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炼气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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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炷香后，吃饱喝足的穆小郎君面色凝重，手里执着一根长长的鱼竿，一旁红衣男子正笑的前仰后合。
燕惊澜道：“怎么一脸菜色，鱼看见都掉头了。”
穆南舟扯扯鱼竿，说“那师父还不在另一头支起渔网，你我配合好将这些野鱼一网打尽。”
燕惊澜不语，反而以一种很惊讶的眼神看他。穆南舟又问：“怎么了？”
这人表达疑问的时候眉毛是微扬的，一双眼睛睁得圆圆，像某种小动物。燕惊澜看了好一阵，觉得这样的表情和先前脸臭的表情反差实在太大。
半晌后，他才道：“发现乖徒会顶嘴了，为师很惊讶。”
穆南舟呵呵一笑，还想说些什么时，燕惊澜便来到鱼池另一头，将红衣外袍脱下，牵了根线固定在池中，邀功似地开口：“为师的行动力如何？”
穆南舟：“……”
望着绿池中随波飘荡的红衣，穆南舟莫名觉得那玩意更像海草，半晌后他默默竖起拇指，不知道是给海草竖的还是给想法异于常人的师父“燕大”竖的。
之前说的“吊着吊着就引气入体”引过来的气不会是怒气吧——那燕大确实是教的厉害了，他现在是有点引气入体的意思。
怒气还未爆发，燕惊澜早已跑远，只留下一句：“乖徒好好感受‘气’的力量，人有三急，为师去去就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燕惊澜并不是为了解决什么“三急”，待到视野中没有穆南舟踪影，这男人便圈起拇指食指衔在唇间，吹了个口哨，声音不大不小，他那乖徒弟应该听不到。
——但某人听得到。
只见下一秒，一只火红的鸟从天际尽头展翅而来，速度如箭矢般，有破风之势。翅膀却并未扇动，一路滑翔而至。
落地的那瞬间，大金鸟变成了大金……人。
面前的男子容貌妖冶美艳。黑发挽了个低麻花辫搭在肩前，衣着华贵繁复，多以金线装饰。整个人贵气十足，然而开口却是一阵不耐：“你知道你吹口哨前我在和谢槐序做什么吗？”
“罢了，罢了！”男人摆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爷我日理万机忙的不得了。”
燕惊澜从袖袋中取出昨夜写的书信，递给这男人，还不忘打趣道：“…商止，你衣摆上还挂着我师尊的腰带，还是取了再走吧。”
商止，是燕惊澜师尊谢槐序豢养的灵宠。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商止养谢槐序——因为作为一个捡漏的掌门，谢槐序实在是很弱鸡很弱鸡，全靠这个凤凰后裔的宠物撑腰才不至于被长老篡位。
不过自从燕惊澜走后，他的掌门之权也早已被架空，这个掌门名存实亡罢了。
这也不能怪谢槐序，他本是宗门中最小的师弟，以美丽花瓶自居。偶然有一天同门师兄为争掌门之位大打出手，一不小心死的死，伤的伤。
——掌门之位，就这样落入了美丽花瓶的囊中。
然而谢槐序不喜繁复的宗门事务，也乐得清静，架空权利他并不很在意。
这些年来他与燕惊澜还保持着书信往来，算是凌霄宗为数不多知道燕惊澜没死的人。
商止则作为信使往返两地——这也没办法，换其他人谢槐序都有些不信任。
只是苦了商止。燕惊澜至今还记得商止某次衣冠不整就来给他送信，后来一问，才知是在洗澡。
“这什么玩意?！”商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缓缓捏起衣摆上的青白色腰带，花纹复杂，样式高级，显然是谢槐序的东西。他百口莫辩，只好沉默着将腰带塞入怀中，又恶狠狠抢过信：“不许告诉谢槐序。”
——他把那人腰带挂羽翼上带出门溜达一圈的事情。
燕惊澜从善如流：“好的好的。”
——骗你的，我下次就找师尊告状，死鸟。
趁人飞走，燕惊澜冲商止做了个鬼脸，很幼稚，不过他喜欢。
再回去时，穆南舟正坐在石头上发愣，手中的鱼竿纹丝未动。
“鱼呢？”燕惊澜问。
穆南舟淡然：“可能是被我吓跑了，你快看看你的红色大渔网有没有爆满吧……?”
