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车》古贲

8、水头石匠 正月十

　　正月十八，莆田春天正好，早上起来，阳光和软，暖风沉醉，已经有不少的花儿开了，我这个外乡人也叫不上名字，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蝴蝶蜜蜂，或许他们还得玩几天上班。从城区出来，顺着国道，开着窗，慢慢的往前开，到了一个开阔的路口，接到一个订单，从秀屿到水头，反正都是我不知道的地方。
　　两个男人，在一个杂货店的门口，张望，猛然就冲我招手，看来是对了。
　　“我们从六点钟打顺风车到现在，你是唯一一个来接的，还没说要涨价……”一上车，其中一个大哥就开口了。
　　“他们多半是职业顺风车司机吧，都是赚钱，不容易……”
　　“你不是？？？”
　　“我是真路过啊，开车出来，捎带一个算一个，减少点费用……”
　　“都九点多了，我们原来打算到家吃早饭的，现在要到家吃午饭了！”
　　“路上遇不到其他单子的话，两个小时左右能到，午饭妥妥的……”
　　“那你别接了，我们加钱……”
　　“你要加多少，我看看合算不合算！”我笑了。
　　“我们加五十块，怎么样？”稍微年长些的大哥似乎发了个狠。
　　“高速费要六十多块，你们付了，我就给你们当专车，咋样？”其实我心里开玩笑的程度更多，这一路再接到其他单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就六十块吧，我们走，行不？”
　　“行！”
　　“小兄弟，你真的是好商量……”
　　“真的？”
　　“真的！”
　　“就冲了这句话，就五十块吧，我带你们，开心最重要了！”
　　“哈哈哈哈……”三个大老爷们就这么傻呵呵的笑了起来，陌生感也是烟消云散。

　　等待，是对人最大的消耗，而，几经绝望之后的希望，既降低了预期，也拉低了底线，同时会加大付出。我经历过这个过程不知道多少次，没有一次，有哪怕一个人，在那种时候给我一点点善意。而在这时候，想释放一点点，换来一些慰籍，开心，或者只是陌生人编织的故事。

　　“小兄弟，我看你是江苏牌照，你跑这么远啊？”
　　“做销售的，到处跑，没办法……这几年，大环境不好，很多时候还都是白跑的。”
　　“是的，这几年行情真心一般，现在装修石材也是很不好了……”
　　“你们是做石材生意的？”
　　“不是！我们是石匠。年轻的时候在惠安学的石雕手艺，后来转做了装修石材，没那么辛苦，开开机器，看看材料，偶尔搞个石雕的小活儿，没啥大钱，还是自在的……”
　　“很好啊，我前两天听人说，惠安的石雕很有名的，很多其他地方的人专程来定的。”
　　“也是以前了，做石雕的很多人，都去做了茶盘，小摆件啥的，这两年卖不出去，现在都搞电商、搞直播，价格低的吓人，不过呢，很多都是机器干，搞起来也快，能把石材卖个好价钱，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石头的茶盘，很贵的吧……”
　　“现在市场里面拿货，专门卖搞直播的，一个三十乘八十的茶盘，就算是真乌金石的吧，几十块！”
　　“这么便宜？！我都想买个带回去了！”
　　“这个真的是可以的。咱们这边石雕呢就是惠安，装修石材呢，就是我们水头……”
　　“水头是个镇，对吧？”
　　“是的，号称，中国水头！”我以为，只有在江苏会有这么奇怪的地名构成形式，结果，每个地方都是有一个不甘平庸的心。30年前，我们老家的围墙上，也曾经刷过这样的标语：“让柴湾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柴湾！”柴湾，现在是个村……
　　“福建山多，石头多，应该成本不高的吧……”
　　“都是采矿！要□□的！”
　　“那都是大买卖！”
　　“是的，你想，一座山都拍卖了，开采石材，三千万、五千万、一两个亿，没点路数，谁敢轻易下手！而且，福建的山都没啥高档石材……”
　　“水头的石材市场，算是中国最大的吗？”
　　“不是最大，也是前几个吧，咱们那么等于三个乡镇就是这个石材市场！”
　　“一个石材市场有三个乡镇那么大？”
　　“国道、省道两边，全部都是，有差不多五六公里长。这基本都是门面，石料场、加工厂、仓库，也就都在附近，周围基本也没其他生意。”
　　“那确实大！石材市场里面也是什么档次，什么材质的石材都有的吧？”
　　“有！意大利的雪花白、黑金沙，巴西香槟金、紫金麻，法国红砂、伯利黄，西班牙珊瑚红，巴基斯坦雅伦金……只有你出不起的价钱，没有你想不到的石头！”
　　“这么厉害？！”
　　“是的，我们当地很多老板都在全世界买山开石头的！”
　　“这也太狠了，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大家一起搞啊！我们整个宗族里面，都一起出钱去搞，要不呢，就是有会首，当头儿的人，领着一起去搞，赚到就有钱分了！”
　　“这几年行情不好，国外的石头再好，进来之后，卖不掉也不行啊，那么多钱压在上面！”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涨价了，后来撑不住，就降价了，毕竟都是赚钱的，不过是以前赚几千现在赚几百而已……”
　　“这都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薄利多销也没用啊？”
　　“最多的，就是电视背景墙，用大理石做的，贵点，真的是好看的。量不小，利润也不低，正常也就是六七个平方，稍微弄下，也要两万块的样子。”
　　“是的！”
　　“其实石材，不是我们水头最出名的！”一路都没说话的稍微年长些的大哥，突然插话了！
　　“是的！”另一位大哥也附和。
　　“那是什么？”我的好奇心也起来了。
　　“是郑成功！”见我有点惊讶了，大哥顿了顿，“他的墓，离石材市场很近，可以去看看……”

　　送好俩人，吃了午饭，我去了郑成功墓，只有两公里。
　　门口很简单，院子里两个巨大的榕树，一个略大，树冠直径有三十米左右，一颗略小，树冠直径也有二十米左右，树下有一人在睡觉。在往前走，正门敞着，无人，墓道有两三百米长，尽头是郑成功和他父亲的墓地，还有各个时代的立的碑，我默然，然后往回走，也在树荫里睡了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