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切磋 “我确实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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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澜问的轻巧，落在穆南舟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穆南舟的衣摆遮住他自己的脸，看不到具体是什么表情，但燕惊澜推测那表情绝不会太好看。
下一秒，穆南舟从藤蔓中脱身，轻轻落地。他一抬眼，便撞进一双略带笑意的黑眸。
燕惊澜正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
穆南舟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土，淡淡开口：“前辈果然心思缜密，不愧为一代符师，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我们有在较量什么吗？”燕惊澜疑惑开口：“穆小郎君，何必对我起这么大的敌意呢？试探也该试探出了吧——面对你如此姿态我都坐怀不乱，我是真君子呀。”
什么姿态——“如此姿态”是个什么姿态?！他挂树上的那个姿态吗？
穆南舟一张好看的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后他捏紧拳头，骨骼发出“嘎吱”的声音。燕惊澜听的牙酸，想着如果这人冲上来揍他他就求饶。
然而并没有。
穆南舟只是捏紧了拳头，垂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前辈也不能怪我多心吧？！前辈从早上到现在和我说的十句话里有几句真话?真的很难让人产生信任。”
“前辈说的对，我们确实没有较量什么。”穆南舟松开拳头：“前辈这样层级的人，或许已不屑同我玩这样无趣的过家家游戏——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我恳求前辈如实告知。”
燕惊澜本是抱着双臂倚在树边的动作，闻言当即放下手臂站直，眼神有一瞬间变的危险而探究，他不动声色地道：“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南舟知道后面那一句是他一贯的玩笑话，也不在意，只是抬起头与燕惊澜对视。
“《惊鸿照影》的开创者，那位燕惊澜前辈——他到底是死是活？”
话音未落，燕惊澜从背后抽出龙吟伪装的长棍，半空中龙吟剑上层层叠叠裹着的布条散开，露出剑的本来模样，燕惊澜反手拔出龙吟，一剑直抵穆南舟咽喉。
他彻底没了之前的调笑样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正经，甚至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燕惊澜燕惊澜，你似乎很关心他?你是他什么人?”虽然当事人是自己，燕惊澜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在说两三旁人的轶事。
语毕他剑尖一斜，削下穆南舟一缕发丝。那如墨发丝脱离身体后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托举，一路飘到燕惊澜手中。
燕惊澜捏紧那缕发丝，闭眼用神识感受，得知发丝之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后，他心下略微安定了些。
起码不是凌霄宗的人，否则会很麻烦。
一切就绪后，他再次抬头，看见的却是穆南舟略带兴奋的眼睛。
“原来前辈也有剑——前辈要和我切磋吗?”
穆南舟语气中洋溢的雀跃不是假的，兴奋几乎要从他的眼睛中溢到地面。
燕惊澜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这次也想像往常一样摆手说不。
然而那个字还没从嗓子眼蹦出来，眼前的少年便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食指中指并拢，做出进攻姿势。
少年腰肢纤细，做出进攻的姿势完美凸显出一段很美妙的弧线。燕惊澜收回目光，满脑袋黑线。
燕惊澜：“你一定要和我比?”
他额角抽搐，问道。
然而穆南舟没有听懂这最后的劝告，充满激情的重重点头。见燕惊澜准备就绪，他便单手握剑劈来，力度用了十成十。燕惊澜执剑抵挡，虎口还被震得麻了一瞬。
没有技巧，全靠蛮力。
“小剑痴，你倒是个大力士。”抵挡之余，燕惊澜嘴上不饶人，一边连珠炮似的往外吐字一边执剑对穆南舟攻击：“早上那记‘借力打力’用的多好，此刻为何不用?”
他说的轻松也就算了，打的也很轻松，火红色剑穗在空中摇曳转出美妙的圆弧，剑尖扫过之地留下一串纯正的灵力，两把剑在半空中交汇又分开，剑刃处甚至可以擦出火星。
燕惊澜甚至没有用左手，他不断变换着脚步，步步紧逼。
即便如此单方面的压制，燕惊澜还收了大半实力。穆南舟又怎会看不出。
“‘借力打力’固然是《惊鸿照影》中的妙法之一，然而也只限于实力相差不大的人之间。”穆南舟两手撑剑防御：“前辈实力远在我之上，此时再用，便会遭受反噬。”
“原是如此的招数……”燕惊澜佯装思索，却并不影响他手上龙吟上下突刺：“我猜燕惊澜自己也早忘了这个招数吧。”
——他确实忘了。
不过反观这穆郎君记得一清二楚的样子，真真是个剑痴没错了。
燕惊澜心里莫名其妙还有一些小得意——这小后生居然是以他写的剑谱为启蒙开始练剑的，他也算是这郎君的引路人了！
谁知没嘚瑟多久，龙吟就被一剑挑飞。
“前辈，做戏做得太假也不好，剑都飞了，你没用力吧……?”穆南舟无奈一笑，冲他一拱手：“不过受教了，前辈功法实在高深莫测。”
燕惊澜愣了半晌，忽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谦虚之意，只有被夸的喜悦：“我很牛，我一直都知道。”
