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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门相残 ...

  •   午夜的乌云渐渐散去,又露出那轮圆月。月光柔黄,指引着他们在密林中穿梭,一颗颗擦肩而过的枯树就像日渐迟暮的二人,纵使身段依旧俊美强健,也掩盖不了内心腐败枯朽。
      李承业从未放过背叛自己的人,今夜也不会例外。
      何叔籍素来对上岛之人不留有活口,此刻也绝不会破例。
      哪怕他们曾是最亲的故人。
      昔日的情有多深,如今的恨便有多沉。
      月悬高空,星云作伴。秋风萧瑟,树影婆娑。好一副凄美绝伦的景色。李承业忍不住哀叹。他依然记得那个充满血色的夜晚,她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动人。
      “你我与她相遇的那个傍晚,也像今天一样凄美,可怜血红色的夕阳在她绝美的容颜下竟然显得毫无颜色。”李承业的语间透着对那个女人深深的怀念。
      “夕阳之下,她不过是天底下最无助可怜的少女。”何叔籍脸上浮出一丝苦笑。
      或许那个晚上如果他没有襄助李承业把她救走,自己也不会走到与其师兄弟反目的一步。可是他并不后悔,当年无论是救下她还是抢走她,他都从未感受到一丝后悔。何叔籍不在乎恶人的身份,为了那个女人即便做天下最恶的人又如何?他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方梅花树下一座土坟,温言说道:“一个一夜之间死掉所有亲人的少女,又何谈秀美。”
      李承业凝视坟冢,无心理会。坟头上杂草丛生,落满枯叶。一根根木碑凌乱地插在四周,除了梅树下那座坟前的木牌上刻了文字其他皆是空白。“这些空木牌想必都是死在何大侠剑下的武林豪杰吧,为了心中正义枉死荒岛,沦为美人陪衬。”他停顿片刻,又道:“你是从那个夜晚起就爱上了她?”
      何叔籍闭口不答。他羞于开口也不能开口。
      寒意在二人的沉默中一层层地叠加,直到沁入手掌,流入手中长剑方才停息。
      李承业见他沉默不言,怒上心头,骂道:“何叔籍,你这个混帐东西,你本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喜欢她。我李承业兴许为了同门情谊会让给你。”
      何叔籍冷笑道:“多谢师兄美意。可我不能为了她把鸳鸯剑谱让予师兄。”
      李承业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鸳鸯剑谱是神剑孔寒山历时七年的呕心之作,号称天下第一剑法,至今无人能破,其他门派也无剑法可与之平分秋色。李承业心想:“笑话,他以为我在贪图鸳鸯剑谱,看来今日一战无可避免。我与他同是师出华山,若单论华山派剑法,他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可如果他使出鸳鸯剑法,恐怕我又不是他的对手,下场只会和其他豪杰一样,命丧在碧幽岛上……他说道:“我原本以为鸳鸯剑谱在虚灵大师手上,没想到果然是你。”
      沉默片刻,李承业又说道:“今晚我们就做个了断,你不必念及我大师兄的身份只用华山派功夫。我也想见识一下被天下人传到神乎其技的鸳鸯剑法。”他知道何叔籍是个极尊师重道之人,不说此话,他肯定不会使用鸳鸯剑法。
      李承业了解他,何叔籍又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其实他压根就没打算使出鸳鸯剑法,其中的缘由不想解释,解释了旁人也不会相信。
      何叔籍说道:“一晃快二十年过去了,今晚的这一战才是真正恶战。但你始终都是我的大师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其他门派的剑法对付师兄。”
      “用不着你好心。”李承业一脸的嫌弃,“你不要开口闭口师兄,你我的同门情谊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斩断。”他话锋一转,又问:“她临终前留下了什么遗言?”
      何叔籍一愣,缓缓答道:“她……确实说过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
      “是哪句话?”李承业追问。
      何叔籍说道:“师兄还记得那夜在洛阳城外遇见的怪人吗?你我联手都差点败在他的剑下。”
      李承业沉思片刻,想起那古怪的人以及那极其古怪的剑法,心底隐隐发颤。如果不是何叔籍拼死一剑,那怪人差点就将婉玉抢走。他说道:“你的意思她那句话事关那怪人?”
