换来的不过是轻视，讥讽和嘲笑。
小姨也已经退让了二十年，待在那个家里，她又得到了什么？一个冷血的儿子?一个庆幸她死掉的婆婆?一个无所作为的男人?
小姨是穆南舟在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亲人。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想着，越发替小姨不忿。
“□□娘的——虞舟你再敢捏一下我的手试试……啊疼疼疼！”陈实被捏的很痛苦，脸上的肉拧巴在一起，像菊花。
穆南舟不理会呼痛，下一秒，只听得“咔嚓”一声，穆南舟将他手腕硬生生捏碎了。
陈实惨叫道：“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啊疼疼疼……”
穆南舟只是冷眼看着。
燕惊澜此时正好从市集逛回来，见小摊被府兵围了一圈，笑道：“乖徒，你们在此地玩掰手腕?”
虽是话语含笑，穆南舟却没来由的觉得那语气变了些，与燕惊澜从前和他说话的语气不大一样。
陈实哆嗦道：“你是他师父?来的正好！你快管管这疯狗，我日……他敢打我！你快打死他！我日，狗娘养的东西，贱种！呸！”
穆南舟耳边已经听不见陈实骂他的污言秽语，只能看见那人的身影，越走越近。
他面色发白，只觉得浑身上下血液都逆流了。
他好像，在师父面前，犯了些错。
无所谓……惩罚还是批评他照单全收，打陈实他不后悔。
下一秒，落在头上的却不是那人的巴掌，而是轻拍。
燕惊澜轻轻抬手拍了拍他头顶，像是安慰。但当穆南舟抬眼望去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唇边早就敛去笑意。
燕惊澜懒洋洋看桌子另一头的陈实。
该说不说，这人负手站在穆南舟身后，就已经极具压迫感了——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细，乌发披散，眼神冷冷一瞥——像在看狗。
上位者蔑视蝼蚁。
陈实没怎么被这样注视过，当即便想用那只好手整燕惊澜。谁知那只胖手还没触碰到燕惊澜发尾，便被燕惊澜用烤鱼竹签挫了回去。
那明明是一根竹签，打在手上却仿佛千斤骤降。压的人无法喘息。
燕惊澜稍稍将竹签抽打在陈实身上，下一秒这人便斜着飞出去，大咧咧砸在地下，直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燕惊澜收回手，环顾四周，见陈实带来的府兵蠢蠢欲动，又是挑衅一笑：“诸位想同我交手还不够格呢。”
语毕，他响指一打，霎时十几张贴在府兵背后的臭气符同时起效，燕惊澜揣起三条烤鱼和集市买来的东西，拉起蠢徒弟，溜的比兔子还快。
“师父是围观的时候贴的符纸?”眼瞧跑出去好远，穆南舟松开捏着鼻子的手，问道。
燕惊澜将集市提来的食盒塞到他手中，微微一笑：“是的，蠢徒。”
语气如阳春三月般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是寒冷异常。
穆南舟知道他在生气。
身为新晋徒弟，穆南舟还没有摸清楚师父的脾性，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
“师父……对不起。”
眼瞧这小徒弟垂着眼睑，红着脸颊。燕惊澜饶噎在嗓子眼的百种批评却都没办法宣之于口了，半晌后他叹气，道：“你说我为什么生气，说对了就放过你。”
穆南舟斟酌着猜测：“为我集市贸然出手伤人……给师父添了麻烦。”
燕惊澜狠狠拍了下他的头。
往常他打穆南舟都是很轻的，与其说打，不如说是教育熊孩子，警示作用会多一些，今日却不同，他是真的揍了徒弟一拳。
“蠢徒弟。”燕惊澜咬牙切齿：“为师昨夜刚刚教你反抗，你今日便用上了，为师欣慰还来不及，怎会气你出手伤人?”