穆南舟将长剑重新收回剑鞘，一只手早就悄无声息的摸上了摔到地面的龙吟剑。
“前辈的剑，触感像千年坚冰。”穆南舟眼睛里全是爱意：“太好了……如果燕前辈在的话，他的龙吟剑也应该就是这样吧。”
燕惊澜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尽量云淡风轻地提起，旁敲侧击地发问：“你很仰慕燕惊澜吗？”
“很明显吗?”穆南舟诧异地抬头：“不过我确实将燕前辈视作引路星啦。”
他低头从衣服里翻找着什么，燕惊澜趁这时间将龙吟擦拭干净收回剑鞘，又捡起散落一地的白布条将其包裹起来。
再抬头时，穆南舟便已掏出一本剑谱。
那剑谱看着委实破烂，书籍有卷边折角不说，纸张也泛黄了，破损之处更是不计其数，装订的书线还断了好多次，主人又重新一次一次的装订。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对它爱不释手。烂到这种程度得是日日翻阅了。
燕惊澜懒洋洋投去目光，却发现深蓝色扉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惊鸿照影》，这是燕惊澜还在凌霄宗时独创的剑法，但是是残卷，因为最后一式他那时没有体悟出，现在也没有。
不知怎么流到了市面上，燕惊澜有几次还买了几本，挑着一些天赋高的小孩送了。因此穆南舟有这个也不奇怪，这剑谱很常见，可能是自己在市井买的。
说起这个，燕惊澜倒是想起一个孩子。
那孩子是十年前虞家村屠村案中的遗孤之一，屠村案遗孤一共兄弟姊妹加在一起四个，另外三个都被他带去了城中慈济堂。
唯独那个孩子，死活不愿隐于市井。燕惊澜劝他好好生活，他却非要用一双阴沉决绝的眼睛望着燕惊澜。
燕惊澜无法，他本就没什么理由帮扶弱小，这孩子执意自己生活，他拦不了。只好留下一本剑谱，告诉他好生练习，走出半里路又动了恻隐之心，留下一块玉牌，嘱咐他日后若有难处凭此玉可去城中慈济堂寻庇护。
其实燕惊澜没有做太好的预设，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遇见的危险太多太多，或许明日他就会见到这个孩子的尸身也不一定。
只是送了那剑谱和玉牌，好像心里更安定了些。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双眼睛，还是因为他倔强的态度。
拿到剑谱后，这孩子眼中仍然没有多余的情愫，无论是对凶手的恐惧还是对燕惊澜的依赖——都没有，一双空洞的黑眸中燃烧的全是滚滚恨意。
燕惊澜印象深刻。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孩子拥有这样的眼神。
只不过偶尔午夜梦回，他会不禁思考那孩子如今在哪?
玉牌从未被使用过，慈济堂那边也反映说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人。
偶尔，燕惊澜也会后悔没有留下他。
偶尔，他也会问自己——当时的不作为对那样小的孩子来说是对的吗？
思绪回笼，穆南舟缓缓翻开《惊鸿照影》，浅笑：“前辈不是好奇为什么我对燕惊澜前辈的事要刨根究底，其实没有别的原因，这个剑谱便是原因。”
“因此，龙吟剑和燕惊澜前辈一直都是我心里遥不可及的那个月亮。”穆南舟道：“他的《惊鸿照影》是我第一本剑谱，字字珠玑，我所获颇多。若有机会，我想亲自和他道谢，如果还有机会拜他为师，就是最好不过了。”
“——虽然，我这种身份连能不能见到他都不一定。”他羞赧地笑了。
——这不是完整的原因。
燕惊澜平静地看着他讲出这一切。穆南舟语毕之时，他才开口：“拜其为师?那我劝你死了这个心。”
他接着说：“并不是你不配与他见面，而是你无法与他见面——燕惊澜在二百年前就自毁金丹，重伤不治，殒命于凌霄宗山下了。”
这话半真半假。因为燕惊澜实际上没有死，凌霄宗山脚下的尸身只是他安排的假人。
这个消息是大家都知道的，穆南舟想必也有所耳闻，燕惊澜倒是很好奇他为什么执意要拜死人为师。
谁知这小郎君，迷茫道：“我当他的死讯也是谣言了……燕前辈的谣言特别多，都不知道孰真孰假了……”
想不到吧，燕前辈的谎言也特别多，你还问过“十句有几句真”呢。
燕惊澜不禁笑了出来，逗这人玩实在有意思。
他正欲再了解些什么时，龙吟剑突然疯狂的跳动起来。
这实在是很诡异的一幕。
一把剑开始原地上下跳动，拿自己的剑柄撞树，甚至把自己缠在藤蔓里荡来荡去，看起来无比滑稽可笑。
燕惊澜冷笑一声，就听穆南舟惊道：“此剑有灵。”
有剑灵的剑是少有的宝剑。
燕惊澜心说这疯子剑就是看上穆南舟了——因为这少年天赋实在绝佳，借力打力这样古怪的剑招被他研究透彻，而他研究剑谱的时候很大可能还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燕惊澜在茶馆之时便注意到，穆南舟的剑是崭新的，才铸不久。
龙吟有意让燕惊澜留下这个好苗子，燕惊澜也有意收他为徒，否则不会下追踪符。
燕惊澜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燕惊澜已死，你若不嫌弃，五十文，拜我为师。我一样可以给你教成绝世剑修。”
穆南舟挑眉，若那茶馆东家所言不虚，面前这人应该是出名的符师，以制符售符为生，怎会想要收剑士徒弟，他于是问道：“前辈不是符师吗？跨行还能再就业?”
差点忘了这茬了。
燕惊澜笑道：“符师是生活所迫，剑术才是我心所向——如何，五十文，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不叨扰前辈了。”穆南舟站起身一躬身，道：“若实在不能择燕惊澜前辈为师，我便不打算拜师了，自己摸索摸索也就练出来了。”
“看不上我吗郎君，你以为自己摸索的很准确无误?”燕惊澜装作伤心，轻笑：“这样，你现在将《惊鸿照影》第二式舞出，我只用一句话便可以说服你拜我为师。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切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