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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韦孝贞(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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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尚宫就如宫中许多坐到一定位置的女官一般,寡言有礼,做事干净利落。她将韦孝贞带到走廊尽头的库房,从一大串钥匙中挑出一把打开门,请韦孝贞入内坐定。接着,董尚宫在一排排书架上密密麻麻的籍册中搜寻着,很快寻得一本厚厚的书册,呈到韦孝贞面前。
“娘娘,恕奴婢多嘴,时间有限,一炷香后奴婢就得来接您出去了。”
董尚宫说完,便静静退下,临走前阖上门。
韦孝贞知道自己行动必须迅速,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书册,快速寻找先帝年间后宫的人事变动以及当年皇子公主的各项记录,并认真研读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董尚宫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来,看到韦孝贞已经站起来,书册放在桌上,已经被阖上。
“娘娘,时间到了。”董尚宫轻声道,一面不经意地观察韦孝贞的神情。
而韦孝贞不知怎地,竟然略带慌乱地躲过了董尚宫的眼神,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多谢董尚宫。”韦孝贞走到门前,刚要开门离去,又仿佛想起什么,转头对董尚宫道,“今日得尚宫网开一面,我心中十分感激。为了日后保全你我,尚宫务必记住,你我二人既不相识也未曾相见。”
“奴婢明白。”董尚宫浅浅一笑,屈膝行礼恭送韦孝贞离去。
离开尚仪局,韦孝贞心里压着许多事,她垂着头越走越快,一面命贴身侍女去珠镜殿请自家姐姐去承香殿一叙。
事情紧急,她早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
这次,她们姐妹俩只怕要用尽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才有些许可能保全自己。
韦孝贞回到承香殿不久,韦孝淑也来了。好在陆修媛自惠妃死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经常把自己锁在屋里写写画画,因此倒便宜了她们二人。
姐妹俩在韦孝贞的琉璃居中长谈至夜色降临,韦孝淑才满面愁容的与妹妹作别,匆匆赶回珠镜殿。
韦孝贞站在殿门口相送,直至姐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还呆呆站在冷风里。
侍女上前提醒韦孝贞别着了凉,才让她惊醒过来。
抬头看着夜空,虽是残冬,浓黑苍穹中却能清晰地看到北斗星。只是今夜其中一颗格外亮,韦孝贞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才发现竟然是贪狼。
今天一天,韦孝贞一直颇为冷静,但此刻心却莫名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觉得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不能回头了!
次日,宫中再起波澜。
不知是何原因,皇上突然重启了对惠妃之死的调查,一时间,后宫众人皆惴惴不安。
惠妃梁窈当初分明已盖棺定论是因病而死,也已入土为安,早该跟着去岁一同被埋葬在记忆中,突然又被皇帝提起要重新调查,就是摆明了告诉大伙惠妃是死于非命,而皇帝要找出凶手了!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此次灾祸波及到自身。
皇帝在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昭阳殿,先将殿内众人禁闭起来,再逐个审问,连霍容华也未能例外。
审问持续了三天,在众人皆不明了当下情况时,皇帝再次以牵涉惠妃之死为原由下令捉拿凤仪宫的一批宫人。随后,皇帝前往太后所居的长信宫,亲自带走了一批长信宫中宫人,也算勉强给太后留了几分颜面。
突然之间,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个女人就这样莫名卷入了谋害惠妃的案件中,其他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该如何自保。
而这一次审问过程中,长信、凤仪二宫皆有一批宫人被杀,受刑者更是不可胜数。其中,凤仪宫一个小宫女受不住酷刑,吐出了皇后娘娘常年与娘家联系,私下传递信件、钱财和宝物之事,皇后本人更是曾在信中诅咒过惠妃梁氏,直接将战火烧到了外戚王氏一族。
随后,侍中郭遂一本参上,告发王氏一家上下并无一员武将,却私下购入过大量马匹。
此奏折一出,惠妃之死便彻底突破了宫闱限制蔓延至朝堂上,俨然一个引线已点燃、却不知何时会爆开的炸药桶。
