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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教导 “求饶不管 ...

  •   穆南舟努力控制好脸颊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我……努力成为强者吧。”
      ……他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呢?

      收好欠条,背起龙吟剑,燕惊澜带着怀里抱着金兔子的穆南舟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不太准确,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房子能被燕惊澜看做是“家”,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就是个遮风挡雨的歇脚地而已。
      因此,他对这个小院也不太上心,反正天一亮他就去外面耍了,在这个院子待着也就是过个夜。
      所以穆南舟甫一推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片灰尘。待到半晌后灰尘才消散,入目的便是一片干净简洁的陈设。
      可不“干净简洁”吗?放眼全屋就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桌和一个蒲团而已。
      那么大的屋子,就只有三样东西,多的没有。
      燕惊澜将欠条压在矮桌上的镇纸下,瞥见天色已晚,便抬手点起蜡烛,坐在蒲团上提笔落墨。
      烛火摇曳,穆南舟一回头,看见那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无比柔和的光。对方眉眼低垂正伏案写着什么,下一秒才注意到这赤裸裸的目光。
      “你看为师作甚,”燕惊澜勾唇:“师父好看吗?”
      穆南舟忙收回目光。
      ——其实是好看的。
      燕惊澜长得很有蛊惑性,不笑的时候冷冽似仙人,笑起来却又如春光般和暖。如果不张嘴就更好了。
      穆南舟有些不自然:“师父,这只……嗯,小兔子,放在哪里?”
      他在转移话题,燕惊澜又岂会不知,不过谅在他本本分分喊着“师父”,师父决定不计较这个,于是道:“你可以抱着睡——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
      燕惊澜眼神中的戏谑是明晃晃的。可惜穆南舟有些轴,看不见。
      “我七岁就独自一人了。”他道:“害怕倒是不会,时不时睡着会被野狗咬一口,那倒是有些吓人。”
      燕惊澜疑惑:“你睡郊外吗?”
      穆南舟道:“是,我自幼无怙无恃。城中人大多觉得我是生来克星,于家宅不利,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住着,但是人家不留我也是本分,没什么可以怪罪的。反正我贱命一条,荒郊野岭睡着便是,若被豺狼虎豹拆吃入腹,那是我命不好。”
      听他这样说,燕惊澜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感。不同的是他虽父母早亡,仍有师尊庇护,不必在荒郊野岭提心吊胆。
      燕惊澜轻声道:“何必如此自轻自贱。”
      “世人说你克父克母,不利家宅。”他道:“你难道就不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如果被欺负了不反抗,欺负你的人便会愈发食髓知味,此后日子必然没有半分安宁可言。”
      饶是穆南舟这样好脾气的人此刻都不禁反驳:“师父说的轻巧,当年我不过七岁幼儿,又该如何反抗?”
      燕惊澜放下笔,在温和的烛光中注视他。
      “那是你道德太高。”他道:“像你师父我这样的地痞无赖,报复的手段可谓多种多样。”
      “曾经有人骂我是杂种流浪狗,你知道我如何做了吗?”燕惊澜笑道:“我蹲点了十天,发现他家伙房的小厮每日专挑退市的时候炖一锅肉汤,接着去小门将农□□来的蔬菜搬入库房。我便专门看中这一点,在退市之时,潜入他家伙房。”
      “我在汤里加了狗屎,当然,又放了大量的香料掩盖这种味道。”燕惊澜笑眯眯道,他神色自若,像在回忆什么荣誉:“厨子没察觉,主人也没察觉,我冒着摔死的风险爬上他家屋顶,看那人完完整整地喝完了一锅狗屎汤。”
      穆南舟皱眉:“师父如此大胆,就不怕那人发现?”
      燕惊澜笑道:“不怕。我在做的时候就知道后果了。”
      “后果是,那人发现了我在他美味鲜汤中放了狗屎,派小厮捉我回府。一顿板子下去,打的我皮开肉绽。”燕惊澜道:“打完之后,他问我……”

      事情过了二百年,他的记忆却仍然清楚。
      “知错了吗?”男主人居高临下望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燕惊澜,讥讽道:“敢戏弄大爷我——真是一条杂种狗,连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呸,你算我哪门子主子。”
      小燕惊澜趴在杖刑用的凳子上,抬头与其对视,目光丝毫不惧:“不过是仗着我小,用十文钱强买了我的一车菜,以为就可以让我奴颜婢膝俯首帖耳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男主人见他欺凌燕惊澜的事情暴露,恼羞成怒,从家仆手中夺过木杖打算亲自上手。
      下一秒,小燕惊澜不知如何爬下来,在他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两个硕大的血洞出现,吱哇往外流着血。足见伤口之深。

