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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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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文/卿榕
温季迟被安排在夏久枝后桌,他们坐在第一组没有同桌,实在煎熬。
夏久枝寒假趁着疫情期间追了一部电视剧,经过开学前几天时不时转过头递作业的无意观察,她越看后桌越像电视剧里的一个“男n号”角色。
只不过这个“男n号”角色前几集就领了盒饭。
夏久枝觉着好笑,喜欢转过身和他讲话。
“你初中是哪里的呀,平常听哪些歌手的歌,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夏久枝右手扶着脑袋,左手五指轻轻地在他桌角胡乱敲打。
她看着他的笔动的轨迹,笑着。
温季迟盯着夏久枝乌黑发亮的齐刘海,嘴唇翕动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目光移回草稿纸,唇紧闭着,抿成了一条略微弯曲的线。
“我。”话刚想出口,他又说不出来了。
夏久枝无视他的不理睬,十分霸气的转过身去,和李清晟讲他的“事迹”笑到抽搐。温季迟常是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她喜欢叫他儿子,下课像个定时闹钟跑出教室,大大咧咧地跑下楼看他打乒乓。温季迟没反应,板着个脸。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叫她“Cici”,并回之以并不友善的笑容。
旁人都在起哄,说夏久枝是不是喜欢温季迟。
Cici是夏久枝的小名,乔秋兰之前来给夏久枝送东西的时候贴了姓名条,被孟澄在讲台上问谁叫Cici。从此夏久枝很讨厌这个小名。
听宋闻白说温季迟和骆仅舟是孟老师的亲孙子,两人是堂兄弟关系,一起从岛北转来。
某节数学课,课前李斐桢把温季迟、骆仅舟和李文龙点出来,严肃质问他们:“为什么孤立同学。”
温季迟和骆仅舟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懂李斐桢在说什么,僵持一阵后,骆仅舟才不情愿地应了一句:“李老师,我们没有。”
“还不承认,李文龙都承认了,你们这群青少年搞什么小团体,”李斐桢把教尺支在温季迟桌上,眯起眼打量他们:“再让我知道这种事,你们三个停课回家反省。”
“你看那个温季迟,长的虽然挺帅吧,但成绩也不算数一数二,被李老师训了,感觉以后不会好过了。”
“还好吧,你别说那么恐怖,你不看看他们家是什么家庭,就算区别对待也是往好了去啊。”
女生间的八卦碎语传多了也就愈显真实,夏久枝不愿成为她们眼中的“异类”,走廊上都下意识避着他走。她听着乒乓球拍的叩击,和其他说说笑笑的朋友围在一起,冷静地像中古世纪的一座雕像。
温季迟后来没再拿出过乒乓球拍,她看见他总喜欢站在教室后门,和骆仅舟不知说些什么,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她别过目光,不让自己再关注他。
第二天换座位,他们成了同桌。
自习课孟澄坐在讲台上值班,戴着老花镜批改作业,时而给顾江泠或是顾知年分享几张照片,清晰地拍着骆仅舟和温季迟潦草不堪的字迹,并配文——
你孙子(儿子)真有出息【拇指】。
于是不到一分钟便会收到整整齐齐的两条回复——这也是你孙子【握手】。
孟澄从不给顾茉拍骆仅舟的作业,以前是发过,但得知骆仅舟回家没在顾茉眼下过过几天好日子后,还是悻悻地收手了。有时候会单独发给骆辞,还万分叮嘱他千万别发给顾茉看。
骆辞每次无一例外地回复一个【微笑】【抱拳】。
夏久枝寒假期间把原本齐肩的头发也剪短了,可能是自己剪发技术还是不太成熟,披着头发总觉得扎脖子。
她抓了一把颈后的头发,扎起来,直勾勾盯着桌前的题目,潜意识里越觉得温季迟看不顺眼,自从成了同桌,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
但真不怪温季迟,论谁看到夏久枝的苦瓜脸都不会敢主动说话。
“可以,借一下你的,荧光笔吗。”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一句话磕磕顿顿。
夏久枝忽地弹起来,惊恐地看着他,控制不住地抓起语文练习册甩在他脸上。温季迟没闪,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夏久枝一眼,搁在课桌上的手臂挪远了些,又埋头写作业。
她愕然地看着还没完全收回的手,手背上还余留着温热的触感,她慌乱间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抬起颤抖着的手腕,盯着,纹丝不动。
发圈没绑紧,散下来,摔成了一个固执的沙漏轮廓。
她弯下腰去捡,没注意吻上手背,很轻的,没有破坏剩余的温度。
“对不起。”他说。
夏久枝突然抬头,看向他,别过头,手心贴紧脸颊。
有些发烫。她收手,垂着头,哑口无言。
一等放学,夏久枝提上书包就跑,温季迟看着她飞一般掠过教室门,衣服差点被钉子勾住。他低头看了看他同桌散落一桌的荧光笔,一支支拣起来,收进笔袋。
温季迟笑着看了看塞得鼓鼓囊囊的笔袋,拍了拍,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利落地拿上书包,迈出教室。
“夏久枝,你听不懂话吗?快点过来吃饭!”
