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听见下雨的 ...

  •   Chapter 01

      文/卿榕

      二零零七年檐舟发了很大的霜冻,都猫在家里不出门。乔秋兰家里的桑葚树苗过了一年都没发芽,冻成冰棱子,只剩下光直的一根杆。

      乔秋兰摸着肚子,对着做事拖延的夏川承大喊大叫,夏川承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同她争执。

      待到十二月初,孩子降生了,是个女孩,乔秋兰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一天,桑葚树生了芽。

      乔秋兰认为是天意,于是给孩子取名为“夏久枝”。

      夏久枝生下来就不安分,和同一个大院里的小孩子在楼下疯跑,把花瓣揪下来,和草和在一块碾碎,加点水混成糊糊。院里只有一栋楼房,乔秋兰每次叫夏久枝吃饭都得去各家敲一遍门。

      于是夏久枝赖着不走的场景就在每天反复上演。

      好不容易撑到了幼儿园,谁来接送又成了个问题,乔秋兰和夏川承下午五点下班,幼儿园早在四点放学。刚开始夏久枝还能和一样没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玩游戏什么的,到后来被接走的越来越多,只剩她一个人和园长留在那。

      某天周末,夏久枝忍不住发脾气,跟乔秋兰提议:“我想让外婆来檐舟陪我。”

      乔秋兰只是挑了下眼皮,敷衍了声:“你说想来就来,都围着你转啊?”

      话虽如此,乔秋兰还是给蒋修云打了电话,提了嘴夏久枝的想法,蒋修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外孙女想我过来怎么就算是麻烦我了?”蒋修云对乔秋兰的话极为窝火,“但最近一周来不了,后天你姐姐忌日,我得待在楹城,你就别来了,知道你工作忙,多操心阿枝的事情……就这样吧先挂了。”

      说起夏久枝在幼儿园倒是过得一天比一天自在,幼儿园有布置作业,她倒是没肯做过一次,别人早会的加减法,她是一根毛都没学会。

      于是她问乔秋兰,外婆什么时候会来,乔秋兰说外婆最近在给小姨扫墓,夏久枝想起来还没见过小姨:“我小姨是谁?”

      “你小姨被别的男的害死在国外了,在你出生后几周。”乔秋兰削着苹果,戳了几根签子摆在夏久枝桌前,“男的没几个好东西,要不是当年看你爸长得还行,我也不会和他结婚。”

      夏久枝听不懂她神神叨叨,兀自去楼下找谁谁谁玩儿去了。

      “不准去院子外边!不准吃零食!”乔秋兰又把门打开朝楼道喊了两句,一回头菜又粘锅了,手舞足蹈地舀一大勺水进去补救。

      又到了年末的“考试”,实际上只不过是录一段儿歌的唱歌视频。夏久枝天生嗓子枯哑,再加上天天大叫,咋咋呼呼的,喉咙常常会喊劈,乔秋兰笑她比鸭子还像鸭子。

      自那之后,夏久枝压根不敢在公共场合唱歌,每次班上组织六一汇演安排唱歌什么的,都像钉在耻辱架上被剃下一片片肉,害臊又痛苦。

      但夏久枝倒不是完全一无是处:至少她和乔秋兰在亲子运动会上赢得了其他小朋友的瞻仰,有次手工课折的鳄鱼被秦老师夸了,夏久枝带回家在乔秋兰面前炫耀了好几天,收到了她看傻子的目光。

      夏久枝睡午觉不安分,要不就全程睁眼,戳戳这个扯扯那个,让其他人都睡不着觉,要不就玩累了睡得很死,午后甜点快分完了才迷迷糊糊地下床找老师要吃的。

      有时候很不巧,忘了给她留一份,秦老师就会偷偷给她塞一包旺旺雪饼,但每次很不幸地被其他小朋友分了个干净。

      乔秋兰和她那些好朋友聚会免不了聊到自家孩子又学了什么特长,得了什么奖,大肆宣扬,说得好像学了这些东西就能上清北似的。

      想起夏久枝平日里的疯癫样,再被迫欣赏了那些厚比山高意味不明的考级证书,乔秋兰载着夏久枝去了周边不下五个兴趣班,换来的只是夏久枝若干声“没意思”。

      “上课你要什么有意思啊,你现在不学,长大看着别人会这会那有你羡慕的。”

      最终夏久枝还是在乔秋兰的软硬兼施下,拖着小姐妹陈妤学了拉丁。一节课下来,夏久枝趴在靠背上跟乔秋兰诉苦,说自己青蛙趴被老师踩了几脚,人要裂了。

      乔秋兰只是顾若罔闻,换了张民谣黑胶碟片继续哼歌。

      这段有始无终的兴趣班体验,还是在夏久枝和陈妤的双双放弃下打了水漂。

      但起码乔秋兰也有了“平起平坐”的资本,添油加醋地在一大桌姐妹之前夸夏久枝:“我崽学了挺多东西,她硬要学这么多,钢琴啊画画啊民族舞,还有书法什么的都挺喜欢。”