而惠妃梁氏的“哥哥”梁举也不负众望,一道密折举报称,惠妃死前一段日子里曾赐下果品与梁家,他们家中人食用该果品后便有中毒症状,因而怀疑惠妃宫中饮食已被人悄悄下毒,进而导致了惠妃之死。
皇帝的反应同样迅速,他旋即罢免了皇后父亲的中书令一职,并将其逮捕入狱,王氏族中其他有嫌疑的男子也一并下狱审问。
就在这些人下狱第二天,皇帝似乎已经审出什么关键点,他于朝堂之上自言对皇后十分失望,而他自己对皇后多年来的逾矩行为竟无所察觉,也深感愧悔。
下朝后,皇帝第一件事便是令人将皇后所出的小公主和小皇子带离凤仪宫,因两个孩子身份贵重,只能暂托付于太后照管。
皇后自然也知道自己此次触怒了皇帝,也早早跪在宫门口,脱簪待罪。
皇后的谦卑并没能换来皇上的宽宥,他令人封锁凤仪宫,将皇后幽禁其中,捉拿宫人,只留两个太监守门,并派人通知太后,因皇后不贤,加害后宫妃嫔,欲要废掉皇后,另择贤者立之。
此令一出,且不论太后如何反应,朝中原本沉默旁观的大量官员也坐不住了。此事之前,尚能伪装出表面风平浪静的朝局便再也维持不下去。
皇后育有皇长子,对她的废立直接决定了未来皇位继承人的选择,在这场皇帝主导的废后中,大部分人无法独善其身,必须主动或被迫地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面对前朝的纷乱政局和后宫的大变天,太后亦是有心无力,毕竟她的长信宫中也有宫人牵涉惠妃一案,尚未洗脱罪名。她所能做的也仅是劝说皇帝看在皇后多年管理后宫的份上开恩,放了一个老成宫女进凤仪宫照顾皇后的日常饮食起居。局势所迫,做完这个,太后也只有安静地避居长信宫。她在皇上登基尚且年幼时曾垂帘听政,行监国之职长达十年。
因此前情,太后在此时期更是不方便插手惠妃一案,须得避嫌,免得落个干政的罪名。因此,她老人家终日居于长信宫,不见外人,只有皇帝的嫡姐舞阳长公主时常来向太后请安尽孝。
当然大伙心中也清楚,太后素来与王家无甚牵连,未必会为了保皇后使多大力气。毕竟,她还有个亲外甥女在旁,随时等着上位。
至此,后宫最有分量的两个女人一个幽禁,一个避嫌隐居,后宫竟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皇帝当然不会放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很快便钦点淑妃郭氏暂代行皇后之职,协理六宫,并令容华霍氏从昭阳殿迁出,搬至椒风殿做主位,亦是大大的抬举。
短短半个月内,前朝后宫都变了个样,韦孝贞看在眼里,也只做出表面的平静,同样日日避居承香殿,老实得不得了。
恰逢陆修媛近日卧病在床,身子虚弱,懒进饮食。当今局势下,韦孝贞也不方便频繁去别处走动,便时常令人在小厨房熬制精细汤点,带去探望照料陆修媛。如此一来二去,二人竟比往日亲近些许,也比以前有话说了。
夕阳西下,陆修媛的病床边,韦孝贞令宫女端上燕窝粥和精致小菜,劝道:“娘娘的病皆从思虑过甚上起,依妹妹看,万事不可太钻牛角尖,还是得把心事暂放放,多进些饮食,只怕娘娘的身子也就好了。”
陆修媛病得形容枯槁,陷在厚重华丽的被褥里像个没上色的小木偶,只是脸上还是带着笑的:“道理我也懂,可人大抵都是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我这些日子也总暗暗劝自己,别想了,别想了,可到了晚上便睁着眼,许多事情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反反复复,哪里控制得了啊。”
这话一说,韦孝贞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如今韦家遭逢剧变,局势不稳,她自己也尝到了日夜忧心的滋味。
陆修媛见她这样,有些歉意:“你对我这样好,日日来相伴,倒是我,总说些灰心丧气的话。你别不高兴,我再不说了。”
韦孝贞忙笑道:“姐姐误会了,妹妹怎会不高兴?妹妹方才只是在想,说句逾矩的话,咱们啊,都是身不由己,同病相怜。”
陆修媛垂下眼,若有所思:“是啊。我这一病,只怕宫中众人又要说我是被皇上冷落,忧虑成疾了。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事!想来也只有说给你听,我心里是想不开啊,可我想不开并不是为了皇上的宠爱,我是...我是心意难平,为何偏偏是他...”
“陆姐姐。”韦孝贞轻轻用手帕覆在陆芷唇上,向她摇摇头,“正是因为姐姐病着,才应该多想些高兴的事。”
陆芷点点头,眼睛巴巴望着头顶的床帏,含笑慢慢地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兄弟姊妹多,自小跟着父亲多读了几页书,不免都有些轻狂。小时候,每至清明花朝那段日子,便时常作伴一同出游。我们姐妹们常扮作男儿与兄弟们一同骑马出去,短短几年竟把京兆城内至周边的好山好水游了个遍。每次出游,总要寻那山水景色极清幽之处,效仿古人流觞曲水,吟诗作对,真是畅快!如此游玩一日,再一大帮人说着唱着回家,可惜,却不知道过了那几年,便再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陆芷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沉重的床帏,跨越时空返回了她怀念的时代。
韦孝贞轻声道:“莫春者,春服既成......”