他本意是想要揶揄燕惊澜，谁知这人丝毫不惧捞起红衣，只见被他捞起的红色衣衫上密密麻麻扒着数以百计的鱼。
不是?真有用啊。
穆南舟目眦欲裂之时，燕惊澜才道：“奇怪为什么这样简陋也可以抓鱼吗？”
未及穆南舟回答，燕惊澜便开始一个一个把鱼排到泥地上，他一边摆鱼，一边道：“所谓‘引气入体’，气指的便是天地灵气，为师功力高深，早已过了炼气期，随手便将你的‘气’引入衣衫，鱼便蜂拥而至——‘气’的功效非常重要，许多大能可以将‘气’用到极致，那样就不只是用于抓鱼了。”
“所以……师父是在教导我?”
穆南舟怔怔发问，这还是他拜师后上的第一堂课，虽然这位燕老师仍然看起来非常不靠谱。
燕惊澜：“是的，你的第一堂课，请洗耳恭听。”
穆南舟思索片刻，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先前在茶馆时，小厮告诉他燕符师并不是修士，无论是符修还是剑修和他都搭不上一点边——然而现在“已过炼气期”又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是符修?
燕惊澜一眼便看穿他在想什么，拍拍身下的土，就地坐着，慢慢开口：“定然是茶馆小厮告诉你，说为师不过一普通符师，全无灵力，对吧？”
“他不过和炼气期的修士打过几个交道，并不知道修仙修到一定程度，可以隐匿灵力。”燕惊澜淡然道：“为师若是金丹期，或者元婴期……乃至更高的修为，伪装成凡人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不会因为这个还付了钱吧?”
的确付了钱的穆南舟：“……”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有这个钱完全可以……”燕惊澜笑：“——可以买点烤鱼给为师吃。”
“师父是金丹期?”
燕惊澜不语，正当穆南舟以为他不会说话时，这人却又开了口，语气笃定非常：“为师筑基期，符修。”
凌霄宗是多样化教学，身为唯一一个首席弟子，他确实有些符修功底，只不过水平也就筑基期罢了。
不过作为剑修来说，他的程度，应该是当世无二。
原是如此。穆南舟点点头，复而又问：“师父既是修士，又为何不能辟谷?”
“为何要辟谷?”燕惊澜反问：“食色性也，人是欲望动物，为师喜好美食有何不可?”
穆南舟腹诽道——我当你们这些修士都是喝露水吃鲜花的。
燕惊澜冲他笑了下，眉梢微微扬起，穆南舟看的一愣。
“为师方才以你的情感为气引，又将这气引入衣衫罩袍之中，故而鱼儿亲近，情感是自然的一部分，生物亲近自然理所应当。”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变出一张金黄符篆，其上有红色繁复咒语，穆南舟一眼便看出出自师父之手。
那符篆被他轻轻一搓，霎时自燃起来，燕惊澜掌心捏紧了那团火焰，手掌在一排排码好的鱼上掠过，火焰顷刻间转移到了鱼身上。
此刻，火焰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他唇角微勾，风从他发丝间掠过，自是红衣惊艳少年郎。
穆南舟道：“师父……”
……好漂亮。
“——炼气期的修士，不惧外物。”燕惊澜忙着烤鱼，没有听见他的呢喃，又问：“乖徒刚刚说了什么？”
穆南舟有些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没什么，师父好厉害。”
“厉害的不止我，还有你。”
“引气入体，气是世间灵气，但少有人知——其实人的情感亦可做引。”燕惊澜指指穆南舟，笑道：“你刚刚看见师父的举措觉得无语，有些怒意——那就是为师需要的气。”
“这也是你需要的，穆南舟。”