      那怪人是谁,李承业并不敢肯定,而何叔籍却了然于心。
      何叔籍问道:“师兄可知道他到底是谁?”
      “到地是谁?当时的武林谁又有那本事能与李何二人打个平手?”李承业不置可否,也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转向木牌上的芳名,眼神充满怜爱。痴情的样子就连何叔籍都有些动容。
      北方人远比南方的人更加信奉鬼神。他们坚信死去的人倘若没有归宿,必然成为游魂,被厉鬼欺凌。
      “过了今晚我就带你回家,离开这阴冷晦暗的地方。”
      李承业的语气渐渐阴厉,仿佛能叫周遭渐结寒冰。
      这阴厉之中又透着浓浓杀气,叫双方的宝剑不住的摇动。
      何叔籍轻轻压住剑柄,说道:“半个月前,十几位白雪剑客联手上岛同我大战一天一夜,悉数命丧在我的剑下。大师兄想来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于今晚上岛。只不过师兄想过没有,万一和白雪剑客一样败给了我,那冀州百姓该何去何从?莫非师兄提前传位给了临天子侄?”
      李承业面色一凛,沉声道:“别说废话。我最后问你一句,向来不近女色的何大侠到底是为了什么狠心背叛我?”
      何叔籍突然愣住,怪异表情稍纵即逝。淡淡地道:“何叔籍不过也是个凡人,哪里能抵得住她的绝世容颜。”
      “你倒是够坦白。好,岸边有一口上好的棺材,我原本是给她带来的。不过现在改了主意,打算留给你了。”李承业接着冷冷喝道:“你出剑吧。”
      他这一声冷喝虽然语气低沉却有千斤之力,连那乌云都被震散,忽然下起绵绵细雨。秋夜的雨滴落在肌肤上,既免不了寒凉又带来种种说不出的落寞。李承业拔出宝剑,任凭雨滴和月光洒落在剑刃之上,闪出凄厉寒光。
      他紧握剑柄,缓缓合眼,似在求得天神庇佑,好叫自己能得偿所愿,成为最后的胜者。
      一片秋叶轻轻飘落,被锋利的剑刃划开两半。生起极轻微,极绵长的嘶鸣。李承业猛然睁开双眼,抡起那三十斤重的巨剑直刺何叔籍咽喉。
      何叔籍朝后一踏,像道闪电般退开五丈远处。他退的快,李承业追的也快,顷刻间人影闪到他身前。那柄巨剑擦着其喉咙皮一闪而过。
      冰冷的剑落在肌肤上,就同冰冷的雨一样,叫人忍不住哆嗦。
      何叔籍的确哆嗦了。他惊叹十八年不见,李承业的剑术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这对于身为王公贵族的人来说实属难得。
      直到这一刻,何叔籍才感到那杯茶或许终于可以变回苦涩的味道。他摆动逍遥剑,那又柔又细的长剑立时如挺直的银蛇,咬向李承业手腕。
      李承业反手回摆,正要举剑横挡何叔籍长剑,却见他忽然急收逍遥剑,一袭白衣冲天而起,破开遮天蔽日的树冠转眼消失不见。
      李承业心中一凛,旋即拔地而起,朝着他的方向追去。
      碧幽湖白雾朦胧,孤岛浮于湖心若隐若现,宛若神秘仙境。李承业一身黑色锦服立在孤岛南面,何叔籍一袭白衫处于孤单北侧。二人脚下正是茫茫一遍的幽林。
      树顶的风更大更冷。
      二人施展轻功飘于树顶,好似置身在茫茫旷野般。衣袍舞动,名剑傍身,两位当世绝顶剑客便将要划破长空,引动天雷。
      而二人脚下的密林早已传遍了像宝剑相击的尖锐声响,似瘟疫一般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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