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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话 “为师疼你 ...

  •   燕惊澜转移话题:“饿了好些天都没把你饿死,足见为师让你炼气多么明智——来用饭吧。”他顺势把手中的冰糖葫芦递出去。
      穆南舟从善如流接过咬了一口。
      “师父——坏了!”
      燕惊澜用袖子捂着脸,笑的一抖一抖。

      饭后天色微微有些昏暗,燕惊澜拍拍门槛上的土,示意穆南舟坐下。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看落日西沉,多美好的画面,除了……
      “穆南舟,你几夜没合眼?”燕惊澜笑道。他第三次拍醒身边的蠢徒弟,声音轻柔,如清风拂去疲惫:“想我想的睡不着?”
      穆南舟眼皮子打架,还要应付他的调侃,嘟囔道:“……别生气,师父……”
      闻言,燕惊澜诧异几秒,突然笑了。
      他轻轻拍拍蠢徒弟的头,道:“多美的夕阳,你看不见真可惜。”
      徒弟没反应。
      师父更加大胆:“我没生气。”
      “——真的。”燕惊澜道:“你要是惜命些我就更不生气了。有麻烦找师父嘛,告诉过你了,你不听怪谁?还不允许我气一气了。”
      “不过……”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一直飘荡去遥远的天边。
      “——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饿了多日的穆南舟,还是和人骂架的穆南舟,亦或是一心报仇的虞舟。
      能活下来都太好了。

      穆南舟再睡醒时就是在夜里了,燕惊澜又一次披衣伏案写东西,他遥遥望了一眼就拉起被子蒙上头继续睡了。
      燕惊澜敏锐道:“醒了?”
      穆南舟声音懒洋洋的:“练了好几夜的功,再不睡我要死了,师父……”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燕惊澜走上前,扯开他被子:“为师又没有不让你睡——徒弟练功着实辛苦……吃夜宵吗?”
      穆南舟望着那双漂亮惑人的眼睛,喉结上下一滚——他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
      师父美人计的诱惑,夜宵美食计的诱惑……
      哪一个都没有抵抗住!

      一炷香后,穆南舟抱着碗大快朵颐:“师父从哪里顺的鸡蛋?”
      “好吃吗?”燕惊澜笑眯眯:“别人给的。”
      “好吃呀!”穆南舟一笑,越发衬得少年明艳起来:“不光鸡蛋好吃,厨艺也好——师父是请隔壁嫂嫂做的?”
      燕惊澜脸色一黑。
      “那……卖豆腐的阿婆?”
      燕惊澜扭头不理。
      “难不成……”穆南舟咬着筷子头,惊讶道:“师父你会做饭?!”
      ——这才像话。
      师父转过头来盯着蠢徒弟,片刻后才道:“为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活了这么久不会做饭难不成要饿死?”
      也是……穆南舟默默扒了一口饭,又道:“可是家里没灶台啊。”
      师父是去隔壁嫂子家借的吗?
      那也不可能,半夜了,哪家会让他一个大男人登堂入室的?
      燕惊澜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穆南舟毫不犹豫地回望过去,目光交汇,穆南舟愣愣看他掏出一张符,一撮,符纸自燃。
      火焰在他掌心越烧越高,越烧越旺,燕惊澜右手做了个颠锅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穆南舟。
      却不曾想这人下一句话就是:“师父,你修符修剑都很精彩!”
      拿燃烧符炒菜,穆南舟闻所未闻。
      跟着燕师父,他倒是学到很多从前未曾听过的东西——只是还未亲自实践,真是令人期待。
      眼瞧穆南舟清澈的眼神,燕惊澜阴森森道:“炼气后期才可以搓动符纸——乖徒,你如今练到什么程度?”
      穆南舟正好扒完最后一口饭,擦擦嘴,正色道:“徒儿不知。”
      燕惊澜一想也是,穆南舟初次修道,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他便直接丢过去一张金黄符纸:“试试?”
      穆南舟轻轻搓动。
      下一秒,符纸爆发出明亮的火焰。
      “进步飞速啊。”燕惊澜一声感慨,一掌拍上去将火焰盖灭:“我看过几天可以进入筑基期了——这几天努努力钓鱼吧。”
      穆南舟捏捏掌心——那里有燕惊澜手掌的温度。
      师父的手掌是温暖的。

