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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事碎片(十九-1) 这是藏在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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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九 夜宴
「序」
生命本身空无一物。
我看见月,看见星光,世界揉碎成种子。
它们想离开,我不想。
我想要一场夜宴,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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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冷
瑶兰界,迷路庄园,夜里。
传说中两大人物齐齐现身,一是千年前便不再过问世事的正派第一大宗掌门宜何,一是五大界之首寒极界界主寒楚,自从宜何不再现身,寒楚也像消失了一样,不在她的宫殿里,不知去了哪。
有传闻说她们是道侣关系,闹了矛盾,都不是热性子的人,各自封闭旁人见不到,当然不知和好了没有。
至于两大人物之前的往事经历嘛,够几代修炼者承上启下来写了。
当然,其中某些事有个人知道。
羽桓混杂在人群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现场这些宾客无一不是和两方势力有牵连,不过眼下情形不对,她得防着点。
羽桓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她很有技巧地在人群中挪动,没引起什么注意,一路退啊退,现在她已经知道等会万一出事要去哪躲着了。
人群正中,宜何和寒楚在茶桌两侧正襟危坐,对虎视眈眈凑热闹的人群视而不见,悠闲的喝茶谈天。
“天不错。”宜何说。
此刻天上黑云阴沉,何止天气好,空气也开始好了起来。
寒楚在空气中嗅了嗅:“是不错,或许一会要下雨。来,我们喝上几杯。”
“那自然好。”宜何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羽桓没在人群正中,不过那两人在高台上,下面也能看见她们在喝酒相谈,说了什么……她是知道的。
突然,大团扎堆的人群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然开始动手打架,混战很快开始向四周蔓延。
羽桓在人群中走得更小心了。
啊……对面打斗的人群中,有个东西直直朝她这边飞过来,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周围的人都在打,没有人注意这个即将从天而降的东西,羽桓混在人堆里,看见有东西向她飞过来,连忙向后一躲,让几个打作一团的人挡在她前面。
那东西飞得近了,依稀认出像是一团肉球上生出四条长短不一的肢体,羽桓觉得大小刚好是个人,可是形状又不像,眼看要落到近前才终于辨认出来那是具没有首级的尸体,手脚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
羽桓又往后面躲了躲。
只听嘭的一声,尸体砸翻几个人,周围众人被血溅了一身,几个从混乱状态清醒过来的人连声骂晦气,也顾不得刚刚和谁打得不可开交,纷纷准备退出混战圈。
下一瞬,异变横生。
溅到血的人如同被操控一般,四肢扭曲起来,运足力气弹射出去,抢到混战的人群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裂开来。
很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羽桓早已经躲到一处凉亭后,从墙壁上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周围景象。
“魔修!是魔修!”
这样的呼声此起彼伏,羽桓仔细观察着,依她看,这阵仗还真的不像魔修的手笔,多半是人修自己搞出来的,没准出自哪个一心专研的大能之手,走正道不成反成歪门邪道。
魔修背了太多不该背的锅……
记下来记下来。羽桓眼睛看着周围,手中笔在纸上刷刷记录。
她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记录方式,就算笔记流落到别人手里也只是一团废纸。
