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车》古贲

3、浴霸 看定位

　　看定位是个洗浴中心，到诸暨，打电话的时候，他问我急不急着走，我说你要是不急呢，我就多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再顺一个人，他说那你晚半个小时再来。
　　这是南浔的一个镇，织里，因染纱织布而兴，现在以童装闻名。街上所有的门面房独都是粉墙黛瓦的江南风格，路上人来人往，滴滴嘟嘟的车流里，不用刻意的分辨就有三四种口音，西南官话、中原官话、江淮官话、吴侬软语。

　　我慢悠悠的把车停到洗浴中心门口，这会儿还不是生意繁忙的时候，车位很多。四处看看，真的有凯迪拉克，我笑了，段子手也是有生活的。低头开始玩手机，又跳出个订单，就接了，五点半去武义，还有一个小时，离我一公里多点。打个电话过去，说好。
　　温州今天是肯定到不了了，到丽水也是很好的，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定定心心到温州。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一个电话过去。
　　“按时出发么？”
　　“哥们儿，我这卡里还有一个钟，你要不要上来一起按摩按摩？”
　　听语气，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觉的自己遇到了热闹人。我回绝了他，然后说后面还要接一个人去永康，他说好，等他收拾下，几分钟就出来。
　　一个二百斤左右的北方汉子，就背一双肩包，胡子刮的爽利，头发吹的齐整，着实有刚历春风的感觉，径直朝着车走来，开后排门，落座，“就我一个人？”
　　“是的……”我点点头，笑笑。
　　“不是还有一个人的么，你先接他也行啊！”他也笑笑，意思我懂。
　　“还有一个就在旁边那条街上，一公里多点，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让你一起上去放松下嘛，你又不去，我这卡里还有两个钟，白费了！”
　　“你要不要把包放后面，你坐副驾驶来……”我转移下话题，准备出发。
　　“行！”前排坐定，我们去接另外一个人。
　　路口拐个弯，一个小区门口，一个黑瘦的男孩儿拎着一个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箱子还有一个双色布的编织袋，冲我挥手，我停下车，迅速的帮搬好行李，然后就让他们确认上车，出了镇区没多远就是高速公路，夕阳西下，我知道今天会有很多故事要听。
　　“小兄弟也是出来找活的？”他转头朝着后排。
　　“是的，但这边都是做衣服的，我做不来……”后排再没声响了。
　　“可不是么，咱们家几个亲戚都是一家五口六口人全在这边服装厂，年前从这边回去，买新房的买新房，买新车的买新车，说一个月都是一万多块，我媳妇儿听了以后，动了心思，过年的时候找她哥，让把我一起带过来……”
　　“你家亲戚吹牛逼了……”我调侃了句。
　　“也算是真的，但受不了也是真的，计件工资，吃住都在厂里，基本都是十二到十六个小时一天，那一个月确实最低都有一万多，忙的时候有小两万！”
　　“这是吃三睡五干十六啊！”我慨叹。
　　“咋？你们家以前在新疆搞建筑啊，你知道这个顺口溜？！”
　　“我们那片那年月去新疆的多了，现在也很多，不过没那么夸张了……”
　　“我在新疆五年，过的不要太舒服，你看我这二百来斤的肥油，都是在那儿养出来的。”这老哥拍拍肚子，看看我，我余光扫了一眼，那肚皮上的肉还在余波未平。
　　“你啥单位这么爽？”
　　“国营的矿场，我每天负责记录拉了多少车，活儿不累，七八千一个月，就是无聊了点，离最近的镇上有二十多公里，网络还不咋好，主要就是打牌喝酒。偶尔想女人了，就去县里，一百多公里。”
　　“这么好的活儿，你是哪儿找的啊？”
　　“我二叔在矿上三十来年了，从装卸工干起，现在是仓管头头，有编制的……”
　　“你二叔厉害啊，进去的时候是临时工？”
　　“那时候到处缺人，进去就是正式工，现在名堂多，我们这种干活儿的都是临时工的。他进去的早，那时候矿也没现在大，慢慢留下来的老人儿也少了，就混上去了，他又会做人，平时轻重缓急的搞的很清楚，年节啥的，也是到处做的很到位。”
　　“那你还回来，新疆这工作多好啊，新疆的女孩都是美女啊！”
　　“结婚早了，去的时候，老大都三年级咯……再说了，他们漂亮归漂亮，体味大，汗毛多，皮肤粗，也是很得劲儿的！”
　　“那可不，老祖宗打下西域又不是为了吃几个葡萄干！”
　　“哈哈哈……”
　　“那你是去年从新疆回来的？”
　　“前年年底，女儿要上初中了，不盯一盯，考不上高中就麻烦了……”
　　“是的，现在孩子上学压力都大，现在孩子成绩咋样？”
　　“别提了，我这从新疆回来活儿没找到个好的，孩子成绩也是烂球……你抽烟不？”
　　“我不抽烟，等会儿我们进服务区抽，也该吃晚饭了。”
　　嗯嗯两声之后，顾自的讲起来，“他么，我十来岁下学那会儿，说学个手艺，然后就去学了打磨喷漆，现在好了，都自动化了……”
　　“装修啥的不都还是人工的么，工资很好啊……”
　　“没，我是学的家具的……”
　　“家具的现在油漆工也很贵啊……”
　　“我是办公家具的……”
　　我没再接着问下去。
　　“以后我女儿，我已经给她想好了职业了，进美容店或者洗浴中心！嗯！”
　　“啊？！”这个，我确实忍不住。
　　“是得啊，你看，我说的都是正经的啊，工资一个月怎么都是七八千块，接触的也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后面嫁人眼光也高了，不会稍微一哄就上手了。干的好了，想自己干，随时搞个门面，社会嘛，总是需要的，卖的那些产品利润也大……”估计是看我一直没接话，他掏出瓶红牛开始喝，“再退一万步，就算是把持不住自己，给了别人了，起码还能落两个钱，外面那些浑小子那可是毛都没有！”
　　“是啊……你到南浔多长时间了？”
　　“我来了一个星期，去服装厂看了一下，干不了，我准备找个酒店住，他么太贵了，随便一个什么连锁都不是的酒店就得一百多，我转头就到洗浴中心问了下，充了一千送五百，晚上免费过夜，我正好联系联系其他人，看看有什么活儿。”他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我喊你上去一起按按啊，正经按按，还有两个钟，浪费啊！”
　　“那儿的小妹漂亮吗？”
　　“漂亮啥啊，现在顶多都是风韵犹存的了，漂亮的只要在手机上扭一扭，卖个骚，叫两声好大哥，钱就呼啦啦都进来了！”
　　“哈哈哈哈……”这次连后排的小兄弟都笑出声来。
　　真浴霸！

　　到诸暨的时候，他兄弟在路口等，热心的让我们吃了饭再走，还拉扯了一阵，后来给我塞了两瓶红牛，嘱咐我，路上喝，夜车容易困。我觉得他们等会儿还是要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