      见他发呆,燕惊澜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干活了。”
      “什么活……啊?”
      穆南舟被眼前突兀出现的硬板子床吓了一跳:“这是谁家买的床,这么送到咱家了?”
      燕惊澜将木板拼起。
      “我买的。”他道:“你有意见?”
      “不敢有……”穆南舟蹲下同他一起组装床,问道:“师父睡觉也不老实——怕晚上翻身掉下去所以打算睡两张床吗?”
      燕惊澜停下动作,盯着他。
      半晌后,他才感慨道:“乖徒,你这十年没被虎豹豺狼吞掉,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把你当成同类了。”
      “此话怎讲?”
      “为师很难想象人居然可以想出这种理由来。”燕惊澜笑道:“这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给你买的。”
      谁?
      给我买的?
      穆南舟心情复杂,握着床板的手轻轻发抖。他眸色晦暗不明,半晌后才抬眼望向燕惊澜:“师父……你……”
      燕惊澜腾出没干活的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不自然道:“感谢就免了,你师父我被人谢了一整天,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仔细一看,他的耳尖还有些微红。
      与此同时穆南舟继续道:“……你哪里来的钱?”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的,叠在一起听着不太真切。多亏燕惊澜修仙多年练出了好耳力,否则真不一定能听出这句疑问。
      燕惊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愕然道:“你只关心这个……?”
      穆南舟:“嗯?”
      突然,他像是终于反应出了什么,捏着床板的手一僵,接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勉强地笑笑:“多谢师傅!床……床特别好!”
      燕惊澜却是一摔板子:“你自己弄去,心里没师父就只记得钱了。”
      穆南舟看他一眼,默默捡起掉在地下的板子拍拍——这也不能怪他啊,燕大看起来就是那种一毛不拔的人,很难想象会为自己买个床回来。

      一张床拼到一半,穆南舟忙的脚不接地,燕惊澜倚在门框上,不经意开口:“……在你心里,为师是一毛不拔铁公鸡?还是虐待徒弟没人性?”
      穆南舟为床锲着榫卯,燕惊澜定定看着他。
      烛火摇曳下,少年只袒露一块光洁如玉的后颈,手指纤细修长,敛目摆动着板子。
      燕惊澜没来由的觉得,这人身上穿的不该是粗布麻衣,而该是锦衣华服——连带着穆南舟摆弄的床板,看起来都像是宗门卷宗。
      出尘脱俗,俊逸少年郎。

      燕惊澜不由自主想着——如果他能再早些认识穆南舟呢?
      在凌霄宗就可以收他为徒,给他过了师徒契……带他练剑,教他为人处世之道——翩翩佳公子,又何必沦落到十七岁还未有所成就的地步?
      穆南舟根骨是燕惊澜见过第二好的。
      第一是他自己。
      他用几年内就突破金丹期,速度之快如今也是无人能及,之后修行更是一帆风顺。在和穆南舟一般大的年纪——他早就扬名立万,成为凌霄宗赫赫有名的首席弟子了。
      而穆南舟呢?如果不是碰巧撞上了他,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如此天才少年,泯然众人,实是可惜。

      闻言,穆南舟抬头笑道:“师父很好啊!”
      ——虽然铁公鸡这一点他确实想过。
      燕惊澜的坏心眼蠢蠢欲动:“为师哪里好?”
      “师父对我就是很好很好啊。”穆南舟轻叹,眼神中泛起一丝柔情:“……比如说这张床,是我父母走后我睡的第一张床。”
      “师父传我技艺,授我武功。”穆南舟望着燕惊澜,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师父于我,有知遇之恩,亦师亦友。”
      燕惊澜愣了几秒,扭头嘟囔:“我知道我很厉害——为师最会慧眼识珠。”
      “但是,为师慧眼,你亦是宝珠。”他望着屋外月光,道:“宝珠蒙尘太可惜,为师舍不得。”
      语毕,他也不管穆南舟如何,一甩袖子躺到床上:“所以,感谢的话要留给自己,穆小郎君。”

