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的一万个日常》泠川青睐

4、故事碎片（二十-2） 这是藏在故

　　故事二十 森林外
　　「序」
　　生命究竟是什么，什么才是生命？
　　到底什么才是定义，什么才是真实。
　　我想走出森林。
　　——
　　新年前夕，三门酒店。
　　朱里在后厨忙碌，马上要到新的一年，正是和家人团聚的好时候，酒店这时生意清淡，许多工作人员相继休假，朱里一直没有休息，她没有家人可以看望，而且假日薪资比平时要高，这些天她打算一直上班不休假。
　　往日里这个最清闲的时候，今天竟然有三组客人入住。
　　三门酒店坐落于一片森林前方，门前是旷野，围墙后方是成片的森林，附近很少有人定居，周围数百里除了旷野和树什么都没有，经常有客人来这里打猎，如果客人没有自己带食物，只能到餐厅来吃，有客人上门意味着厨房将会整天处于备餐状态，但因为多数员工休假，一些复杂菜品这时不在菜单上，不会忙到完全没有闲暇时间。
　　送完最后一道菜，朱里松了口气。早餐只有那位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的中年母亲点餐，朱里称呼她们为第一组客人。那位小女儿看起来不到五岁，喜欢吃甜食，大女儿看起来刚刚成年，喜欢吃辣的，那位母亲则点了容易消化的汤羹。
　　早餐时间刚刚过去，午餐还没有开始安排，回到休息室朱里开始上网。
　　朱里喜欢美食，喜欢做料理，喜欢做甜品，一切好吃的东西她都喜欢，也喜欢看别人吃她做的食物，除此之外，她还喜欢通过网络教别人怎样下厨。
　　朱里登入某个平台，查看后台消息。
　　如今这个时代，每人有且仅有一个个人实名账号，全网全平台通用，无需注册，登录即可，账号直接和本人挂钩，当然，平台不会强制要求用户公开所有身份信息。朱里经常在这个平台分享菜谱以及食物制作过程，如果有后台消息，她会认真查看并且回复。
　　朱里没什么亲人朋友，交际范围很小，所以平时不会有太多消息。
　　聊天消息红点闪动。
　　【掩星：奶酪蔬菜汤又失败了】
　　【掩星：图片】
　　【掩星：抱歉，朱里，你教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我重新做】
　　朱里与掩星是网友，两人相识已久。
　　掩星是位单身妈妈，初遇时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双胞胎女儿大大和小小，经常因为不熟悉该如何喂养女儿手忙脚乱，尽管如此，工作之外的时间她仍旧努力照顾两个女儿，完全不需要其他人帮忙。朱里因为一张烧得焦糊的失败料理图片认识掩星，知道了她在饮食方面的育儿问题。掩星个性直爽，朱里推测她可能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在照顾孩子上做过很多退让和改变，即便如此，她还是认真照顾两个孩子，从不轻言放弃，这份执着让朱里敬佩。两个人谈了很多，很聊得来，朱里发现她们其实年纪相仿，掩星住在安可丽亚区，和三门酒店所属的区域相距很远，两人各有工作要忙，从来没见过面，或者说，两人之间除了食物之外，没有发送过任何牵扯到现实生活的图片视频，她们只是网友。
　　【朱里：别担心，一定能做好】
　　【朱里：我想，那个菜谱应该改良一下】
　　手指在屏幕滑动，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接受午餐安排的时候，朱里放下手机。
　　负责给厨房帮忙的助手休息了，由朱里暂时接替工作，这样客人有什么特殊要求她可以直接完成。
　　中午来点餐的是两位有些上年纪的男性，朱里称呼他们为第二组客人。他们拿着刚刚打猎来的战利品，剥皮手法十分娴熟，交给朱里的是一块已经处理好的肉。朱里为他们做了烤肉，两人连连称赞朱里手艺高超，说晚上也会出门打猎，朱里祝他们有好收获。
　　刚才大部分运输机已经来过，下午朱里打算整理食物储藏室，不出意外这几天应该只有她一个厨师，查看每天的食材能做什么是她的职责。
　　酒店内走廊灯火通明，朱里推着推车，车轮轻轻作响。
　　对面走来一个人，两只手高举纸制品挡住脸，从透过纸张的光看起来像一张地图。
　　“打扰了，请问今天有新的客人吗，我在等我的家人，担心她找不到来这里的路。”拿地图的人抬起头，是一张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性面孔。
　　“我是厨师。”朱里对她微笑，“据我所知，今天没有新入住的客人。”
　　“您可以通过网络联系您的朋友，这里信号覆盖力很强，或者前台提供接送服务，虽然现在在职人员有些少，但客人的要求我们一定达成。”
　　“谢谢。先不用麻烦了，我想我还是再等等。”女性说，“你说你是厨师，是不是可以点餐？”
　　“当然，”朱里拿出点餐设备，“您需要什么？”
　　“我想要一份奶酪蔬菜汤……”女性说，“不要花椰菜，其他的菜你随意搭配，一人份就好，在餐厅吃。”
　　真的很多人不喜欢花椰菜。
　　朱里在心里和掩星炫耀自己的观察结果，答道：“我知道了，不需要花椰菜的话，您介意添加其他蔬菜吗？”
　　女性笑了一下：“不介意。你看起来正打算做什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请期待您的晚餐。”
　　朱里在点餐设备上操作完毕，女性的视线重新回到地图上，两人擦身而过。
　　这是第三组客人，等家人的三十岁女性。