      这人骂他是狗,那他就要开始咬人了。
      他燕惊澜,绝不辜负每一条辱骂。

      当然,结果是被打的险些丧命,丢去了野郊乱葬岗,不过他那时的确是危在旦夕,呼吸都几乎消失。
      ——然后就这样被来人间游玩的谢槐序救了。

      燕惊澜平静地叙述完这一切,看着穆南舟表情十分复杂,不解道:“为师的反抗不是非常好的例子吗?乖徒,你那副好像吃了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为师记得没有请你吃过狗屎汤。”
      穆南舟道:“只是被师父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所惊叹。”
      他自认自己已是足够不惜命,可以睡到荒郊野岭。没想到这还有条更疯的……
      欸,不能说条。
      一个人,一个更疯的人。
      “哪里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未免将为师想的太君子。”燕惊澜摇头,说:“……不过是底层人被欺负到一定程度,打算拿一条烂命和贵人们硬碰硬罢了——你与为师相比,不过是缺少了这番硬碰硬的勇气。”
      “不过也不能这样想,因为命很重要,活着也很重要。”燕惊澜思索道:“所以你当年的做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燕惊澜道:“好了,那么现在为师要教你《燕家心法》第一条了。”
      穆南舟仔细聆听。
      燕惊澜:“遇见强敌,跑为上策,若跑不过,跪地念咒。”
      “咒语是……?”
      燕惊澜一笑:“大爷大爷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要奉养下有三岁幼儿要养育我家十八代单传您就放过我吧!”
      他一口气说完,留下穆南舟睁大眼睛,一脸懵圈。
      燕惊澜走到他面前轻轻弹了下他脑袋。
      “不过对你而言,如果求饶念咒也不管用的话……”燕惊澜笑:“那就找师父吧。”
      “您,会来救我吗?”
      穆南舟有些不信任。
      燕惊澜心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一开口师父立马就到好吗?!”
      “放心吧,师父别的没有,求饶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继续说:“师父和你一起求饶。”
      穆南舟微笑:?
      师父,我笑容中的无力您看到了吗?

      很显然燕惊澜没有看到,因为下一秒这男人便向穆南舟摆摆手:“你且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屋外练两个时辰的剑。”
      “师父,我睡哪?”穆南舟意识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总不能他和师父挤挤睡,那样太没礼数了。
      燕惊澜显然也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毫不留情:“乖徒,当然是你睡地下,师父年老体弱身体不好,睡不得地。”
      哇。
      虽然已经知道这师父很坑人很无情,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穆南舟有些惊讶,演都不演了。
      燕惊澜将刚刚伏案写过的那张纸折好收在袖中,这才到床榻上抖抖铺盖,丢了一床被子给穆南舟。
      穆南舟也不矫情,有个东西垫着已经好很多了,他干脆躺下。
      燕惊澜则是躺着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子床,反而有些不舒服。
      “明日切记要早起。”
      穆南舟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他嘱咐。
      好。好。

      然而次日,燕惊澜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还黑着,穆南舟便把他从床榻上摇下来,像拖一滩烂泥一样拖着他在地下艰难挪动。
      “师父!练剑!师父,别睡了。”少年显得手足无措,面对睡的死沉的师父,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叫。
      燕惊澜被吵的有些不耐,一伸手精准地捏住了穆南舟上下翻飞的唇。
      “——不要吵。”燕惊澜呢喃:“我再睡一阵……”
      片刻后穆南舟练剑练的气喘吁吁,又来屋子里叫他同去练习,这不靠谱的师父直接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穆南舟有些无语,只好重新提剑出屋,手腕上下翻飞之间,仿佛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他眼里只有剑。越舞越快,身体一瞬间变的无比轻快。
      他挽了个剑花,收了这段动作。回头却见燕惊澜懒洋洋倚着门框,为他鼓掌。
      掌声是很轻的,他像在茶馆时一样,眼神泛着三分懒散。
      “师父,终于睡醒了?”穆南舟不禁揶揄。
      燕惊澜踱步走近,抬手接过他掌心的剑,一个点剑在地面留下一串剑痕。
      他道:“徒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师要求你早起练剑,几时说过为师也要练?为师不过是想多睡一会,好以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面对新的一天,你又何苦打断呢?”
      这番极度双标,极度不要脸,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在穆南舟看来是那人的一般操作,他无言以对,只好对那人舞剑的背影鼓了下掌。
      燕惊澜:“嗯?”
      穆南舟平静道:“师父,剑术精湛。”
      燕惊澜心道为师真正的实力你还没见识过呢,这种基本功就叫“精湛”了。
      不过他也不想暴露“燕大”和“燕惊澜”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以一个不要脸师父“燕大”的身份和一个小剑痴徒弟生活下去,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早饭是在外面吃的,因为当穆南舟想要做饭的时候,燕惊澜才告诉他家里没有灶台。
      “那师父平时怎么吃的?!”穆南舟惊讶。
      ——难道他师父已经厉害到辟谷的程度了?
      燕惊澜诧异:“吃烤鱼啊。为师独爱垂钓,你知道的,大自然的美味总是令人难以抵抗。”
      穆南舟冷漠拆穿:“是因为没钱买饭所以去野钓吧?”
      “你说的好直接啊。”燕惊澜不满道:“不信为师——那现在我们就出去吃,你师父我请客。”
      因此,一炷香后,两人坐到了包子铺前。
      燕惊澜将几枚铜板递给老板,和穆南舟等包子。
      等咬到了包子时,穆南舟满足喟叹。
      燕惊澜挑准时机道:“待会陪为师钓鱼去。”
      “钓鱼作甚?”穆南舟疑惑:“师父不是已经吃到早饭了吗?”
      燕惊澜笑骂:“蠢材。还说要当剑尊呢,你现在连剑修都不算,得找个契机给你引气入体吧。”
      “好惹,多谢师虎……”穆南舟嘴被包子塞着,说话不太清楚:“但素介和鱼有森莫关系……”
      “钓鱼——吊着吊着你就进入炼气期了,你信不信?”燕惊澜神秘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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