      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穆南舟轻轻摇头笑了笑。
      好吧,那听师父的。
      感谢自己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南舟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才响起来,燕惊澜合着的眼睛睁开,又开始盯着徒弟看。
      黑暗中,视线像一根针一样扎在穆南舟背上。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他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独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响起:“师父?”
      半夜不睡觉偷看徒弟,被发现后燕惊澜也没有丝毫悔改之意,他只是收回了那样明显的目光,转而望着天花板。
      “你也睡不着吗?师父。”
      蠢徒弟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问。
      燕惊澜道:“是,我现在有点亢奋。”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有点亢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为师”作自称,但穆南舟还是规规矩矩问道:“那我们聊聊天成吗?”
      师父,徒弟,夜谈。
      这三个词拎出来随意组合,燕惊澜觉得组合不出什么像样的内容,正欲开口拒绝时,穆南舟先发制人道:“师父也有师父吗?”
      这就没办法了,燕惊澜只好配合他,答道:“有。”
      “那就是师祖了……师祖他老人家还健在吗?”
      燕惊澜一哽,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可真是舌灿莲花。”
      “他啊——且活呢,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我们修士活的就像王八一样长。”燕惊澜道:“你若修为高深,日后也难保不能与天地同寿。”
      “师父呢?师父多大?”穆南舟像好奇的孩子一般,兴冲冲发问:“师父活的一定很久吧——说不定,我要叫一声‘阿爷’?”
      燕惊澜闻言有些发怵。
      他脑子里面已经不自觉浮现出一幅画面——穆南舟跟在他屁股后面递拐杖,他给穆南舟塞鸡蛋……两个人欢欢喜喜挽着手。
      虽然辈分论起来,燕惊澜可能要到穆南舟的太爷爷那辈。
      这人一笑:“为师也不知——你瞧为师多大为师便多大,也可能是活了千年的妖精,也可能是二十未到的少年。”
      穆南舟想也不想:“都不可能——师父是筑基期符修,二十岁达不到这样的修为,千岁又活太久。”
      见燕惊澜不答,穆南舟顿觉有些没意思,在床上滚了几遭,纠结道:“师父——你今天对我好的有点过分了。”
      燕惊澜抬眼:“为师疼你,你不领情,反而怪上为师了?”
      燕惊澜确实为徒弟做了良多,先是打破规矩去赏金处接任务,又是带着钱去集市买床,甚至亲自下厨炒菜。
      要知道,燕惊澜虽然厨艺不错,但他人懒。这二百年间,吃上自己做的菜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的理由。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让十年前报仇的孩子心安一些。
      也或许他是真的疼爱徒弟,怜惜徒弟。
      燕惊澜在凌霄宗时,谢槐序也是这样养的他。有样学样罢了。
      只是他没理由的觉得,自己好像对穆南舟的疼爱又比谢槐序对自己的疼爱不同……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好归咎于是为了补偿十年前没能留下穆南舟,让他一人流浪的事情。
      穆南舟闻言,忙道:“不敢——只是觉得,师父对我这样好,我却没有什么作为报答,有些亏欠。”
      燕惊澜闭上眼,懒洋洋摆摆手:“为师看不上你的报答,留着喂饱自己吧——你不饿肚子了就去好好修炼,争取一年筑基三年结丹五年元婴。”
      穆南舟惊讶:“谁能修炼这么快?!”

      ——有啊。
      你师父我啊。

      穆南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赫赫有名的凌霄宗剑尊,傻乎乎的发问。
      燕惊澜心里偷笑,期待这人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一天。
      不过按照形势来看,短期内他是不可能暴露身份的。
      还是当好“燕大”吧。

      穆南舟等回答等的太久,正当他眼皮子打架的时候,燕惊澜总算大发慈悲开口:“明日……陪为师去个地方吧?”
      穆南舟呆呆问:“去哪里?”

      下一秒,他怔在原地。
      燕惊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床前,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嘴唇弯起漂亮的弧度。
      借着月光,他看见那人脖颈后的一颗小痣。
      ——鲜红如朱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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