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寿宴（1） 春光潋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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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三，春光潋滟。
邢国公府的马车一早便出了门。
方潘和石卯一起另外坐在一辆马车上，“你把《八仙贺寿图》带上了吗？”
“带上了带上了，小公爷。石卯办事，小公爷大可把肚子放在心里。”
方潘：“？那明明是把心放在肚子里……”
照石卯这傻劲儿，他不把心跳出喉咙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另一辆马车里，老国公又双叒叕正了正衣冠，捋了捋美长髯，对夫人低声道：“一会儿若见了那小丫头，你可千万稳住了。莫要像上回认那苏盼儿当女儿时，直接扑上去搂着人哭，毕竟咱们这次是去参加人家的寿宴，这样太失礼了。知道吗？”
任夫人捏着帕子，闻言横了一眼老国公，嗤笑道：“我可不像某人哭的连胡子都沾了鼻涕水打了疙瘩结，堂堂国公大人可千万别给咱们国公府落了脸面才是。”
老国公尴尬地放下捋胡子的手。
任夫人嗤笑完，瘪了瘪嘴。
“不过…
“照咱儿子的说法，还有从广陵高邮大荷村传回来的信物和消息，我这心里……既觉得她就是了，可怕又是空欢喜一场。孩他爹，若再认错一次，我怕我的心真受不住刺激了。”
“夫人放宽心。陈故濂的眼光，我信得过。”老国公默了默，紧紧握住自己夫人的手，“他说像，那定是极像的，更何况咱儿子不也说了嘛，长相，性情，见解，无一不像咱们一家。咱们今日先悄悄瞧个分明，旁的，徐徐图之。”
马车驶入萧府所在的深巷，巷内已是车马盈门。
萧氏一门，萧家主曾是太子太傅，如今被新帝擢升为尚书令，长女萧立雅是当朝皇后，长子萧立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户部员外郎，次子萧立樾虽未被授予正式官职，但作为当今皇帝胞弟的侍读，即使和梁王一样混不吝，也算一表人才，哪怕是个断袖，也免不了京城城内的权贵想与之结亲，趋之若鹜。
方潘吩咐石卯去跟着国公夫妇，时刻注意二老动静，自己则一个人被接引的小厮领入寿堂，将带来的寿礼交给了专门负责接收礼物的仆人。
萧府今日寿宴排场不小，前院搭了戏台，请的是京城有名的班子。来庆贺的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家眷，男女宾客分席而坐。
他跟国公夫妇二老分开，走向年轻公子们聚集的水榭边。这里已聚了不少人，薛奉也在其中，正与几位相熟子弟谈笑。见方潘来了，眼睛一亮，匆匆朝几位子弟行了一礼辞别，然后几步凑到方潘身边。
“十三，你可算来了，我正无聊呢。”他一把揽住方潘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到无人的僻静角落，“你认姐姐的事儿有着落了没？”
“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老爹他们说后面他二老会自个再观察观察，好像说还有什么信物需要确定，估计快了吧。”方潘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薛奉笑了笑，“十三啊——你这几年回回给我写信，信里十句有五句都是在讨伐萧七，话说，假如方姑娘真的是你姐姐，而她现在又是萧家长媳，那你岂不就得跟着你姐姐喊他小叔子了？你什么感想啊？”
方潘横了他一眼，“不敢想。各论各的不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跟着姐姐去称呼。死断袖就是死断袖，到哪我都这么称呼他，叫他小叔子？逗乐呢？”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看皇后会称呼圣上的其他后妃叫妹妹，你看萧七也会跟着去喊妹妹么？”
薛奉眼睛大睁，“我的方小公爷欸，这话可不兴说！在我这说说得了，可莫要让旁人听去了！”
“当然，我肯定晓得分寸的。”方潘双手搭在池塘边的栅栏上，看着一池的绿水。
楼台倒影，水精帘动，小金鱼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一股脑挤向池塘一角，搅得池塘里的倒影不成样子。方潘视线从鱼堆往上移，看到了岸边朝水里撒碎米的萧立樾，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脸上挂着跟平素无差的乏味表情。
“真是晦气。”方潘嘀咕了一声，收回视线，暗自腹诽。
看来这死断袖是真上了什么出门必见榜榜单了，还估计排上了榜首。
“你说什么？”薛奉没听清。
“没什么，”方潘看天看地不知道看哪，最后盯着池面，觉得有些无聊，“你先前与那些公子哥在聊些什么？怎得我来了就不聊了？”
应该把我加入进去继续聊才对啊！！！
“哦——他们在聊女校书崔秀秀，我听一嘴罢了。听说她前几日诗会一举夺魁，他们都说可惜她生错了时代，若是早些年，以她的才华和能力，踏入朝廷出任校书郎一职也说不准会成真呢。”
薛奉耸耸肩膀，他向来不通文墨，都不知道前几日牡丹花会举办了一场诗会，搭话的时候只觉得无聊得紧呢！他拍了拍方潘的肩膀，“十三，我这不是寻思你初回京城，没几个熟识，怕你无聊，专程跑过来陪你嘛——”
方潘拂开薛奉的手，有些无语。到底因为什么跑过来的你自己清楚！明明是对那个话题不感兴趣。
另一边。
寿宴正堂里，香炉里沉水香的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堂里来拜寿的宾客推杯换盏，互相寒暄。
酒过三巡，代表郇王府来参加寿宴的郇王世子廖步施接收到自家妹妹的眼神示意，忽然起身，向萧老夫人拱手说道：“老夫人寿诞，舍妹步瑶素习‘舞画’之技，今日特备薄礼，愿以一曲《春山寿鹤》为老夫人贺寿，还望老夫人不嫌粗陋。”