院子里大多数人已经打得死伤一片,迷路庄园之所以叫迷路庄园,本身是因为这里如同迷宫一般,每一块区域设有防护结界,这些人打得再凶,只能毁坏结界内的东西。有尸体飞到羽桓面前,羽桓手指隔空一点,尸体听话地落在她脚边。
另一边,宜何和寒楚看起来和好了。两人在一地血污中双手交叠,全然不顾周围环境,深深凝视彼此。
再然后,两个人飘然离去。与此同时,刚刚两人相谈的桌底飘出一片碎纸,被风吹着打着卷,从满是血迹的地上向羽桓这边飘来,就像那些被风吹动的垃圾。
碎纸飘啊飘,没沾染一点血迹,稳稳地到了羽桓手里。
……说起来,千年前这两人为什么事吵架呢,大概是谁上谁下的问题。两人少年成名,成名后一心向上,不知过了多久才遇见一个和心意的,又都是第一次谈感情,声名传得再远在感情这方面总归不能一蹴而就,争来争去分分合合,最后彻底分开了一次,这一次就是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羽桓卧底在寒楚的宫殿里当差,时间一长,人员走动,竟然混成了寒楚的贴身侍卫长。
不过这次是羽桓自己一人前来,侍卫只管宫殿里的事,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而且每次办事她都用不同的脸。
现在她差不多该回去当差了,出门办事时一直是傀儡代劳,傀儡相貌和她的侍卫长身份一模一样,她能完全操纵傀儡,就像她真人在那里,只要不发生无法及时处理的变故,没有人会发现那是傀儡。
羽桓记录完最后一幕,正打算偷偷溜走,好回去写她的稿子。
突然,身后传来交谈声。
羽桓连忙往墙边一倒装尸体。
好巧不巧,这个声音她认得。
这人是陆天昏,她竞争数千年的对家,她们对同一种新闻的敏锐程度十分相近,总是各自能找到彼此所欠缺的信息,几千年来她们的关系实际上并不像他人想的那样水火不容,有时候她们可以是朋友。
只听陆天昏道:“检查剩下的人。”
她旁边有个低沉声音答:“嗯。”
脚步声靠近,陆天昏突然问那人:“看见羽桓了么?”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停住,那人回答:“并无。”
这两人竟然不是主仆关系,羽桓有些惊讶,陆天昏不像她喜欢单打独斗,那些手下她几乎都认得,从没听过这个声音。羽桓隐约知道陆天昏为什么和她一样总是往消息堆里钻,但泄露自己的消息对于情报贩子来说十分不称职,她们对彼此或许有过了解,有些消息不管看起来如何真实,没有证据仍旧是传言。
不过有些传言不需要证据就是了。
其实证据本身才是最捕风捉影的。要证明一件事总是需要漫长的等待,而恰巧这世界所有消息只能通过人来传播。
陆天昏也和她一样知道什么。
等身后没有声音,羽桓动了动,在空中伸手一抓,手中出现一具栩栩如生的傀儡。
这些傀儡全部是用人做的,并非她杀人,她只需要尸体,反正人都死了,尸体借她还能有些用处,她借用这些人的身份方便行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再死一次,傀儡和尸体的区别是可以操控,必要时她还可以连接傀儡的五感,只是如果这时傀儡被摧毁,本体也会感受到攻击。
炼制傀儡,过去可是……那是一段相当辉煌的过去,不是吗。
羽桓安顿好傀儡,人溶入到阴影里,在黑暗掩护下像流水一般穿行过重重障碍,她可以化作影子穿过结界缝隙,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强大的神识操控。
突然,面前的结界旁站了一个人,正巧挡在肉眼看不见的缝隙前。
“好巧啊。”陆天昏抱着手臂站在四处空旷的院落里,如果不是知道身旁是结界,这样的动作未免有些奇怪。
羽桓停下,从阴影中显露形态。
“我说怎么四处不见你,你这偷偷摸摸的癖好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陆天昏对她嗤之以鼻,“我看看,你……”话到此戛然而止。
“我的脸怎么了吗?”羽桓神色淡淡。
陆天昏蹙眉:“这张脸不好,晦气。”
羽桓:“嗯。”用死人的脸,当然晦气。
陆天昏脸色很快由阴转晴,定定地看着羽桓:“积家小公主死三天了,你把她弄到这来,真亏一路上无人发现。不过既然是你的话……无人注意才是理所应当。”
羽桓一派深藏功与名的正道风范:“积宵扬死在炎极界,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她搬回来,如果她还活着,肯定要感谢我带她回家。”在迷路庄园被发现总比惨死异界强一点。
积宵扬何许人也,正是瑶兰界界主的小女儿,界主借口年事已高,表面看着不大管事,把权力下放给有能力的继承人,几个继承人打来打去,如今只剩下两个还活着。
而且,迷路庄园的事,接下来将更热闹。
祭品已经凑齐,越多有身份的人参与进来,情势会更加恶劣。
陆天昏问:“那两个是怎么回事?”