夏久枝把书房的灯熄了,从茶几上捞了颗花生,又游荡到餐桌前。
“来了。”她说。
“夏久枝,要吃饭了你吃什么花生,快点给我扔掉!”乔秋兰把手伸过来,试图夺走夏久枝剥了一半的花生。夏书泉帮着夏久枝说了几句,因受不住乔秋兰的音量又被劝退了。
夏久枝双眼无神地看着乔秋兰,把花生带壳摆在乔秋兰的米饭上,说:“你吃。”
乔秋兰狠狠地瞪了夏久枝一眼,把壳挑出来,筷子碰的清脆响。后来按照惯例,整顿饭毫无疑问是在乔秋兰美妙的营养百科中度过了。
第二天夏久枝到教室的时候,温季迟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她僵硬地挪过去,还没坐下,突然小声说:“昨天不应该打你的。”
温季迟看着她,不吭声,夏久枝连忙又说:“对不起啊,我再也不……”
“我没有孤……”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再次沉默。
分班后第一次月考成绩还算理想,夏久枝向量学的不错,数学难得拿了年级前三十,把化生的洞勉强给补上了。乔秋兰对夏久枝态度还可以,至少在她拒绝饮用苹果姜汁时,不会在她即将迟到时被锁住车门阻止下车。
体育课常常是跑一圈解散,夏久枝和贺瑾云一圈人挑了几副羽毛球拍,换着上场打。她直面着太阳,脑子有点晕,干脆坐在一旁休息。
她转向阴处缓慢地抬眼,看见在隔壁场打篮球的温季迟。
他头发长了很多,不再是惨不忍睹的寸头,软软地耷在额前,随着起跳扬起。
没中。夏久枝“啧”了一声,又投入到游戏中。
五一假约好晚上散步,宋闻白和沈绾绾打小就认识,夏久枝和陈熹很不乐意地看着这个“老鼠屎”。沈绾绾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当他是空气。
宋闻白探着夏久枝的口风,她们经过温季迟家的上坡,他似是不经意提起:“哎呀,要不叫迟迟一起来散步吧。”
夏久枝听到“迟迟”这一字眼毛骨悚然,一齐退了几步,宋闻白以为她害羞,乘胜追击道:“枝姐,你和迟迟这么熟,要不你去叫他吧。”
陈熹疑惑:“什么迟迟,宋闻白你弟弟吗?”
“骆仅舟他哥,”宋闻白摆摆手,“不过也差不多就是了。”
夏久枝定定望了望那个坡,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他住哪。”
宋闻白瞧着她泰然自若,只好自己去叫,随便把骆仅舟也一并带上。上次孤立那事是李文龙干的,宋闻白一直对温季迟没什么偏见。
南棠路虽处在檐舟市中心,人流量并不大,近些年没什么商业兴起,好几片都是黑黢黢的,宋闻白因为叫温季迟他们耽搁了一会,三人晚了几步追上来。
夏久枝疑惑地回头,正好撞见换上自己白T的温季迟,他低头笑着,不知和骆仅舟在说什么,她别过头,脖颈被搅得有点发红,额上细密地渗着汗,厚重的齐刘海贴在眉上,夏久枝低下头扫了扫,又随即别开耳后。
该是穿裙子短袖的天气,夏久枝顾忌乔秋兰的养生大法,加上外套。她没办法,乔秋兰从小到大给她买衣服,只买自己喜欢的。
公园里走到一半,宋闻白跑过来问她们要不要顺便帮买冰水,陈熹和沈绾绾都点头,夏久枝也有点渴,也应了声。
三人在原地等,宋闻白抱着两瓶水过来,递给了陈熹和沈绾绾,夏久枝愕然:“我的呢?”
宋闻白缓了口气,拉起领口扇着风,答道:“最近的售货机只有两瓶了,迟哥去找更远的售货机看有没有。”
他补一句:“没先给你是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很渴。”
夏久枝:“……”
宋闻白返回去找骆仅舟,沈绾绾问夏久枝要不要等温季迟,夏久枝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别当真,宋闻白找的借口,我们走吧。”
陈熹复杂地看了夏久枝一眼,也跟着走,聊起哪里野炊的事,近日里没怎么下雨,草场干净,没有湿泥蹭过。
身后有杂乱的跑步声渐近,夏久枝惊忽地转身,来人笑着叫她:“夏久枝。”
温季迟衣领下沁湿一大片,头发好几绺粘在一起,眉梢泛着薄薄的水光,透过路灯,眼下是很淡的红晕,不知是否是方才跑的太急。
夏久枝怔怔的看着他,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专注。她接过,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临近夏久枝家门口陈熹问她:“你怎么认识骆仅舟他哥。”
“高中同学,”夏久枝喝着那瓶水,仰着头,眸子在路灯下时明时暗,“怎么不认识。”
陈熹哦了声,不好奇也没多问。
夏久枝有记日记的习惯,每一天都会写很久。她总喜欢写得很详细。
“2023年5月2日,白色T恤和自动售货机。”
她笑了笑,合笔,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