      一桌饭下来,夏久枝快要被那些人羡慕妒忌的目光盯成筛子,不慌不忙地用馒头蘸炼乳,和乔秋兰说了一声就跑下楼玩。

      常聚餐的酒店就在大院旁不到几米,夏久枝乐此不疲地加入朋友们骑车的队伍,但常会因为还在骑四轮车而被笑一顿。

      二零一二年春,乔秋兰给夏久枝买了一只兔子,取着“小白”这种十分敷衍的名字。夏久枝和她爸妈白天都不在家,全靠蒋修云喂着,越喂越肥,但最终还是因为清明节全家回楹城为乔岭小姨扫墓出了趟远门没喂食,走了。

      夏久枝回家那天号了一晚上,特例在幼儿园的作业本上画了一只很大的兔子,要乔秋兰在椅子上写了一些美其名曰“表达悲痛之情”的句子。乔秋兰没读过多少书,但文章写的还凑合。

      到了六月底,秦老师辞了职,夏久枝说什么都不肯再上下去,蒋修云再怎么安抚也是徒劳,她把乔秋兰单独叫到一边商量:“阿枝也有五岁半了,早读一年晚读一年没什么的,再说阿枝脑子灵光,学习能力也挺好,同意她上学吧。”

      任凭乔秋兰再怎么提夏久枝“十以内的加法都不会”的感人智商,夏川承和夏书泉坚定站在夏久枝一边,乔秋兰无话可说,只能转向刘桂芳:“妈,您是不是也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刘桂芳指挥着夏书泉把菜端上桌,收拾了几下灶台,“阿枝说妥就妥。”

      但等真到了九月份那会,夏久枝不得不和大院里的伙伴分开,穿上土掉渣的校服,硬邦邦几块布。

      好在夏久枝对于穿衣打扮不是很考究,开学那天乔秋兰急着赶一个早会,在校门口叮嘱了她几句,就着尾气扬长而去。

      夏久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教室的,她在小学部楼下遇见了她的好姐妹陈妤和她妈,一激动扑过去,欣欣阿姨瞠目结舌地看着夏久枝背着个书包:“枝枝,你妈妈呢?”

      夏久枝果断摇头,欣欣阿姨无语地给乔秋兰拨了个电话,响了许久才通:“乔秋……”

      “哎呀,开会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啊。”

      乔秋兰撂下仓促的一句话后把电话挂了,欣欣阿姨不敢置信地看着通话界面,转头看着一脸习惯的夏久枝,领着她们去各自班里。

      陈熹和沈绾绾是夏久枝小学最好的朋友,小时候陈熹总喜欢吃夏久枝和沈绾绾的醋,动不动就被气跑。初中一过,性子倒变得沉稳了。

      小学和初中过的有惊无险,如果不算上三年级的一场小车祸和几次缝针的经历的话。

      二零二二年的夏季又潮又闷,夏久枝看着身上依旧不透气的白蓝色校服,呆滞地拨了拨额前的齐刘海,和乔秋兰出门了。

      陈熹和夏久枝再续前缘分到了一个班,两人在陈熹家疯了一晚上。一早上起来,陈熹妈打算帮夏久枝把头发梳顺,她尖叫着逃走。

      “不梳,太痛了!就这样挺好的!”陈熹在一旁笑,后来才知道夏久枝家里压根没有梳子,平时也是洗一遍就完事。乔秋兰没帮夏久枝扎过头发,倒是常剪的狗啃刘海令夏久枝记忆犹新。

      今年气温太高,檐舟市教育局直接下了通知,取消这届军训,但是还是要补上。

      开学第一天是在痴呆中过去的,前桌李清晟很热情搭话,夏久枝也不算是慢热的类型,两人一个上午就熟了。

      寒假疫情爆发,都被关在家作业打卡,乔秋兰迷上了一款名为《我是大医生》的综艺节目,请不少医药界的专业人士和教授坐场讲解。又过几天,乔秋兰逼着夏久枝做各种养生操。

      到了文理分科,陈熹选了全文,夏久枝则是板上钉钉的全理。教室隔了两层,两人难受的和什么似的。

      夏久枝被分到13班,孟澄教语文,五十多岁的年纪,喜欢穿丝绸旗袍,听说当老师不太久,之前还是一头长发,考完教师证剪短了。

      依稀记得那年的雪大而急,夏久枝依照乔秋兰的审美穿上了屎黄色的棉袄,里三层外三层裹着。

      说实话夏久枝还是很忌惮乔秋兰,毕竟她一发火就是一巴掌扇过来,还会阴阳怪气地乱讲一大堆受了寒气会长肿瘤的言论。

      但最经典的还是出门过马路,乔秋兰例行大喊一声:“好多尾气!不要呼吸!”

      陈熹调侃夏久枝,说她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回春后气温尚低,三四月份开学,夏久枝常常找陈熹吃饭,虽说文理分科后不在同一个班,两个人感情却是要命的好。

      人人都被口罩遮着,教室里总充斥着一股湿热的潮味。雨不绝地下,二零二二年的雨季来的格外长。

      都说雨季会是一段浪漫的开始。

      开学后自我介绍,夏久枝一直很紧张,她对着花名册,数自己前面是谁。

      她抬头,见那男生站在台上,高且瘦,稍长些的寸头。

      “大家好,我叫温季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