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小狗
...
-
(一)
死人的衣服或许要比活人穿着的衣服贵很多,我一直这样认为。
某次,当我这样晒着太阳时,听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道:“这家可以做衣服。”似乎,他专为指路。
那是一位风尘仆仆的老人,他似乎有些局促,视线落在招牌上,又转到橱窗上。
“小姑娘,我问你,这个店是做衣服的?”
我点头。
“寿衣做不。”
我不知道,美夫人曾经接过这样的订单,可我不清楚他当下是否愿意接这样的订单,道:“你在这里坐一会,我进去问问。”
他有些局促,坐下了。
我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美夫人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他坐在桌前,似乎看了好一会儿,又像是无意中瞟到这里,我不知道,人心似乎很复杂,我也不愿意多加揣测
我道:“门外来了一个老人,他问能不能做寿衣。”
美夫人想了想,“可以。”
我想,以同样穷人的角度来讲,问问价格总是必要的,“那要收多少钱?”
“三千块。”
我这样地讲了。
老人似乎有些迟疑,“好料子也是这个价。”
我刚要转身转达,忽然想到老人可以进去呀,于是这样讲了。
他走进,左右打量着,重复着讲。
美夫人淡淡地,不知道在看什么,道:“在这个价位上也是好的。”
似乎,他有些迟疑,也有些怀疑,直道着不怕贵。
美夫人依旧淡淡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似的,却没有回答,只道叫我取布料。
我走进昏暗的储藏室,去寻美夫人讲的第五号柜子某某层,选了几样,抱着出来了。
讲真的,我很喜欢储藏室,这里有许多布料,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好多好多。
他似乎有些高兴了,口中道:“这个好,也是这个价钱。”
美夫人没有讲话。
我直道是。
他选了粉红色的布料,似乎是舍不得放手似的,反复摩擦着布料,晒的黑红的脸带些笑意。
他已经很老了,瘦瘦的,精神却很好,不像是城里退休的老人,白白净净的,却也少了几分鲜活与肆意的生气。
那只一种只有接触土地的人才会有的生气。
“不是机器绣的花。”
我道:“是手工的,可以绣花,绣鸟,还能绣字。”我继续讲道:“是要给谁定做的?”似乎这个问题有些蠢。
老人望着我,干巴巴道:“是给我姑娘。”
我有些可怜他了。
似乎他的心中憋着很多的委屈,可我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够对外人讲的,也有些泪水是只能咽进肚子里的。
我看着他,他的脸仿佛凝住了,似悲似喜。
“那,旗袍可以吗,旗袍很漂亮,上面可以绣图案。”比如花,也比如仙鹤,我曾见到美夫人做的衣服带着这些图案。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挺着身体,眼睛瞪着布料,就像是要看穿什么似的,似乎,脸上的皱纹也在用力着。
他好像要离开了,从手中提着的印刻某银行的袋子里,他取出一张有些破旧的白纸,递给我,道:“什么时候能做好?”
这个?我不知道,只能转向美夫人,等着他。
“一个月后吧。”他讲道。
似乎,他放心了,摇摇晃晃地走了。
似乎这样的玻璃门总会弄错它开启的方向,我忙拉门,当他努力推门的时候。
于是,他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却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说来,我很喜欢和老人讲话,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这样的习惯了。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温暖的照在我的身上,可我却有些不想要晒太阳了。
美夫人还是懒懒的态度,望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灵感。
很久时候,老人如约而至,手中依旧拎着印着某银行的袋子。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已经掉漆的长条钱包,取出崭新的三千元。将衣服装进袋子中,什么也没有讲,走了。
我常常感到一种失联的情感。人这一生,似乎会遇见很多的人,很多的事,这些人,这些事,宛若蜻蜓点水,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地就消失了。
大概不想工作的我很闲吧,我想。
美夫人毫不在乎地将钱划到抽屉中,记得,刚刚他也没有去数。
我想,那个老人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午饭呢?
可我依旧记得,当初父亲送我去学校报道的情景,那个矮矮小小的老人站在食堂口,单手拄着台子,等待着充饭卡的女人。可这样的他却始终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瓶水喝。
我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否能够能够给人带来幸福,这样无用的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
我看着老人,似乎也看到了另一个已经回不去的背影。
但愿我很有钱,如果我很有钱,是不是,就少一些后悔了。
美夫人看着我,似乎有些奇怪,将狗丢向我。
啊……恐惧的喊声。
真是的,我想,他是很有钱的,而有钱人的世界是我搞不懂的。切,画个圈圈诅咒他。学着阿Q做人。
小狗哀嚎着,漆黑的小眼睛有些可怜地望着与它保持距离的我。
(二)
生活似乎总是充满意外。
某次,当我依旧散着我的步时,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是D君,他与许多人一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是一个很窝囊的人,转身,沿着与刚刚不同的方向走着。
起先,我快快地走着,等到看不到他后,忽而想到天气很好,不如去江边吧,吹吹风也好。
叮。
美夫人的消息,“你会来吧。”
难道是遇到瓶颈了么,最近他似乎又有了新的灵感。
或许,这也不错,我想。
有时,我常常感到一种奇妙巧合,宛若头顶三尺真的有神灵。
他的家足以用走路到达。
当我推开门后,我想,他或许是疯了。
地板上零零散散堆着布料,宛若打翻了的调色盘,凌乱的,也色彩斑斓的。
哪里都摊着布料。
若是许多布料都挂在架子上,再伴着大风,那样会不会很浪漫。
当我这样想着时,听到美夫人的声音。
“快上来。”楼上,他两臂搭在栏杆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许多的洞,仿佛这个人在缝制布料时也会剪掉身上的衣服。
“哦。”我小心地避开布料,慢吞吞上楼。
“你在设计礼服。”
偌大的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立着的假人穿着华丽缤纷的大裙子,似乎很沉重的样子。
“怎么样?”他有些得意。
“很漂亮,非常漂亮。”
他在一声声的赞美中迷失了方向。
似乎,他更得意了,傲娇地哼了一身,只留给我坚挺的背影。
“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睡一觉,累死了。”
这并不奇怪。
我很喜欢白纸,喜欢蔚蓝色的天空,喜欢青草,也喜欢青草中白色的小花,喜欢落叶,也喜欢石头,可在遇见他之后,我发现,布,五彩的布匹,我也很喜欢。
讲真的,我一直认为,遇见他总是我受益多,他受益少,可这样的不公平也成为了我的幸运。
我慢慢地拾起,也慢慢地卷起布料,这样的事很简单,只是有些耗时间了。
狗趴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因为当我做完一切打开扫地机器人后,它忽然跳下,跑向我,吓得我忙后退几步。
它似乎知道我的怯懦,站住了,似乎是在向我演示什么,走到玄关前。
“你要出去?”我道。
它欢喜了,踩着小碎步,跳跃着,跑去某处叼起绳子。
好吧,于是我去遛狗。
天气依旧很好,我扯着绳子,快步跟着,似乎是它在遛我,而不是我在遛它了,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