“为师带你垂钓，目的也是为此。垂钓之时，杂念被己身所用，化作‘气’。而摒除杂念后，人心里也自得清明，于修行大有裨益。”
他方才让穆南舟端坐钓鱼，一在磨砺心性，二在收集情绪。
怒意，不耐烦，无语，惊讶，感兴趣……人的情感如此缤纷多彩，引入体内便是最天然的“气”，引气入体，又何必拘泥于天地之间。
红尘之中，亦有宝藏亟待发现。
穆南舟自拿到剑谱以来，便对修仙一事上心非常，他此刻却只觉得颠覆荒谬。
仙者，多修无情道，不爱凡俗，唯念苍生，断情绝爱。
今日一见燕大，他方知修仙所为何物。
燕大注重世俗修心，接受七情六欲，强调红尘羁绊。执剑时却如行云流水，绝胜过许多徒有虚名的修士。
穆南舟从未听过如此的修炼。
燕惊澜等鱼烤好的那阵，百无聊赖。只好偷偷瞥穆南舟，见他从方才到现在一言不发，颇为奇怪，道：“乖徒，你有在好好钓鱼吗？”
穆南舟不答，但下一秒，他周身便有一阵七彩漂浮的“气”萦绕，那种气将他的身体团团围住，直到将他完全包裹……
很上道嘛这徒弟。
燕惊澜欢喜地一笑，从地上捡一条烤鱼串起慢慢吃，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穆南舟的情况，只见顷刻间那种七彩之气已被那人吸收殆尽。
“徒儿，这次体悟到了钓鱼之妙吗？”燕惊澜一笑，向穆南舟丢了条鱼：“你的情绪现下已平静很多了——杂念已被利用做‘气’。”
穆南舟抬手接过那条鱼，惊觉自己拿鱼时手却没有被烫到，不禁惊奇——练气竟是如此精妙的事情。
燕惊澜却又在他兴头上泼了盆冷水：“不过乖徒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你现在是炼气期初期，为师若用火焰烤你，你依然会变成烤人，和普通人没太大差距。”
穆南舟立刻起身道：“那如何才能到更高境界?！”他想变强，为了心中那个更加遥远缥缈的梦想。
见他有如此修行态度，燕惊澜是欣慰乃至庆幸的，他当时的眼光实在不错。他歪头甜甜一笑：“那每天早上都要来这里钓鱼哦！”
……其实是因为你想吃烤鱼吧。
穆南舟忍不住腹诽。
凌霄宗之内，弟子云集，此刻正值清晨，许多山头都已组织内门弟子练早功。商止照例一一巡视过，最后才来到宗主居处，也就是紫霄宫。
紫霄宫装饰极为繁复艳丽，门窗皆用金丝楠木做框，辅以大气雕花，一派豪奢。
商止走入殿内，抬眼便见正中一白发美人慵懒卧榻，正看着宗门卷宗。
见他进来，那美人问：“惊澜可有捎信来?”
“你同他真亲密。”商止不咸不淡道：“……却不知他在人间又有了徒弟，有了徒弟牵绊就多了，说不准就叛出师门不认你了。”
这白发美人正是凌霄宗宗主掌门谢槐序，也是燕惊澜的师尊。此人别的没有，唯独一张脸长得清冷脱俗，乍看之下犹如九天神明，仿佛触碰他都是亵渎。
“你吃醋啦？方才让你轻些你不听，现在吃醋倒是吃的很凶。”谢槐序浅浅一笑：“——先将信拿来，我看看这徒孙如何？”
商止不情不愿地拿出薄薄信纸。
谢槐序轻轻展开，一缕发丝却从信纸中掉出——看起来夹了许久了。
他读了信后，才恍然大悟，道：“燕惊澜让我给这徒弟过契上宗谱……他也不想想想，我该用什么理由给他一个‘死人’收徒，尽给我留些烂摊子……”
他虽这样抱怨着，还是一骨碌从美人榻上爬起，披衣往外走，商止则跟在他身后，远远便听他吩咐：“去摘星楼，将他徒弟身份核查一番，本师祖亲自给他立契。”
走进摘星楼后，将那缕来自徒孙的头发放入正中的架台上，只见金光萦绕，发丝漂浮，面前由灵石映射出的幻影闪动摇曳着。
下一秒，幻影之上浮现一个名字——“虞舟”。
“咦，有意思了。”谢槐序挑眉：“燕惊澜那小徒弟，不是唤作‘穆南舟’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炼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