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长明月》渡尘歌

12、逐君.扬镳

　　按着杜云河发的地址，李麟岳打车来到了一家烤鱼店外面，他正要给杜云河发消息，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熟悉身影。
　　“猜猜我是谁？”杜云河正低头看着手机，双眼突然被人蒙上，他吓了一跳，听到声音后他伸出右手，握上了蒙住自己双眼的手，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放松下来。
　　“怎么还学我开这种玩笑”李麟岳嘿嘿一笑坐到杜云河对面。
　　“我今天起床有点晚了，你也没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天。”杜云河轻描淡写的跟李麟岳聊着天。“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喜欢吗？”杜云河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把菜单推给他，让他点菜。
　　“我在这目前吃到的最好吃的一家，就当是给你接风了。”李麟岳看着菜单随意点了两个菜，杜云河就叫来服务员备菜。
　　李麟岳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杜云河，短短半年的时间，杜云河明显褪去了婴儿肥，之前有些圆润的脸如今变的有些瘦削，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色的眼镜。两人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冷场。
　　不多时，烤鱼就端了上来，蒸腾的热气让杜云河的眼镜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将眼镜取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李麟岳注意到他手腕上几抹暗红，正要仔细看时，杜云河的手腕又被风衣宽大的袖口盖住。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杜云河变的很细致，询问着是否合他的口味，看他被辣到去冰柜拿了瓶冰牛奶，提醒他小心有些不曾软烂的鱼刺。看着面前的杜云河，李麟岳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整天只会和自己打闹，是不是还要自己帮忙弥补捅出娄子的杜云河，不知何时早已不见。
　　“老是看着我能吃饱？要看也吃完饭再看。”杜云河注意到李麟岳总是盯着自己，打趣的说他。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没有很久，从餐馆出来时，杜云河提议去书店转转。“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李麟岳说着朝杜云河伸出手，杜云河伸出左手，后像是想起什么般，将左手收了回去，用右手握住了李麟岳的手。虽然是刚在店里吃完饭，可杜云河手新却并没有什么温度，李麟岳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想将手心的温度传递给他。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杜云河走在靠前的位置拉着他，一路走到了一家书屋。木制的做旧的招牌和门前摆满假花的花圃说明了这家店主人独特的品味。杜云河轻车熟路的推开门，一个年轻男人正靠在柜台旁的椅子上睡觉，见他们进来，象征性的做了个欢迎光临的动作。
　　这家店面并不算很大，装修却很精致，原木色的书架和暖黄色的灯光，配上许多书籍堆放散发出的木质香，让李麟岳有种在梦中的感觉。杜云河拉着他继续往里走，经过一条窄廊又是一个屋子，李麟岳看出来这是咖啡厅装修风格。可能是午餐时间还没过，书店本身就没什么人，这个内置咖啡厅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柜台里的服务员。
　　“两杯焦糖玛奇朵，一份柠檬慕斯。”杜云河拉着他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李麟岳感觉到在这里杜云河握着他的手明显放松下来，便清楚他应当很喜欢这个地方。
　　“我很喜欢他们店里的装修，没有匆忙紧迫的感觉，放假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坐一下午…”李麟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手轻轻揽住身旁的杜云河。
　　杜云河的心情似乎不错，只字未提在学校时的不愉快，只是有些发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青黑色透露出疲惫的事实。
　　“麟岳，你说过喜欢是会变的。”杜云河突然来了一句，李麟岳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喜欢是会变的。”
　　“一种喜欢可以变成另一种喜欢，也可以变成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你的。”杜云河用勺子轻轻搅着咖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也是，一直喜欢你。”李麟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杜云河为什么又谈论起这个话题。
　　“喜欢总是要有缘由的吧，真的会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吗。”这个问题把李麟岳问住了，他还在思考时，杜云河又发话了。
　　“麟岳，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为什么喜欢你，我有点想不清楚了。”空气像是突然降下温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麟岳终于听出了杜云河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麟岳，给我一个答案，好吗？”李麟岳看着杜云河棕褐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探究的光芒，随即整理了一下思绪。
　　“我喜欢你的行事风格，喜欢你善良的本质，喜欢你…”李麟岳看着那双虽然疲倦却依然清澈的眼眸，声音不由得越来越低。“我想，这些都不是答案，我喜欢的是你，你是在变的，可是喜欢是不变的，所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勺子搅拌的声音慢慢停下来，杜云河并未再说话，李麟岳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咖啡，半晌，他鼓起勇气抬头再次看向杜云河，却发现杜云河不知何时落下泪来，他垂着头，肩膀小幅度的抽动着。