此言一出，席间泛起些许低语。
郇王身居封地，独留一对嫡系子女住在京城王府。虽然世子廖步施纨绔不上道，但郡主廖步瑶却芳名远扬，年方二八，在京城贵女中以精善绘画和舞蹈颇负盛名，既是很多闺秀的密友，也是常常在这方面给予她们指导的夫子。
她本来是很多高门属意的儿媳，不过有传言她心仪萧家长子萧立衷久矣，所以才拒绝了很多人的上门求婚。
萧老夫人不清楚此事真假，但对‘舞画’之技非常感兴趣，于是点头应允。
一众小厮有条有理地布置好台子，换上一身特制的青绿色广绣舞裙的廖步瑶踱步走上堂中舞台。
待丝竹声起，一双墨色水袖宛如游蛇，化作活物一般贴上身后展开的巨大屏风，袖上的颜料晕染在素绢上。
最后一笔落成。她神色倨傲地收回舞袖，“步瑶在此祝萧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公爷！”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方潘问。
石卯喘着粗气说：“堂中……堂中郇王府里的瑶郡主给萧老夫人舞画作寿礼，突然发难了方姑娘，国公爷他……他……”
“噫！我一不在，老头子就惹事！敬先，我去去就来。”他扯住石卯的胳膊就开始飞跑。
待赶到正堂。
只见萧老夫人坐在正中间那把铺了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绛紫万寿纹褂子，头上戴着镶碧玺抹额，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看着就慈祥。
萧老夫人膝下只有萧太傅一子，方滢是唯一一个作为孙媳侍奉在萧老夫人身侧的晚辈。
女子今日打扮得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张扬，她正偏头与身侧的萧夫人说着什么，举止从容。
“不是说被发难了？”方潘问。
“刚才瑶郡主说‘人人都道方姑娘极具贤能，通晓万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技艺可以媲美我的舞画’，方姑娘就回‘登峰造极，无可比拟’，可是瑶郡主不依不饶，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态势。
“方姑娘正想开口，哪知道她身边的小丫头——也就是澜澜小姐，说了一句‘既有舞画，为什么不能舞字？古人说，书，如也，如其学，如什么什么来着不记得了，总之字如其人。舞画都可以，舞一下书法也没问题吧’，她说完还朝方姑娘挤眉弄眼了一下。”
方潘挺佩服石卯的记性，居然模仿的这么全面，台词都记住了。
“停，所以我爹他到底干什么了？”他无奈扶额。
他以为是方滢被刁难，担心他爹护崽属性大爆发，控制不住他自己的暴脾气，所以才这么急赶过来的！但是赶到现场，一点风波甚至连余波也没有看到啊……
“小公爷，您是不知道……瑶郡主听了澜澜小姐的话后，即使方姑娘再三表示自己不会舞，她还是非要人给她示意一番，说要观摩学习。结果咱国公爷他……他喝醉了酒一样，站起来嚷嚷着‘我来我来’，夫人阻拦未果，他直接拿了一把未开刃的剑就跑上台唰唰地写了首词！！”石卯终于把前因后果说完了。
方潘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是万万不敢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此时正堂里，台中只有舞女和乐师，两侧宾客目不斜视。
“我爹呢？”他环顾一周，本来给邢国公夫妇安排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不……不知道……”石卯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在老国公上台之后，任夫人就急匆匆叫他去喊少爷过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方潘头疼得不行，站在门口使劲揉自己的额头。
“啧——”这都什么事儿啊！这回朝中的伯叔们茶余饭后笑话的人铁定又是他老爹！老爹觉得他不省心，他觉得老爹更不省心！！
“方十三？”萧立樾的声音无孔不入。
方潘正在那里猜测老国公会去的地方，先前还在喂鱼的萧立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邢国公正在西苑的客房里醒酒。”
方潘：？？？
“你怎么知道？”
“回来途中遇到邢国公，我瞧他吐得难受，就引他去最近的客房里歇息。路上的污秽之物也叫人处理掉了。”萧立樾挑眉，答。
“哦——”方潘抬脚准备走去西苑，但是没进过萧府的他刚把脚迈出去就又缩了回来，“怎……怎么走？”
萧立樾忍不住唇角上扬，“这边，我带你去吧。”
“呃，行，行吧。”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西苑的游廊上，石卯跟在二人身后。廊外几丛翠竹掩映，将前院的喧闹隔得朦朦胧胧。方潘刻意落后半步，盯着萧立樾月白衣袍的下摆，心里直犯嘀咕：这死断袖今日怎么这么好心了？莫不是挖了坑等他跳？
游廊尽头是一处月洞门，进去便是清静的西苑。萧立樾引着他穿过一小片太湖石垒成的假山，停在一间厢房外。
“便是此处了。”
方潘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他硬着头皮上前叩门，低声唤道：“爹？娘？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任夫人半张脸。她看到门口的方潘，先是瞪了人一眼，随即视线挪到后面的萧立樾，脸色微微一缓，点了点头：“多谢萧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寿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