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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记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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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在你做什么?”某天,美夫人对我讲。
他的嗓音清爽干净,又微微带些沙哑的低音。我一直认为,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微微转头看他,他逆光站着,手中拎着褐色的纸袋。
“晒太阳。”
“所以。”他指着折叠床,道:“你买了一个这个。”
我笑而不言,心想:“怎么会呢?”
他的店阳光很好。
当清晨的光射进大玻璃窗时,它也照在窗前的衣裙上。可太阳西沉,橱窗里有些暗淡了,而储藏室却落满金黄的光晕。格子窗射进斜雨似的暗金色光束,光束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细小的飞舞灰尘,似乎只要穿过那道光,就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
美夫人看了我一会,装作一幅思索的推测神情,其实不过是手拄着下巴,“我猜,折叠床是你捡的。”
他的话很气人,好像我是一个蹲守在垃圾箱旁的人似的。
我反驳,“才不是捡的,人送的。”
曾经,一位很好的中年阿姨送的。
我们萍水相逢,可她却对我这样好。她送我床,却自己花钱租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心里却感到很抱歉。
“你就收下吧,日后也要用。”她取出新的被子,就像是预见未来似的继续道:“这个被子你晚上盖吧。”
“不行,我不能要,你自己用不就好了么,医院的床很贵,你给了我不就要租床了么。”
记得,她丈夫因为一次意外的拔罐事故入院。
病友亲属曾讲他的病状,她讲:“可不是,那天我看护士掀起被子,屁股那块肉全没了,里面塞着棉花。”
她的描述给我的感觉仿若是挖了中空的苹果。
她坚持着,送我折叠床。
我想了想,笑道:“这样吧,我把折叠床放你这里,你不要丢掉,好不好。”
他想了想,一幅“给我让座”的表情,故意咳道:“朕乏了,还不扶朕落座。”
“喳。”我起身,送他落座。
我想,他有家,家里的房间也很大,即使塞到角落,也可以短暂地储存我的记忆与怀念。
(二)
叮。
新的消息。
是谁的消息呢?
D君的消息。
我想了想,还是无视吧。若是他问我,那么,我就道没看见。
门推开了,是D母,她道:“看书呢?”
我点头,等待她下面的话。
“晚上想吃什么?我和你爸晚上出去吃,想吃什么叫D君给你带。”
我认真道:“我晚上不饿,也不吃。”
几年前,我探索了一个新的穷人饮食习惯,那便是一天只吃一顿饭。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去做,只是觉得应该继续保持下去。我想起某个动漫的话,也想这样讲:大概这样做会显得我很特别。
“晚上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她像是很不理解似的,自顾自地安排着我的食谱,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她,或许她对我也不解着,正如我对他们也同样不解着。
(三)
大概随着年纪的渐长,人会喜欢回忆吧。
我知道,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青年女性偏爱大波浪、大圆耳环、包臀短裙,以及长靴子。
讲来,某个同学也是这样打扮的。
我颇奇怪,她不累吗?天天踩着高跟靴,每日一万步,或者更多。
每一代都有每一代喜爱的服装吧。我不敢讲什么是当下最喜爱的服装,因为当下对于穿衣打扮的风潮似乎百花齐放,甚至,也会有人特意模仿虚拟世界人物的服装。
似乎,一类在日本女高很常见的学生装很时兴。
某次,室友,她穿着类似制服的上衣,搭配着短短绯色打褶的裙子,有些高兴地转圈。
“不怕走光吗?”我疑惑地去想。
这位室友似乎是一个进取的人,她活泼,她开朗,她圆滑,她也聪明。
姑且称呼她为Z室友吧。
似乎,室友很喜欢睡觉,一直会睡到午饭时才起,可晚上又很不喜欢睡觉。
记得,某次跨年的一天,当我吃着泡面结束这一天时,他们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再以通宵熬夜打扑克结束。
当他们终于结束竞技活动,将要睡下时,我也已经下床洗漱。
她笑着讲这样的错峰。
我笑了笑,无言以对。整整一夜,我没有安眠,听着他们打扑克一直到闹铃响起。
现在想想,还是蛮有趣的,奇怪的是,我却并不感到困。
可她们的晚睡也给我带来了某种乐趣,某种可以听故事的乐趣。
Z室友曾讲起一件事情。
她讲曾经的两个室友。
“真的,B陪着A在外过生日,本来也是为了她才去的,结果还闹成这样。”
大概真朋友的生日一定要去的,而这样的生日也一定要去热闹的场所,也需要酒精的加持。
之后,A和男友住在一间,B独自住一间旅馆。睡梦中,B却感到有人摸自己,她恐惧大喊,或许是那个男人害怕了,于是,他退缩了。
她讲A是知道的,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接通电话,以没有听到作为借口。
她似乎很不信,“隔着墙,我都听见她手机铃声了。”
大概,她会觉得这是B设下的局吧。
于是,清晨,B独自回宿舍了。A回来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似乎她的平静在宣告着什么吧。
她也会讲假期工作的事情,并获得了“恶霸”这样的称号。
“我当然不会讲少了,只能讲就这么多,少了,叫客人去和主管讲去。”她似乎在菜送到顾客手中之前会夹走一些,放在自己的盘子中,再放进小柜等候品尝。
“我之前也不知道,客人带的酒瓶,瓶盖可值钱了,我也是后来知道的。”于是,她小心地取下瓶盖,以作为额外的收入。
大概,这样价格高昂的酒盖很值钱,不法商贩会收购这样带有防伪标签的瓶盖,也或许是酒瓶和盖子一齐,再在瓶子某处钻一个小孔,用类似注射器的东西注入廉价酒,高价卖出。
“有次,有个客人吹牛皮,说花好几万买的茅台,我一看,瓶口早就开口了。”她的语气似乎很不屑,似乎她能够理解奢侈品店员傲慢的心理吧。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客人多有钱,某次,有个客人给我一万块钱,他说这一万块就是一顿饭的事,小钱,我也不敢收,去问主管,主管讲可以收我就收了,反正不要白不要。”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不是管二楼包房么。有些客人就变态,他们点小姐。你没看那些小姐穿的呢,兔女郎打扮,抹胸超短裙,整个胸都快露出来了。那些客人啪地撂下一摞钱,指着桌上摆着的白酒杯,讲‘一杯一万’,你没看那些小姐,一个个就像是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往肚子里灌。”之后,她发表自己的观点,“一杯一万,多合适呀,要轮到我我也这样喝。”
我呢,很不喜欢服务员这一类的工作,大概我没有那样机敏,总是面临客人跑单和下错单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