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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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澜语气有些轻佻，但穆南舟却听出几分庄重。
他不是不知道这人实力如何——刚刚被压制的切磋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这样一个实力不俗的人，为什么隐于市井，又为什么成为符师而非剑士。疑问太多，像丝线一样缠在一起，把他的脑子弄得一团乱。
穆南舟又认真注视燕惊澜半晌。
燕惊澜眨着自认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回望，穆南舟感觉这位高手多少有些不靠谱。
斟酌再三，他脚步迟缓，拿剑起势。
——《惊鸿照影》第二式。
为什么选择这个作为突破口呢？
因为燕惊澜记得非常清楚，这招是他十五岁与师尊的灵宠切磋技艺时所悟。
师尊谢槐序的灵宠是上古神兽凤凰后裔，修为不俗。
二人起先是比试体术，打的难舍难分，师尊则在一旁嗑瓜子看热闹，偶尔兴起还会喝彩叫好。
引得燕惊澜频频分心——他于体术上本就不敌那灵宠，很快败下阵来。只见灵宠稍一勾脚，燕惊澜大腿便一歪。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燕惊澜原地劈了个叉。
他本就不是体修，身体柔韧性并不好，当时抱着大腿嚎了好久。
以至于第二场比试剑术时心里怨气爆满，于不断突刺之间悟出了剑招“移形换影”，也就是后来的《惊鸿照影》第二式。
然而，就在他记录下剑招的次日，那位灵宠伙同师尊一起溜进他的寝室将剑招篡改。
虽然并没有太大改动，只是在一招招紧密衔接的动作中加了个“原地劈叉”。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问题。
燕惊澜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
当时一大堆宗门弟子展演他的剑招，在唯美切磋之时，大家突然开始原地劈叉。你劈一个，我劈一个……场面好不壮观。
燕惊澜根本不敢说这是错招，因为这个劈叉没有对招式的功力产生影响，一旦说出来，反而会对他声誉有所影响。
当时燕惊澜坐在首席弟子的席位上，看着谢槐序和他那灵宠恩恩爱爱卿卿我我，额头青筋跳动。
我一拳砸死你们这些二百五信不信?
虽然“移形换影”添加了劈叉动作后显得不那么唯美，但是效果一样，没有变化，因此许多修士练习时会去掉这个奇葩动作。
不过对于凡人，尤其是对剑术造诣不深的穆南舟来说，这招的作用他还体悟不出。燕惊澜觉得，他大概也是要步宗门弟子后尘，原地劈叉了。
只见穆南舟舞剑的姿势又快又准，他四肢纤长，腰身纤细，做动作的时候发丝飘逸，真是好俊秀的少年郎。
然而下一刻，他执剑压腿，原地劈了个叉。
虽然那只是很短暂的瞬间，还是引得燕惊澜发出一阵怪笑，他边笑边抖，声音在笑意中发颤：“穆、穆郎君——这招‘原地劈叉’倒是做的很标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南舟不再继续舞剑，而是停下来虚心求教：
“前辈也觉得此处有问题?——实不相瞒，《惊鸿照影》我研读不下百遍，唯独此处的处理，百思不得其解——燕前辈加这个劈叉动作，一来无法提升伤害力，二来无法威慑敌人，实在毫无用处。”穆南舟声音恭敬：“拿到剑后，我自己又试了几遍，结论没变。但当我告知城中其他剑士时，他们却对我的话不屑一顾，说是我道行太浅读不懂燕前辈的深意。”
穆南舟苦恼道：“我记得有个剑士，很笃定地告诉我说——‘燕前辈这个劈叉正是为了说明凌霄宗的教的好，不仅教授他剑术，还教授体术……’”
燕惊澜直接笑喷。
这什么小迷弟，维护他维护成这样了——恐怕这位剑士知道他当初劈叉痛哭哀嚎的事情也会摇头说是造谣吧……
少年，对我的好印象不要太重啊。
燕惊澜摇摇头，接着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本以为穆南舟看不破，因此打算以此为局大做文章，谁知这人天赋如此之高，甚至还提出质疑。
这就很难搞。
燕惊澜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直到穆南舟准备收剑入鞘之时，他上前夺过穆南舟的那把新崭崭的剑，二指扫过剑身，那银白色的剑反射出他一双黑眸。
穆南舟诧异：“前辈……”
燕惊澜没有理会他想要夺剑的手，略一沉吟，接着恢复从前那样贱兮兮的模样：“穆郎君天资聪颖，这处确实是燕惊澜当年留下的漏洞。你现在好好看着，我怎么做，你以后便怎么做——那本《惊鸿照影》就暂且搁置别学了。”
这真是好狂妄的话。难道你做的比人家剑尊好?
