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恋爱》卿云不乱

3、第 3 章

　　陆家嘴的霓虹穿透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沈栖迟的手背上切割出细长的光痕。她将并购案终版协议推过胡桃木桌面，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被反复摩挲过的旧情书。

　　"江总若对附加条款有异议，可以现在提。"钢笔尖悬在违约金条款上方，墨色在纸面洇出个极小的漩涡。这枝万宝龙是毕业时江砚声送的，笔夹内侧的"S&J"刻痕正硌着她指腹。

　　江砚声的袖扣在吊灯下晃过冷光，他翻动文件的频率精确如机械钟摆。当纸页停在第七页时，沈栖迟看见他无名指轻微抽搐——那里有道淡白的戒痕，与她保险柜里尘封的铂金环是同一纬度。

　　"星海创投的尽调团队漏了关键项。"他突然用钢笔尾端戳向某行数字，这个动作让沈栖迟想起大三期末，他在图书馆用铅笔戳她手背提醒交卷的力度，"天启去年收购的医疗器械厂，实际控制人是令尊的主治医师。"

　　中央空调出风口飘来雪松香，与当年实验室储物柜的干燥剂味道重叠。沈栖迟的睫毛在协议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没想到江总对老年康复产业也有兴趣。"

　　"就像沈总对智能家居的执着？"江砚声解锁平板，调出她公寓近半年的能耗曲线，"每日23:17准时关闭主卧恒温系统，误差不超过三秒。"他指尖划过屏幕，蓝光映亮眼尾细纹，"这个习惯，倒比我们当年校准示波器还精准。"

　　沈栖迟的高跟鞋跟碾过地毯接缝。上周暴雨夜，她确实在那个时刻扯断了智能中控线路，只因系统提醒"今日是江砚声生日"。此刻那根断线正在铂金包里发烫，像截未能痊愈的旧伤。

　　玻璃幕墙外突然炸开烟花，并购成功的庆祝焰火提前绽放。江砚声在这片虚假的光影中倾身向前，领带夹擦过她搁在桌沿的腕表："沈总监要不要猜猜，令尊病房的监控录像为何每周三都会异常？"

　　一枚U盘顺着他的袖口滑落，金属外壳刻着南江大学的校徽。沈栖迟的太阳穴突跳，这是当年存放实验数据的载体，曾被扔进南江又奇迹般出现在毕业典礼的捧花里。

　　"就像我始终想不通，"他的呼吸掠过她发顶新染的栗色，"当年那台机械狗为何会准时出现在缴费窗口。"语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机械轮滑的响动，护理机器人捧着香槟撞开会议室的门。

　　沈栖迟的指甲掐进掌心。大四那年父亲病危，她在ICU走廊捡到台会唱童谣的机械狗，肚里塞着匿名缴纳的医药费收据。此刻机器人托盘上的玛歌酒标，与当年包裹收据的糖纸是同一抹绛红。

　　"江总的见面礼越发别致了。"她旋开钢笔，在补充协议签下锋利如刀的名字，"可惜我父亲戒酒七年，就像您戒掉在咖啡里加三块方糖的习惯。"

　　烟花骤熄的刹那，整栋大楼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时，沈栖迟发现江砚声的左手正护在她椅背上方，这个姿势与实验室爆炸那日如出一辙。他腕间的沉香手串擦过她耳垂，每颗木珠都刻着微缩方程式——正是当年她写在分手信背面的混沌算法。

　　"沈栖迟。"七年未闻的称呼在他喉间碾磨成沙，"你瑞士银行保险柜第三层的绒布盒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截断后文，来电显示是疗养院的紧急呼叫。

　　护理机器人突然播放《致爱丽丝》，机械音卡在第七小节。沈栖迟冲向电梯时，听见身后传来文件碎裂的声响。江砚声撕毁的协议碎片中，某张纸角隐约可见"终身条款"的字样，墨迹新鲜如初遇那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