陆芷悠然接道:“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小时候只知道背书,却不知道自己曾经就活在这样金子般的日子里。”
韦孝贞像是想起什么,笑着道:“说起这个,我也想起来。我们家姊妹于文墨上有限,可过花朝节也最是重视。往往大伙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缝制各种香囊、纱制的花朵还有各色小人偶,待到花朝节时便亲手挂到树上。到了那一日,家人也不太管束我们,只让姐妹们散在园中尽情游玩,无所不至。那日,我们家里后院每棵树都是花枝招展的,打扮完它们我们还要点评一番,给树起名字。素一点的便叫‘玉女’,穿红着绿得便叫‘锦绣’,回想那时,竟再也回不去了。”
韦孝贞本高高兴兴地说着,只是越说声音渐次低沉了下去,竟也有些伤心。
陆芷强撑着半坐起来,用手轻轻点了点韦孝贞的脸颊:“我一直觉得韦贵人的嘴长得最得人意,因为嘴角是上翘的,便是不笑不说话,也总带着笑意,谁看了不喜欢呢?怪不得哪怕是惠妃在时,皇上也对你格外看重些。”
韦孝贞摸摸自己的脸,心情好了一些,只听陆芷接着道:“你是个有主心骨、精神体面的姑娘,人活着贵在有这口气支撑着。如今,咱们沦落到深宫,时时处处被掣肘,过得身不由己。可每每看到你,我还是觉得不忍。哎...我能做的极为有限,只想劝你一句无论如何要撑住。无论过去十年、二十年,只愿你能一直带着这份笑容不变。”
这番话说得韦孝贞又是感动,又是怀疑,难道这个极其聪敏的女子真的看出什么来了不成?毕竟,许多隐秘幽微之事,陆芷都早她一步看透了、想通了。
“那姐姐觉得惠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韦孝贞试探着问道。
陆芷想了想,慢慢地道:“她与我们一样,都是些可怜人。但在皇上眼里,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女人。”
韦孝贞皱了皱眉,咀嚼着“好女人”这三个字。
陆芷歪了歪头,竟有些调皮的样子:“我自然不是说后宫众位妃嫔不好,大家都是极为出色的女子,但未必是皇上要的那种 ‘好’。梁氏出身卑贱,据说入宫前大字不识一个,若论技艺,她也未必就是端王府里最出挑的,若论相貌,也没到艳冠群芳的地步。可她有一件好处,是咱们所有人拍马都赶不上的...”
说到这里,陆芷点头示意韦孝贞,对方会意,俯身过来。陆芷在韦孝贞耳边,轻轻地说了些话,说得韦孝贞面露惊愕之色,直起腰怔怔地看着陆芷,片刻后释怀地笑了。
“是,若论这件好处,咱们是比不上她。”韦孝贞道。
金乌西坠,说了半日话,陆芷也有些疲惫了,韦孝贞便要告辞离去。待她走到门口时,陆芷在身后喊住了她。
“韦贵人,你当真下定决心了?”陆芷突兀的问道。
...她果然看出来了!