“我说是碰巧你可相信?”羽桓知道指的是寒楚和宜何。
“有何不信,对吧,天下第一万事通?”陆天昏低声笑。
这个涵盖着诸多小世界的世界里,敢称天下第一而且活得自在的人不多。
“我得走了。”羽桓再次准备溶入阴影里。
“再会。”陆天昏在身后说。
她们之间的再会往往都在不方便交谈的情况,甚至要在很久以后,在羽桓如今的交际范围,陆天昏是为数不多没有亡故的老家伙。
七千年前,陆天昏还只是个小姑娘,一念之差,差点成了她的徒弟。
‘你不适合无情道。’羽桓冷冷地说。
于是陆天昏走了,留下一句信誓旦旦的威胁。
‘你会后悔的,我将打败你。’
羽桓从来不收徒,她没有爱才之心,不关心身外之物,像陆天昏这样誉为千万年难得一见,被各界追着抢的杰出天赋者也无法打动她。后来陆天昏拜入当时名声鹊起的得天尊者门下,干了很多震惊各界的事。得天在一千五百前死了,虽然已经出师,陆天昏还是作为可靠的大师姐继承师门,把还没能自立的弟子相继指导出师,那之后又干她自己的事去了。
轰!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结界连同墙壁一起破碎,烟雾间一行人身影若隐若现。
虚无界的人。
羽桓原路返回,抓住陆天昏:“跟我走。”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皱眉。
羽桓不想和这群人碰上。这群把世界养分占为己有的人修,他们主张世界是一片虚无,天地皆该任我所用,行事极其嚣张,不到万不得已,羽桓不想用真身和任何一人接触,他们最后一定会自取灭亡,羽桓不想引起无所谓的战争从而加速世界衰亡。
但从吸取世界之力的邪魔外道手下溜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怕陆天昏给她捣乱,不如一起带上。
“把你的神识开放一部分给我,”羽桓在墙上写着什么,强调道,“不重要的那部分。”
陆天昏小声开口:“我不怕你看。”
印记转瞬落成,羽桓一手触摸墙壁,回头道:“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
爆炸声逼近,羽桓催动法阵,她摸到的那块墙壁伴随传送被遗弃在中途,那是个幌子,使用一次力量进行多次传送很难被定位,或者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但对窃取世界之力的虚无界来说,邪门的探查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传送阵外景色变化,最终停在一处不动,明月当空,空气中血腥味飘散。
此刻她们停在迷路庄园外不远处,爆炸声不绝于耳。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熟悉的地方。”陆天昏没有立刻离开,她还被羽桓抓着。
羽桓放开陆天昏,看似无意实则提醒:“王情来不了了。”
几乎无人知晓迷路庄园的主人名叫王情,此人神出鬼没,迷路庄园是她的产业之一,平时主要经营场地租借,这里可用作任何用途,庄园本身只负责租借,其余一概不过问。既然庄园主人来不了,陆天昏大可以带着手下离开,羽桓不打算把陆天昏带到自己的地界,重新回到庄园附近也因为如此。
此刻虚无界的人已经和庄园中某些势力开战,坐收渔利是陆天昏的选择,走为上策是羽桓的态度。不管人有多厉害,单打独斗不参与无所谓之战是明智之举。
“我走了。”
羽桓化作影子溶进黑暗,她没忘了自己侍卫长的差事。
“只要你想,一声令下便可召集千军万马。”陆天昏在她身后叹息。
羽桓一路疾行,回到寒楚宫殿里时一切如常,寒楚还没回来,日光正盛,太阳散发着虚假的温度,宫殿里冷冷清清,她的侍卫长傀儡正在浇花。
羽桓收起傀儡,继续浇花。
花盆里埋着一颗种子。
这是一颗万年前的种子,只能在冰天雪地中生长,羽桓一直知道种子无法成型,哪怕有寒极界无尽的冰霜,因为还不是时候。
这颗种子,是一个世界。
一个残缺的,遗民的寿命也消耗殆尽的世界。
永远不会有好时候了。它该生长的时间已经过去,它是本该消亡的存在。