　　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朱里在食物储藏室门前停下，大门扫描过她的身份自动打开。
　　酒店的每一道门锁好像都有记录身体信息，脉搏，血压之类的功能，大概是因为地处偏远，如果出现挟持事件不能及时报警会很麻烦吧。
　　整理食材时，朱里突然想到，今天从圣区到酒店的运输机还没有来，运输机很少延迟，可能是因为圣区是皇帝所在的区域，说不定又发布了什么新规定。
　　朱里一边检查一边核对食材，最后剩下那份来自圣区应该送到的清单。
　　「蓝色颜料」
　　清单上只有这四个字。
　　不是蓝色的，而是蓝色。
　　比起形容词更像是名词。如果是形容词的话，蓝色的颜料有很多种。但如果是名词，也许这个东西就叫蓝色颜料，甚至可能不是蓝色。
　　有没有叫蓝色颜料的食材呢……朱里想。
　　很遗憾她没能在大脑记忆中找到答案。每天的清单不是她一个厨师能掌控的，她只是按照客人要求罗列需要的食材上报出去，蓝色颜料不是她的需求物。
　　现在还没到，大概没关系吧……这几天厨房只有她一个人，想必写下这份清单的同事最近几天不会来上班，就算今天没有送到，明天总会来的，现在可以算新年，给人添麻烦不太好。
　　如此这般想着，朱里说服自己先不去在意清单的事。
　　聊天窗口红点闪烁。
　　【掩星：改良？会给你添麻烦，我们不能变成太娇惯小孩的人喔】
　　【朱里：下厨本来就会根据喜好调整菜品的，小小不喜欢吃花椰菜，加进其他喜欢的蔬菜她就会吃了】
　　【掩星：她应该吃下去，是我没能教育好】
　　【朱里：这有什么关系，不吃花椰菜的人很多，我最近发现新的调味料，给你寄过去一些，还寄到老地方】
　　老地方是指安可丽亚区的直属快递寄存点，掩星教给朱里一套寄匿名快递以及把快递放进区域直属寄存点的办法，朱里没有问掩星是怎么知道这些办法的，可能和工作有关，掩星每次都有好好取走，朱里并不担心。
　　对话框上移，回复传来。
　　【掩星：我一定及时取，谢谢你，朱里】
　　就在这时，一则通讯打进来。
　　“这里是102号房，”中年女性的声音传来，“我们想点餐。”
　　住在一层的第一组客人，是那位带着两个女儿的中年母亲。
　　点餐最后，朱里询问：“请问您是否需要上门送餐？”
　　这位母亲早上是在客房用餐，虽然惯例询问，朱里下意识认为晚上也一样。
　　没想到那位母亲问：“晚上餐厅里有其他人吗？”
　　朱里翻看备注，第二组打猎的客人出门了，第三组等人的客人说在餐厅吃。她回答：“是的，有一位或者两位客人。”
　　“我们去餐厅。”那位母亲回答。
　　“好的，我们会及时奉上餐点。”
　　晚上还是有一道辣味料理，朱里把食材放进推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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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又寄了东西过去，记得取】
　　【掩星：我会的，谢谢】
　　【掩星：最近风声很紧，听说可能会开战，先好好保护自己，以后再寄东西吧】
　　【朱里：好，你也保重】
　　朱里手指抚过屏幕，回忆到此结束，她和掩星的对话已经到了底，那之后……
　　是啊，那之后，后来怎样？
　　后来有一天，掩星消失了。
　　所有的对话停留在那一句，再没有回复。
　　于是，朱里把掩星的最后一句设置成未读消息，一次，又一次，每当她点进这个聊天窗口，就会重新把已经读过的消息设置成未读。
　　她知道掩星为什么无法回复，掩星再也无法回复给她任何一句话。
　　那时，正值帝国一场对外殖民战争，统帅战死，帝国损失惨痛，有些区域被追击而来的敌军摧毁，辐射之下，伤亡人数统计超过数百万，区域内无人生还，直到现在，那些区域也仍旧是废墟。掩星曾说过，她的家在安可丽亚区。
　　掩星死了。连她的两个女儿也……
　　朱里知道。
　　上面的消息之后，战争果然拉响，这天就是那场战争的最后一天。
　　【掩星：无法再见 一直以来谢……】
　　这句没说完的话最后是几个乱码，显示账号主人残酷的命运。
　　【朱里：怎么了？你怎么了？】
　　【朱里：我报警了，警察无法找到具体地点，你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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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掩星，我看见新闻……】
　　【朱里：你一定活着，我这么相信，我会不断给你发消息，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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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我去你那里了，周围被拦着，无法进入，我正在试着进去，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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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