“可是为师是教了你反抗，没有教过你莽撞——你出手前有没有观察过周围?那人十几个府兵难道人家养来是白吃饭的？你不过炼气初期，纵有绝世剑法也双拳难敌四手，倘若为师没有及时返回，你小命说不准要交代在那，这些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没有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便去反抗——那不是反抗，是愚蠢，是莽撞！”燕惊澜掰过穆南舟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为师当年孑然一身敢与权贵玩命，你不可以——你是我的徒弟，你不是一个人。”
那掷地有声的话语让穆南舟又是一惊，大抵他第一次见燕惊澜发火，有些害怕。
“那师父，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莽撞……”望着燕惊澜的脸色，穆南舟又垂下脑袋，声音闷闷：“让师父生气了——我的错。”
燕惊澜松开捏着他肩膀的手，罕见的脸有点烫。
只是方才说出去的并不是全部原因。
燕惊澜其实早就在人群中目睹了陈实挑衅的一切经过，自然也听见了那个了不得的名字——“虞舟”。
虞舟，是他十年前留在虞家村的屠村案遗孤，不会有错。
只是——
他抬眼望着穆南舟的眼睛。
那双曾经满溢着仇恨的双眼，还是多了一丝对他的仰慕之意。
说好的不管那个叫“虞舟”的小孩……结果阴差阳错还是要管教他。
还不如当时直接把他带走。
燕惊澜装作无事发生，扭过头去不理睬徒弟。
一路无话，直到走近燕惊澜的小院，突然扑出来一个绝世美人，直接挂在穆南舟身上。
那美人实在是当世少有，乍看起来同燕惊澜有些相似，穆南舟恭敬道：“……师娘?”
“噗……”正坐下喝茶的燕惊澜喷了一桌茶水，挂在穆南舟身上的温香软玉大美人拍着他的背哈哈大笑，局势看的穆南舟一头雾水。
啥情况？
懵圈状态的穆南舟还是在乎礼节，将扑过来的美女轻轻放下，又从食盒中一一取出师父买的菜，将三条烤鱼装盘，码好摆上小矮桌。
大美人在桌边扒着大快朵颐。
师父闭目养神似乎不愿意看“师娘”一眼。
自己……自己应该在哪?
桌底吗？
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经历复杂的心理斗争后，穆南舟决定主动与燕惊澜破冰，他给师父的小碗里布了满满当当一碗菜，殷勤地端到人家面前。
“师父，用饭吧。”穆南舟可怜巴巴：“因为我饿坏身体怎么办？还是吃点吧。”
燕惊澜睁眼看他良久，半晌后目光移到桌边美人身上，面如土色，声音晦涩：“为师鱼吃撑了，饿一顿死不了。”
穆南舟傻乎乎：“那师娘吃。”
听见这个称呼，“师娘”显得异常激动，又多吃了三块茄子。
燕惊澜按住蠢徒弟给师娘布菜的手：“她不是我道侣——你都不奇怪为什么她昨夜不在屋内吗？若是我道侣，自然要与我亲密无间，抵足而眠。”
穆南舟：?
下一秒，半空中伸着的筷子停滞，穆南舟面颊猛地爆红，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那这姑娘是谁啊啊啊啊啊?！”
师父的桃花债?
某个找上门的红颜知己?
燕惊澜咬了口烤鱼，不在意道：“我的剑灵啊。”
“谁?”
“剑灵，我的剑灵。”
“师父……你在开玩笑?”
燕惊澜冷漠：“觉得我逗你玩，那你把耳朵堵住好了。”
你看起来就不像正经回答问题的师父。
穆南舟默默咽回去这句话，又开始抓狂：“师父的剑充其量也就是有灵……没人告诉我是可以化形的剑灵……那不是名贵宝剑才有的待遇吗?”
燕惊澜眉毛一跳，正欲随口扯个谎圆上，保持缄默的美人剑灵却开口了：“你师父是在水底捞上来人家的啦～那时人家还在洗澡呢，你师父把人家衣服偷走了逼人家做他的剑～”
剑灵扭捏两下，面飞云霞。
就是故事听起来有一点老套，令穆南舟想起某位牵牛的和某位织布的缠绵悱恻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
“可是……你为什么是女人打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