可是,就在一千年前,她感受到这颗种子上诞生某种征兆。那是复苏的迹象。
什么情况死去的种子才会活过来?除非世界再次走向灭亡。
于是明知无用,她还是来到寒极界,妄图恢复一点它的生命力。
没有在寒楚手下当差更好的工作了。这份工作清闲,而且致命。侍卫负只责宫殿安全,敢来界主宫殿踢馆的无非是挑战者和别有用心的家伙,做侍卫人员流动很大,每逢入侵事件有人因公殉职,就是招新的时候。
羽桓记得,她上位的契机是一次遍布整座宫殿的炸药陷阱,她侍卫长的身份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此次守卫任务中没等到救援重伤身亡,当时只是偶然,想到那颗种子,她心念一动,神不知鬼不觉顶替死者身份混入宫殿,原本她只是想来寒极界考察一番,对于那颗种子她内心争辩不休,就当这是天意,天意要她把种子种下,天意要她成为又一个见证者。如此罢了。
羽桓用死者的侍卫身份慢慢熟悉环境,侍卫本就是慢热的工作,寒楚不会天天视察,甚至可能不记得侍卫的名字,一开始羽桓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寒楚对侍卫其实算得上上心,这个寒极界的主人,竟然记得每一个在宫殿当差者的名字,害她花了些时间蒙混过关。
那场炸药事件人员伤亡惨重,活下来的侍卫里她身份虽不是最出挑,却因为实在无人可用,混得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再后来时间一长,她的同僚死的死辞职的辞职,她就成了侍卫长。她在寒极界的这些年比之前还要低调,其实严格来说,她连卧底都算不上,她一不图寒楚性命,二不图界主权力,顶多算是外来者,被发现或许会有点麻烦,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她还是尽可能低调处事,五大界中没有任何一方势力知道她在哪,陆天昏也一样。
……陆天昏后来挑战她了吗?好像是有的。
陆天昏从得天那里接来的弟子,其中最出名的是炎传夏。此人是炎极界界主一族的旁系,在陆天昏指导下用了一千二百年才成功出师,荣登五大界拖拉榜之首,送走最后一个学徒那天,陆天昏通过内线汇报的消息找上她,说要找她喝酒,她除了浇花和侍卫工作无事可做,便去赴约。
‘我要和你……’陆天昏喝得醉醺醺话都说不清楚,照理说她们不该喝醉,可是老家伙也有自己的情感,权当解闷来了,她好脾气地容忍陆天昏这次浪费她的时间。
‘和我什么?’羽桓问。
陆天昏趴在酒桌上,侧着脸看羽桓,那双眼睛很亮,不像神志不清,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陆天昏口齿不清含糊地说:‘和你……比试。’
陆天昏不是真的想打,羽桓也没有真的动手,几招之后把陆天昏放倒在地上。
‘你那个徒弟……’羽桓犹豫着开口。如果不是陆天昏醉了,她可能不会和她说这些,顿了一顿她道:‘你多小心。’
‘炎传夏……’陆天昏耍赖一般横在地上不肯起,可能是被她打痛了,‘她是魔修,我告诫她作恶被发现时不要说是师父的弟子,清理门户这种事……我……’
陆天昏是想说没有资格,羽桓捂住陆天昏的嘴。
得天为何陨落,五大界恐怕没有人比陆天昏更清楚。
得天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化身魔头残忍献祭修炼者,陆天昏一路追查线索,查出真相后手刃师父为民除害,这也是她接管未出师弟子的原因。她这个众望所归的大师姐正是害死师父的元凶,陆天昏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在她的心中自有正义,说来可笑,贩卖情报的人竟然是什么正义使者,这种事应该由那些自诩正派的人来做更恰当。杀死得天后陆天昏落下病根至今未愈,拖着病体教导弟子,羽桓曾经接到过陆天昏寻找药材的消息,在没有遭受内伤前陆天昏打不过她,如今受了伤就更打不过了,说要和她一决高下,这才是在开玩笑,羽桓下手很轻,陆天昏也只是赖着不肯起,没添半点新伤。
