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长明月》渡尘歌

11、逐君.千景

　　此后的两个月，杜云河都只在假期的时候给李麟岳播一通电话，情绪也越来越平静，静的让李麟岳怀疑这还是不是自己印象里的杜云河。每次杜云河给他打电话时，李麟岳都觉得电话那端的人陌生几分，短短半年时间，他和杜云河就连一个共同聊天话题都很难找出来。
　　“我寒假的时候去找你玩，有时间招待我吗。”李麟岳在电话里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本以为杜云河会很激动，可杜云河的情绪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好。
　　“你不方便吗？”李麟岳注意到他的语气。
　　“没有，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就好，我去接你。”杜云河的回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李麟岳只当是他在外面变的学会收敛情绪，并未多想。
　　寒假开始前半个月，李麟岳就以去旅游的名义得到了母亲的批准，他早早预订好车票，准备给杜云河一个惊喜。好朋友还给他出谋划策，让他过去时带上点小礼物，你一定要贵，但要有别致感。
　　“李麟岳从网上定制了一对尾戒，戒指内侧刻着他们两个名字的缩写。他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出发前几天更是时不时就在镜子里关注一下自己的形象。母亲还笑话他“出去旅游，都是看景点的，又没人看你。”
　　终于到了放假那一天，李麟岳在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车去往省里，时间并不长，两个小时的车程一眨眼就走完了。李麟岳下车后给杜云河发了条消息，还附上了自己的定位，在车站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他的回复，李麟岳只好先去预订好的酒店里。
　　李麟岳订的酒店离杜云河的学校并不近，他也是在订房间时才知道学校周边的酒店基本都被提前一个月预订，考虑到市中心的价格更贵一些，李麟岳选择了同样在边缘地带的西半区的酒店。把行李放下后，李麟岳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这是他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旅游”。新鲜感和到目前为止的事事顺利让他心情愉悦。看到杜云河还没回消息，他打算先自己去看看。
　　“你东西都在学校里啦？”司机很热络，李麟岳一上车就开始搭话。
　　“不是，不是，我就是去那看看。”
　　“哦，小伙子，你也是要上省重点提前来看学校的吗？我跟你说这刚放寒假，去的人老多，我看你不像初中生，还以为你是东西丢在学校里了。”李麟岳没再拒绝这个说法，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
　　“师傅，省重点什么时候放的寒假啊。”
　　“就昨天啊，这不是省里统一的，昨天我接了好多趟学生啊，都是要去车站的…”
　　得知杜云河确实已经放假，李麟岳看了看没有回应的对话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终于到了校门口，李麟岳看着大理石砌成的大门上金碧辉煌的几个大字，才明白有些差距，从第一眼就能看出来。校门口有不少私家车，不少家长正带着孩子往学校里去，拥挤的人群让人产生一种这是开学的错觉。
　　李麟岳跟着人流进了校门，里面的广场上摆着几排桌子，每个桌子前都放着一个牌子，不少家长径直带着孩子过去排起长队。李麟岳也跟过去，想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各位家长好我是目前高一四十七班的任课老师，请家长带着孩子排好队，我来带领大家参观学校。”看着一队队的人被领着向学校里面继续行进，李麟岳选了一个队伍，不近不远的跟着。
　　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两侧种满绿柳的大路，又经过宿舍区，操场，办公楼，食堂，终于到了教学楼前。一路上也碰到不少家长单独领着孩子参观，李麟岳偶尔听到他们的大声谈话，心里却是不断受到冲击。先不说能顶上他们半个高中部大的操场，以及单独给老师设置出来的一整栋办公楼，光是食堂李麟岳就听说有三个。
　　“好了，接下来我带大家进教学楼参观了，我们这个校区一共有三个教学楼，目前将高一的致文楼开放给大家参观…”李麟岳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跟在一众家长身后进了教学楼。
　　在外面李麟岳就感受到这幢教学楼时间应该不短了，虽然能看出楼外又重新粉刷，可不管是样式还是内部的建构，似乎都在无声的向众人诉说着自己经历的漫长岁月。
　　“我们学校目前已经建校六十余年，这是最早的一栋教学楼…”学生们都已离校，教室门也都已经上锁，家长们只能在走廊里通过窗户参观教室内的景象。李麟岳看着不少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沓试卷，高度都快要跟窗檐齐平。他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压抑的感觉，不知是因为不大的教室里排着的密密麻麻的书桌，还是因为那一沓沓垒的高高的试卷。
　　杜云河那次来电时的哭泣声又在他心里响起，他仿佛明白了杜云河为什么不喜欢这里。印象里的杜云河并不喜欢背负太大的压力，一盘散沙的桌面也与这些整齐划一排列着书本与试卷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云河不会喜欢这里的，可他为什么说是自己的选择…”李麟岳看着教室外张贴的时间表，一天有八节正课，六节自习，从起床的那一刻开始，时间表就规划好了所有人的一切。杜云河之前和他在一起时就喜欢抱怨根本睡不够，可这里的起床时间比本地整整早了五十分钟。
　　李麟岳不明白杜云河选择这里的原因，可等他走到二楼时，一切却仿佛有了答案。看着墙两侧张贴的巨幅海报，那些被家长们长挂在嘴边的名校，在这两张海报上却是频繁的出现，对应着不同的人名。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李麟岳闻所未闻的名校，在这张海报上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李麟岳看着这张海报，那些闻所未闻的名字，杜云河却可能早已熟知，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时，杜云河却不知不觉又走到更远的地方，想到三年后这上面也会有着杜云河的名字，李麟岳突然感觉两个人之间那道鸿沟被慢慢加大。杜云河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自己怎么追赶，得到的也只是杯中倒影。
　　直到消息提示音的响起他的注意力才从眼前的震撼景象上挪开，杜云河的回复还是很简短“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