可恶，要被抓了，不知道能不能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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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里：掩星，今天，已经过去第十五天，没有联系你对不起，官方说，连同安可丽亚区附近的几个区，无一人生还，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一定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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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耽搁了几天，对不起，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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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掩星……】
　　无数次，朱里幻想过掩星还活着，幻想过也许哪一天，聊天窗口会真的再次出现未读消息，掩星会对她说她大难不死，只是陷入昏迷现在才醒。她甚至从两人对于现实生活寥寥几句叙述分析过掩星的真实身份，妄图找到一点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可是没有。除了这个聊天窗口和数据，她一无所有。
　　那天出事后朱里立刻去往事发地点，想要趁乱偷偷潜入，没想到被警察抓住关了半个月，后来她又试着偷偷进去，是在医院醒过来。
　　朱里找过掩星的两个女儿大大和小小，她幻想过，也许她们会在其他区上学，辐射攻击时刚好不在……
　　那之后，在那场战争后距今，已经过去二十年。从她认识掩星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三十年。如果掩星还活着，现在也和她一样五十多岁了，大大和小小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平静生活吧，可惜……
　　她们的时间，永远静止。
　　这期间，朱里一直重复发送消息和重置未读消息的过程，二十年来那个红点始终存在。
　　【朱里：掩星，今天我升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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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掩星，新年很空闲，或许那时我该赴你的约会】
　　……
　　【朱里：掩星，你又过生日了，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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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今天是大大和小小的生日，祝你们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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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里：一年过去了，时间真快，对不对……】
　　……
　　【朱里：十年了，时间还是这么快】
　　……
　　时间拉到最近。
　　【朱里：今天来了好多客人，有些忙】
　　【朱里：其中一位客人点了奶酪蔬菜汤，要求不加花椰菜，我记得小小最爱吃这道菜，而且也不喜欢吃花椰菜，不吃花椰菜的人很多呢……但是这道汤不加花椰菜不好吃，所以我把花椰菜换成了小小喜欢的蔬菜，你失败了好几次才做出来，我问是否需要加其他的蔬菜，这位客人同意了，她说我做得很好吃】

　　突然，聊天窗口掩星的名字变成了……
　　【正在输入中】
　　朱里瞪大眼睛，手指用力，屏幕被按出一圈圈水波纹。
　　【掩星：你好。】
　　【掩星：我知道你是谁，朱里阿姨，我是小小】
　　朱里颤抖着手。
　　【朱里：你母亲她……】
　　【掩星：是的，母亲死了。】
　　【掩星：她曾经是这个星球最善战的人之一，名叫严景。】
　　已经牺牲的帝国统帅，严景。
　　【掩星：我是她的小女儿，严拟星。】
　　可是严景只有一个女儿，在帝国公开的可检索信息中，名叫……
　　【掩星：严辰，我的姐姐，三天前死于监狱。】
　　【掩星：朱里阿姨，请开门，我在门外】
　　咚的一声，朱里撞到门，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那位之前对她微笑，说蔬菜汤不要花椰菜的三十岁女性。
　　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