穆南舟一边腹诽着，一边细细注视着他的一招一式。
他对于燕惊澜实力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自己厉害的高手”这个阶段，心下觉得自己也是井底之蛙，说不定这人出了这座城也什么都不是。
下一刻，眼前看见的景象却让他怔住了。
燕惊澜皮相很漂亮，说是狐狸化形也不为过，眼尾上挑，嘴唇微勾，眉梢扬起，黑发散开披到肩上更显慵懒。身上更是穿了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长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美妙曲线。
就是这样漂亮的人，手中却拿着一把与之气质毫不相符的长剑，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仿佛经历岁月沉淀般娴熟，穆南舟脑子甚至没有跟上他的动作，燕惊澜做的太快了。
这个人做这些动作根本不用思考该移位何处，又该给自己怎样的退路。是毫无保留的打法。
“移形换影”正是如此，重在突出剑士动作之神出鬼没变幻莫测，让敌人猜不到他的落剑之处，兴许前一秒剑尖直冲你心脏而来，下一秒便有可能贯穿大腿。
因此，要求使用者有极高的速度与极缜密的战局分析能力，这些都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最重要的是，在去掉了劈叉动作之余，燕惊澜还创造性的加入了许多其他招式，使得整套剑法愈发行云流水，威力十足。
穆南舟一刻不敢分心的盯着那剑招看，燕惊澜拿着他那把小破剑几乎在风中舞出残影，正看的认真时，上一秒还离他三尺的燕惊澜就到了他身后，长剑架上他脖子。
“穆郎君，好看吗？”燕惊澜笑问。
穆南舟如实回答：“好看。”
燕惊澜不饶他，依然没有取下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一本正经调戏他：“我好看还是剑招好看——我劝你斟酌回答，我的剑可不饶人。”
这是吓唬人了。
穆南舟浅笑：“前辈不是刚刚还要收我为徒吗？此刻就因为这个便贸然杀掉我——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燕惊澜的“吾与徐公孰美”问题，而是巧妙地避开了。这让燕惊澜有些失望。
他只好收起剑，旁敲侧击：“既然我的实力你也满意，不如拜我为师?”
穆南舟自然是满意非常，然而眼前这人身份成谜，他也有些犹豫。
燕惊澜突然给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穆南舟，想变强只能找我，你再去城里找其他的歪瓜裂枣都不能保证。”
“只有我，包教包会，童叟无欺。”他戏谑一笑：“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五十文包你成剑道至尊，如何?你交不交钱?”
穆南舟直视他的双眼：“剑道至尊——尊到什么程度，可以超过曾经的剑尊燕惊澜吗？”
燕惊澜闻言诧异抬头。
“你想超越他?”他反问，忽而笑了一下：“行吧，行吧——包你超过他的。”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弟子不必不如师”，因此，燕惊澜也只能相信这个少年会代替他成为搅动修仙界的第二个天才剑修吧。
虽然这人确实也很天才就是了。
穆南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多墨迹，爽快从衣襟中掏出来钱袋子。
“五十文是吗？稍等我找找。”
片刻后，他当着燕惊澜的面抖抖空空如也的钱包，想起来刚刚在茶馆里经历的一切——他的钱！早就用来赔偿了！！
“这真是天公不作美——不如下次有缘再拜?”穆南舟提议道。
燕惊澜看着他，冷笑道：“你知道我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语毕，他霸气地从袖袋掏出来——
……一袋油纸包裹着的烤鱼。
刚刚茶馆里被穆南舟踩过两脚的烤鱼，他回家的时候忘记把这玩意丢掉了。
所以刚刚是携带烤鱼完成飘洒剑招的吗？！
好丢人，燕惊澜忍不住扶额，随手将烤鱼丢掉，装作没看见穆南舟看笑话的眼神。
接着，他霸气从袖袋掏出——
……一卷金灿灿的捆仙索。
穆南舟额角抽搐：“你还有多少小惊喜?”
燕惊澜将捆仙索跨在手臂上，尴尬地笑：“这是个意外，我平时不带的……”
这个解释太苍白太无力了，饱含着燕惊澜的心酸。
平时真的不会带出门，今天带出门是为了——假如穆南舟死活不让他徒弟就捆住绑了当他徒弟。
这话当然不会告诉穆南舟。
紧接着，他从袖袋里掏出来——
这次正常的都有些不太正常了，居然是几张宣纸。
他将宣纸拿在手上，又随手折了枝条，起了个烈焰符将枝条烧焦，烤成焦炭的样子，做了个碳条，递给穆南舟。
“现在你可以写个欠条。”燕惊澜皮笑肉不笑：“就写‘我穆南舟在xxx因拜师无钱，欠xx五十文’……”
穆南舟照指示做好的时候，燕惊澜递给他一只小兔子，金灿灿的，赫然是捆仙索编织而成。
“前辈，这是……”
“哦，我等的无聊，随手一弄。”燕惊澜莞尔：“拜师礼物，可还满意？”
接着，他拿起那碳条，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大名——自然不可能写“燕惊澜”这种名字。
穆南舟伸头去看，只见薄薄宣纸上“燕大”两个字格外显目，潇洒飘逸，牵丝映带。
穆南舟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人的字意外的还很好看。
至于名字……名字，应该是个美丽的意外吧，呵呵……
燕惊澜一抬手，举起宣纸在阳光底下打量半晌，唇角微勾：“契成！听好了，你每个月要给我付一文钱的利息……”
穆南舟大跌眼镜。
说好“稳赚不赔”的生意呢，怎么还给他放高利贷呢?！
在拜师成功的第一天，普通剑士穆南舟长叹一口气，深深体悟到了什么叫——江湖套路深。
未及这一口气彻底叹出，穆南舟便又他那便宜师尊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教导异于常人——受不了就要说。”
“不过你说了我也不改。”燕惊澜笑嘻嘻道：“只有强者配做我的乖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