　　“对不起，云河，我不能陪着你，让你自己面对这份感情，让你这么难过…”
　　“不…不怪你。”杜云河抽噎着说。
　　“我们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杜云河接着说到，李麟岳以为是杜云河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面对自己。
　　“好，我们走，我先给你把眼泪擦一擦。”李麟岳温柔的用纸巾拭去杜云河脸上的泪痕。
　　来到街上，一阵冷风似乎让杜云河冷静下来，他不好意思的从李麟岳怀里钻出来，和他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对不起，我本来没想哭的。”杜云河不好意思的笑笑。
　　“其实，我本来想晚点跟你说，但是你给我的这个答案，我不想让你到时候更加痛苦，麟岳，对不起…”
　　“你怎么老说这些奇怪的话？”李麟岳终究是有些不满，但还是由着杜云河说下去。
　　“这份情感太重了，我没有多余的力气也没有资格去承担了，我知道你的喜欢是真的，我对你的喜欢也是，只是我们不该说出来的。我们分开吧，麟岳。”杜云河说完这段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分气力，颓然的站在对面看着李麟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麟岳抓住杜云河的双肩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杜云河在他眼里看到浓的化不开的不解与心痛，杜云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人戳了一个口子，冷气正快速的从胸膛穿过。
　　“对不起，麟岳，我们现在不再合适了。”杜云河说完，给了李麟岳一个拥抱，然后转身就走。
　　“站住”李麟岳直接抓住了杜云河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看见杜云河手腕上醒目的刀痕和杜云河吃痛的表情，他内心的愤怒不解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抱歉，你的手…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伤口的…”
　　“没关系，我们到此结束吧，我已经向你道歉了，和你在一起是我考虑不周了。”杜云河语气突然冷的可怕。
　　李麟岳看着杜云河越走越远的背影，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杜云河这么坚决的和自己分开。杜云河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都没有转过一次头，就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般。李麟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冷风仿佛刮透了他的全身，他才失魂落魄的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再睁眼已是第三天的正午，头痛的像要裂开，拿起体温计测量一下，果然是发起了高烧。
　　就这样又在酒店休息了两天，李麟岳终于痊愈，带着一个结局和一颗破碎的心回到了家里。
　　母亲见他脸色很是苍白，担心的询问“在外面旅游吃错东西了？出去旅游也要照顾好自己…”看着母亲关切的神色，李麟岳突然不受控制的大哭起来，痛苦的哭声让母亲瞬间慌了神，以为李麟岳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了，儿子，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妈在呢，不哭了不哭了…”
　　“他不要我了，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李麟岳哭的很委屈，母亲一听就知道他用旅游的借口去找了心上人。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母亲知道这种事情只能靠时间来平复，于是拍着他的背给他顺着气，让他尽量没那么难受。“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们现在年纪还小，都喜欢凭自己的感情用事，难免分分合合…”
　　“喂？”杜云河看了一下电话号码，是书店老板打来的，他犹豫一下选择了接听。
　　“你中午来我们店里，走的时候把东西落在这了，什么时候过来拿一下。”老板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不会啊，我就没带什么东西啊，应该不是我的，老板你问问别人吧。”
　　“怎么不会，上面还有你名字呢，我可是确认好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杜云河本来不想再去一次他们分开的地方，李麟岳心痛的眼神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但听到老板信誓旦旦的说辞，又不得不再去一躺。
　　“呐，给你，你看上面是不是你名字的缩写。咱俩这是熟了，我叫你来拿，换个别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杜云河接过老板递来的那个盒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对铺在天鹅绒上的尾戒。灯光照射下，一枚尾戒的内侧刻着“DYH”三个字母，另一枚则是刻着“LLY”李麟岳那煤还刻着一颗小爱心。
　　杜云河拿着这两枚尾戒，强忍泪水向老板道了谢。走到街上，他的泪水抑制不住的顺着双颊流下，他边走边向书店门口回头看去，希望能看到还在等着他的李麟岳。
　　“我帮你把值日做了…”
　　“这个箱子重，我帮你搬上去就行了…”
　　“我会喜欢的人，首先要是一个善良的人…”
　　“照顾了你三年了，再久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喜欢你，云河，晚安…”
　　“对不起…云河…你今天怎么总是说这些奇怪的话？”…
　　两枚小小的尾戒还紧紧的依偎在盒子里，像是一起做着甜甜的梦。杜云河心脏酸涩的让他无法呼吸，感觉到眼泪无声的流下，越流越快，最后风干出两条泪痕。
　　“对不起，麟岳，我已经不配拥有这份爱了。”
　　杜云河将盒子塞进风衣的口袋里，这段感情像是正式落下了厚重的帷幕。他想，这两枚尾戒也许会一直这么甜甜的睡下去，直到他们都能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