‘羽桓,你的真身是什么……’陆天昏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傻笑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人……’
羽桓赢着陆天昏的目光挑眉,决定这次先不计较:‘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是……’陆天昏故意拖长声音。
真身吗?羽桓确实不是人,人活不了这么久,她是什么呢?她是……还没有人这个概念的时代诞生于世间的……亡灵。羽桓不确定自己是什么,不过开始考虑被发现了要不要让当事人陆天昏失忆。
不曾想陆天昏继续说:‘是什么都好,反正你是我的对手。不过在你来看,恐怕我根本不够格……’陆天昏反倒自己越说越失落。
‘够又如何,不够又如何?’羽桓反问。
陆天昏像是想到什么,又开始傻笑:‘不如何。’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现在我庆幸,幸亏当初你没能成为我的师父。’陆天昏看起来很高兴。
羽桓点头:‘那是自然。’否则就会变成陆天昏剿灭她了。
没想到陆天昏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都没说她想什么,陆天昏怎么知道?刚要问,陆天昏继续道:‘虽然你没说想了什么,但我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是怪事,自从得天一事之后,陆天昏好像突然顿悟什么,浑身透着一股子奇怪。
陆天昏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像是在卖惨:‘我只是突然明白,人生苦短。’
这句话从活了七千年的老家伙口中说出真是不应该,但也恰恰可以说明,对陆天昏来说,这真的是极为重要的感悟。
羽桓大人大量同意了这个说法,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所以我想……找个道侣。’陆天昏盯着羽桓。
这倒是稀罕事,陆天昏年少时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举动,却从来没和什么人传过绯闻,当时被世界誉为第一天赋者,陆天昏一心问道,根本没时间想其他事。
‘哦?’羽桓难得地来了点兴趣,问,‘你要找什么样的。’
陆天昏看着羽桓,目光灼灼:‘你……你这样的。’
羽桓一愣,她没想到陆天昏竟然要求这么高,像她活得一样久的人……
羽桓淡淡道:‘那真遗憾。’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羽桓,陆天昏找不到另一个她,于是建议道,‘你可以找如今修为榜第一的人。’
陆天昏一缩脖子:‘我可不要。’
榜上第一是寒楚,那个在冰天雪地中诞生,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的第一大界界主。想找寒楚做道侣,着实需要勇气和胆量。
‘谁不知道寒楚和宜何是一对。’陆天昏语气轻柔,‘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宫殿做侍卫的羽桓倒是知道,寒楚住处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只有她一个孤家寡人,和宜何分开的这几百年,寒楚对侍卫下达的命令是生人无需上报格杀勿论,其中不少想爬界主床的家伙,寒楚是个相当洁身自好的人,除了宜何谁也看不上。宜何呢?宜何也差不多,这两人都在等对方先低头,至于回心转意,根本就没离心过,何来回心转意。寒楚那时在忙其他事,却总是悄咪咪围着宜何住处附近打转。
‘……没想到你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羽桓猜测之所以能从陆天昏嘴里听见对她人情感这么八卦的话题,大抵就是因为之前那句要找道侣,这家伙或许真的顿悟出什么,于是缓缓嗯一声,‘嗯,我花了一大笔钱。所以……’积蓄差不多见底……