韦孝贞悚然一惊,回头看着陆芷,这个病恹恹的女人此刻目光出奇的清明,韦孝贞心知在她面前自己是藏不住的。
但她心中又逐渐平静下来,不知为何,她笃定陆芷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半分。
于是,韦孝贞平静地向陆芷点了点头,带着微妙的笑容。
后面的日子,直到陆芷离世,韦孝贞都经常去探望她,只是捡着有趣的杂事说,而再没说那些严肃的事。
二人之间的深谈,自那日午后便谈到了头,再多说反倒画蛇添足了。
承香殿中岁月静好,另一边,由惠妃之死掀起的巨浪没有丝毫平息之势。
因惠妃之死牵连出的废后事件愈演愈烈,各级中央地方官员纷纷上书表态,有支持的也有激烈反对。皇帝只怕已经预料到目前的局面,年前便将革了原来御史大夫的职,换上了霍家人。
此时,面对各地纷至沓来的奏折,以新任御史大夫为核心的言官群体与皇帝配合默契,又参倒了一批官员,其中王家、韦家、杜家乃至姜家这些外戚,全都不能幸免。御史台中其他官员自然有看不惯的,但一来忌惮天家威严,二来反对者们本就抱不成团,自然也是独木难支。
就在这风雨如晦的时刻,后宫中一个小小的韦贵人突然站了出来,向皇帝、太后告发害死惠妃的凶手就是当今风头正盛的郭淑妃。
此事非比寻常,由皇帝、太后亲自审问韦贵人。
面对这两座大佛以及宫中掌管刑狱的太监尚宫,韦贵人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所知一切吐露出来。
韦贵人手下一个宫女名春梅者与昭阳殿中负责洒扫的宫女是堂姐妹,二人入宫后也常互相照应。惠妃死后,春梅总觉得自家堂姐时常神色慌张、闷闷不乐。几次三番问起,对方终于忍耐不住,告知春梅,在惠妃仙逝前的一段日子,曾偶然在夜深时看到郭氏的心腹侍女悄悄在昭阳宫外墙角掩埋什么。春梅表姐忍不住好奇,过了两日后悄悄趁打扫时又去了那处搜寻,竟挖出一只写着惠妃姓名及生辰八字的草偶,被几根大铁钉钉在心口及四肢。
春梅堂姐便是再没见识,也晓得这是人人畏惧的巫蛊之术,当时差点没吓破胆,又怕自己被牵连,只得将其悄悄藏起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但惠妃死后,春梅堂姐越琢磨越觉得此事不对,每天六神无主,不知道要不要揭发此事,也不知道该找谁揭发。被自家堂妹几次追问,终于还是没忍住,全说了出来。
春梅倒是个机灵的,心知越瞒越容易坏事,便领着堂姐将此事报告自家主子韦贵人。
韦贵人也是个年轻的没经过大事的,听闻春梅所禀告之事,也是慌乱不已,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揭发郭淑妃。
审问时,韦贵人显然极为害怕,哭得不能自已,几次晕厥。皇上本欲将韦贵人暂时幽禁,不与外界相通,待查清此案再放出。听闻此言,韦贵人更是掏出小刀欲断指以明志,还好太后身边尚宫反应及时,给她夺了下来,但手指已被割伤,血流不止。
另一边,太后已经着人将春梅姐妹并物证一并带上堂来,一番查验下,人证物证俱全,众人皆知郭淑妃行巫蛊之事已经是十拿九稳。皇帝勃然大怒,直言郭淑妃“蠢材”,佛袖而去,当晚便因急火攻心病倒了。
皇帝龙体抱恙,于朝政尚能勉力支撑,若再兼顾后宫之事,便力所不能及了。太后爱子心切,含泪规劝皇帝保重龙体,更是在皇帝床榻前几度下跪。皇帝孝顺,不忍见母后如此,便答应太后好好休养,郭淑妃巫蛊一案人证物证俱全,只剩后续的处理,便将此事托付给太后。
次日一大早,太后依皇帝之命,下令捉拿郭淑妃。谁知等众人来到郭淑妃寝殿时,发现她已吞金自尽,倒像是不知从哪里提前得到风声,畏罪自杀。
太后不快,说此事必有小人从中告密,便令人捉拿郭淑妃手下宫人,另一面则令人继续彻查昭阳殿内外,搜寻其他物证。
调查在三日之内完结,郭淑妃的几个心腹扛不住刑罚,最终招了一切,承认郭淑妃因妒恨而曾对梁惠妃行巫蛊之术。另一面,太后派出的人也在昭阳殿另外几个角落挖出了写有惠妃姓名和生辰八字的人偶,经郭氏手下宫人指认,确实是郭氏令人制作,并亲自写上梁氏的姓名及生辰八字。
至此,巫蛊案件水落石出,只是向郭氏告密之人始终未能查出,纵然太后英明,也只能不了了之。
皇帝于病中得知此事,更是怒火中烧,本想废郭氏为庶人,念及她育有一子,只是将她虢夺封号贬为贵人,一口薄棺葬入宫女墓地。如此一折腾,对皇上的病情可谓火上浇油,需得日夜请医用药。太后心疼皇帝,便日夜守在太极殿,亲自照料他。
但如此一来,在长信宫中生活的惠妃所遗的二子一女便无人照看,再加上郭氏所出的二皇子亦失其母,太后索性将四个孩子一并带到太极宫,在太极宫中另择一宫殿命其居住,并请舞阳长公主入宫帮忙照料皇子皇女,也算为自己分担些许劳苦。
皇后仍在幽禁中,可怜太后人到晚年,反要支撑起这风雨飘摇的后宫。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把太后刚把皇子皇女安顿好,宫外又传来一则坏消息:因母亲重病回家省亲的霍容华死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