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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宴(2) 宴后得书淮 ...


  •   屋内,老国公正侧躺在榻上,一身浓浓的酒味。

      “你爹他……”萧立樾告辞后,任夫人关上门,又是好气又觉得好笑地跟方潘说话。

      “他在宴上喝了不少酒,见那个滢丫头被刁难,一下子被酒冲昏了头,屁颠屁颠就跑上去了。要我说其实也算不得刁难,郇王府的瑶郡主跟她娘一个性子,不服居于人后,要啥都要最好的,萧家大公子是京中为数不多哪哪都好的年轻郎君,跟你这混不吝的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想知道滢丫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无可厚非。
      “我看当时那情形,滢丫头都准备应下来了,你爹非要上去搅浑。如果不是你爹舞到一半酒劲上头,抱着剑跑出了大堂,如果不是凑巧在扶着别人家院子里的树打呕的时候,遇到了萧七郎,咱们邢国公府的脸今儿就真的要被你爹踹在地上揭都揭不下来了!”

      方潘听着任夫人一个劲地吐槽,也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只觉得额角青筋止不住地跳。

      他走至榻前,看了看老爹酣睡的脸,无语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十四年了,爹娘找了姐姐十四年。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每一次认亲失败后的失落,虽然爹娘总是轻描淡写地当作玩笑写在信里寄给远在淮安城的他,但他知道,那些轻飘飘的文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

      如今终于遇到一个方方面面都契合的人,爹心里,怕是比谁都急。

      只是这急起来的样子——也太丢人了些吧?

      “娘,”方潘又叹了口气,“今儿就这样吧。爹醉成这样,什么也办不成。咱们先回府,等明日爹酒醒了,再从长计议吧。”

      任夫人看了一眼榻上的丈夫,点了点头:“也好。方才滢丫头那边……那丫头聪慧,我瞧她神色,未必没有察觉。向那姑娘挑明的事儿,就先暂缓,别扰了萧府寿宴的兴致。”

      她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走吧,去跟萧老夫人告个罪,就说你爹贪杯失态,改日再来赔礼。”

      “是——”

      次日。

      方潘刚准备用早膳,人都坐下来了,石卯便捧着一封信匆匆进来。

      “小公爷,有封淮安来的信!”

      小公爷欣喜地起身接过信,一眼就认出信封上独特的封蜡——是徐灵毓。

      徐灵毓是他在淮安结实的好友,也是那位卸任丞相徐怀远的老来得女。说起来,他能被徐夫子“重点关照”,徐灵毓功不可没——若不是她莫名其妙夸他有大才,他也不至于真的被夫子当成“不世出的大文豪”,日日耳提面命。

      拆开信,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见字如晤:

      自方兄去岁返京,倏忽半载,没能参加君的及冠宴,甚为可惜,不知方兄可有收到我们寄去的礼物?淮安诸友常念及你,每忆你在书院时种种趣事,无不莞尔。

      今写信于君,实有一事相告:余将于六月初五于归,同子谦修成正果。子谦说,你在京城若不得闲,便不必远道而来。然窃以为方兄当不至无暇也。以我二人之交,吾婚君若不至,则方兄岂复为方兄乎?

      万望君早日南下,咱们淮安诸友也好聚上一聚。你若来得早,还能赶上五月的端午。

      盼复。

      徐灵毓谨上。

      方潘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徐灵毓和赵子谦兜兜转转终于成了家。

      他在南山书院那八年,徐灵毓是他相交最深的几位朋友之一,她虽是相门之后,却志在杏林,只爱草木药经,和医师赵子谦志同道合。两月前的及冠礼,她还和淮安其他好友一起给他寄了几坛淮安特产好酒,一件弩机,和一套文房四宝。

      虽然文房四宝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使用途径。

      “六月初五……”方潘算了算日子,距婚礼尚有两个多月,路上慢慢走,肯定能赶上。

      他收起信,对石卯道:“去跟爹娘说一声,我打算这两日动身去趟淮安,参加徐家姑娘的婚宴。”

      石卯一愣:“这么急?小公爷您不准备认回大小姐了嘛?”

      “看爹娘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确认了,我就没什么作用了叭。”方潘摆摆手,“我明日再去一趟书坊见见方姑娘,此事便终了。”

      石卯应了声“是”,正要退下,又听方潘道:“对了,跟敬先那边也说一声,就说我要出趟远门,这几月怕是没空再陪他厮混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哟,方十三这是要躲谁呢?我刚来就听见你要走?”

      薛奉一身宝蓝锦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假模假样地摇着一把扇子,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架势。

      “敬先?”方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怎的,我就不能来?哟——还没吃早膳呢?”薛奉一屁股坐下,瞧见桌上分筷未动的菜,先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再是戏谑地说,“我爹特意跑过来笑话老国公的,我厚着脸皮跟过来,想来瞧瞧你。怎么着,你那亲姐姐认回来了没有?连早膳都没心思吃了么?”

      方潘白了他一眼:“还没。昨儿我爹醉成那样,什么也办不成。再说明明是你来的赶巧,我正准备吃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地说你爹跑过来是特意笑话我爹的啊???人太直了不好知道吗?