好险!差点说出口。羽桓把后半截话吞回肚子里。钱什么的……她不需要吃喝,住哪里都没关系,都用来换情报了。
陆天昏又恢复成趴在桌上的姿势,脑袋埋进手臂,用很小很小声音说:‘羽桓,我,养你也可以……’
“咦?”羽桓不知道陆天昏在想什么。
不过陆天昏确实很有钱没错。陆天昏在双亲去世后拜师学艺,后来强行夺回陆家,成为背后的掌权者,陆家说到底是贵族,在陆天昏带领下,她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十家里有八家潜伏着她的暗线,剩下两家连管事都换了人。
真厉害。羽桓心里不止一次这么感叹。领导者不是谁都能做的,像她自己,还是单打独斗最畅快。
虽然陆天昏没说这是不是比试,不过在那之后再也没提过比试的话题,其实早就不会提了,这个话题不知何时起被撇在脑后,羽桓知道陆天昏贵人事多,而且年少轻狂嘛,没准早就忘了,她们彼此心知肚明,陆天昏不可能打得过羽桓,比试是自取其辱,陆天昏这么精明,自然不会再提。
对于没能成为陆天昏师父这件事,羽桓其实有些庆幸,就像前面说过,陆天昏有自己的正义,如果被发现羽桓的秘密,到时候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关系越亲密,保守秘密越有风险。
何况她自认为从来没有和陆天昏惺惺相惜。只是两个老家伙凑在一起顾影自怜回忆往事罢了。
回忆到此结束,羽桓收起冰壶,视线落到花盆里。种子毫无变化。
即使用构成世界的冰霜的力量,还是无法唤醒它。为了能够浇花,羽桓还特意为这项举动赋予形式上的意义,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盛放寒极界的冰霜,普通的壶会立刻冻裂散落一地。因为侍卫长的职务,羽桓和寒楚至少每隔一段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几次,一千年下来不熟也熟了,发现她有养花的爱好,不久之前寒楚大发善心赏赐给她一块比冰霜还冷的冰,她用这块冰做成冰壶,天天摆弄,看起来倒像是个好好养花的种花人。
其实种子都没种出来。
不好,扯远了……突然,羽桓房间里传呼铃响了起来,箭头指向……『王』。
寒楚回来了,而且要见她。
王座上,寒楚一派庄重威严模样,仔细看去,眼角眉梢好像挂着淡淡笑意。
羽桓俯身行礼,寒楚对她招招手。
羽桓听话——而且有点狗腿地凑上前,一手贴在胸前行礼,弯腰对寒楚道:“王,您有何吩咐?”
本来要加前缀的,什么尊敬崇高伟大的王,不过寒楚本人相当厌烦这些浪费时间的字眼,下令不许有人浪费她的时间。
寒楚命令道:“我要闭关修行,给宫殿所有人放假,侍卫也一样,一个不留。宫殿我会用法术隐藏起来,通知所有人在明日结束前撤离。”
“是的,王。属下斗胆发问,不知月例银钱一事……”还照常发吗?就算没有俸禄,再次召回时估计那群对王忠心耿耿的侍卫也会回来,但是不知寒楚这次要闭关多久。
王的命令不容抗拒。本来羽桓可以不用管这件事,但宫殿主管一职近年一直空着招不到人,日子一久寒楚说算了,恰巧羽桓的职位离寒楚最近,寒楚有什么调动宫殿的大事就直接吩咐她,为了她和她的若干同僚,实际上不过廖廖数百人,争取一下福利……啊不,例行公事问上一问。
寒楚抬了下眼睛,好像才想到还有这件事,手一挥答道:“如常。”
羽桓欠了欠身,寒楚摆手后她退出王座大厅,开始准备通知事宜。
羽桓推测,其实应该是寒楚打算离开宫殿了。宫殿本就是身外之物,寒楚大概要和心上人宜何度蜜月,没功夫打理宫殿。说是打理,其实根本不需要王本人做什么,依照寒楚个性,多半是觉得空着的宫殿是累赘,她身为王要负起责任看顾,倒不如直接放假来得方便。
有银钱拿的休假……羽桓想,还真是大方。单论待遇来看,寒楚确实是好主子,要求简洁且少,也没有动不动杀人的怪癖。
那么……王命难为,她该另找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