      薛奉看出他的窘态,也不再玩笑,抿了口茶,只道:“那你方才说要出远门,是去哪儿?”

      “淮安。南山书院徐公的闺女要成婚,邀我去喝喜酒。”

      薛奉闻言,想了想,道:“既然你又要走了,今日出去逛逛?城南新开了家酒楼,说厨师是请的告老御厨的徒弟,做得一手好菜。要不要去尝尝鲜?你瞧你这早膳,一个包子,一盘菘菜,你吃的饱吗?”

      吃不吃得饱咋地!他这些时日礼佛吃的清淡点不行啊?
      不过……城南?
      方潘思虑一弹指,点头:“行。正好我想再去一趟迎竹书坊。”

      “书坊?”薛奉上下打量他,扇子都不摇了,满脸不信,“你?买书?”

      “怎么,我就不能看书了?”方潘无语了,“迎竹书坊,迎竹书坊!你就没点印象么?”

      薛奉合上扇子敲了一下手心,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是想走之前去看看你那姐姐是吧?”

      方潘懒得再理他,起身吩咐石卯去备车。

      两人在城南巷口下车,逛了一圈,走到清晏楼门口。

      这酒楼确实雅致,临街而建,三楼凭栏可见街景。

      二人带着小厮走上三楼雅间,点了一桌子菜,两人边吃边聊。

      “你说要去淮安?”薛奉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去多久?”

      “两三个月吧。”这两人呆在一块儿就能凑得一对狐朋狗友,在一块儿吃饭根本没顾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怎么舒心怎么来,方潘边吃边算了算日子,说,“六月初五的婚宴,路上慢慢走,参加完婚礼可能还要在那边待些日子,四处逛逛,见见旧友。”

      薛奉点点头:“也好。你在京城这半年,尽窝在家里给你爹雕玉了,也该出去散散心。”

      方潘回想起那块仙鹤玉,忍不住笑起来:“那块玉可把老头子心疼坏了,雕完才知道是送他的生辰礼,那脸色,当场变了好几变,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薛奉嗤笑,又往嘴里喂了一筷子:“你那爹,满朝谁不知道?嘴上骂得凶,心里疼得紧。昨儿在萧府那一出,虽说是丢人了些,可换个角度想——那方姑娘若真是你姐姐,她亲眼瞧见亲爹为她出头,哪怕方式糙了点,心里未必不感动。”

      方潘一怔,倒没想到这一层。

      “再说了,”薛奉喝了口酒,“你爹那性子,装是装不出来的。那方姑娘若真有几分眼力,就该看得出,他是真心。”

      方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敬先,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谁?你那疑似姐姐?”

      方潘点头。

      薛奉放下酒杯,难得正色道:“十三,这事儿你问我没用。我没丢过姐姐,也不知道十四年后突然冒出一家人是什么滋味。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有些事儿,你越是想周全,越是周全不了。不如照直说。”

      方潘苦笑:“照直说?说什么?说‘姑娘你可能是我姐姐,跟我回家认爹娘吧’?”

      “那不挺好?”薛奉耸肩,“总比你爹那样,抱着剑冲上去舞一通强。
      “你爹娘虽然说自己认了好几个闺女,其实只是在怀疑的程度,听说,有的姑娘是她爹娘亲自出面说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掌上明珠,有的姑娘好像是滴血认亲还是什么别的不适配,还有一位,都举行认亲宴了,是自个儿以为尘埃落定成了凤凰,管不住嘴,露馅的。”

      “要我说,有你东拼西凑的线索,然后你爹娘再细致耐心点,处处筛选后,若还觉得萧少夫人像,应当是无甚问题的。”薛奉分析道。

      方潘无言以对。

      饭后,迎竹书坊离清晏楼不过百余步,同薛奉辞别罢,方潘一人踱步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

      今日已过了科考之日久矣,来买书的书生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他进门时,下意识地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方滢不在。

      方潘莫名有些失落。

      他走向杂文小说的区域,手指划过书脊,打算挑几本,用于去淮安路上解闷,挑了几本没看过的,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丢在床下的一堆杂书了,抱在怀里,正走到柜台准备结账,却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帅哥哥!”

      于澜澜像只小蝴蝶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方潘被撞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小姑娘正仰着脸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澜澜?”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天天都在这儿呀!”于澜澜理直气壮地说,“姐姐教我看书认字,我都认识好几百个字啦!”

      方潘失笑,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么厉害?”

      “那当然!”于澜澜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忽然又凑近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帅哥哥,你是来找我姐姐的吗?”

      方潘一噎:“……我是来买书的。”

      “骗人!”于澜澜撇撇嘴,“你上次买的书肯定还没看完呢,我姐姐说的!你买了一大堆!”

      方潘:……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澜澜。”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方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于澜澜立刻缩了缩脖子,松开方潘的腿,乖乖跑到姐姐身边,小声嘟囔:“姐姐,我没捣乱,我就是跟帅哥哥打个招呼……”

      方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去后院,把昨天教的《千字文》背一遍,一会儿我检查。”
      然后看向柜台后站着的老掌柜,笑着说,“老张,麻烦你帮我去盯着这丫头一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寿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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