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妖异志录》不明年夜

45、坏种 不好啦狄大

　　今天狄釉心情很好，起码截止现在为止很好。

　　罗生踏进屋内时，看见的便是十分罕见的一幕：他家少爷并未俯首于案牍之间，平日紧促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只见他穿着轻便又耐脏的日常服饰，袖子被随意的卷到手肘处，那双黑色手套倒还戴着，他正专注的摆弄着……一堆泥土和种子？

　　“少爷，您这是准备转行农业领域了？”罗生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狄釉好像不太高兴被打断，没好气的说：“我躲这你都能找到？”
　　罗生朝他笑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不在司里，也没进宫，如果都不在家里，那我只能去‘那个’地方找您了。”

　　狄釉也不抬头看他，淡淡的说：“我说过你不能去那里吧，被人看到怎么办。”
　　“好在您也不在那里嘛。”

　　是的，罗生已经把狄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跑了个遍，才跑回了狄府看看，果然在狄釉自己的书房里抓到了这人。
　　即使对从狄釉儿时起就陪伴在他左右的罗生来说，今天这情况也是头一遭，在罗生的印象里，狄釉应该是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处理公务的，怎么会大白天窝在家里玩泥巴呢？

　　“有事就说。”

　　“刚刚司里传来联络，尹少卿追击犯人后失联了，该怎么处理？”

　　狄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眉头又皱了起来，说：“失联了多久？”
　　“两炷香吧。”

　　狄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对罗生说：“先不要慌，如鹤实力高强，不会轻易出事，可能是又把联络用具弄丢了。如果半个时辰后还联系不上，就让楚凝带着命灯去找她。”

　　说完这一番安排，他又低下头，专注到面前的种子上去了。

　　罗生也没急着回饕餮司传达安排，而是弯下腰凑到狄釉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轻声的问：“少爷，这到底是什么？”

　　“礼物。”

　　“哦，可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如果需要向什么人道贺，为何不让我去安排？饕餮司司卿总该拿出更贵重些的礼物吧。”罗生眯起了眼睛，语气不乏试探的意味，他跟随狄釉许久，自然清楚自家少爷不是个社交生活丰富的，也不是有闲心把时间花在稀奇古怪小玩意上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狄釉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罗生笑眯眯的盯着他：“关心少爷的生活就是我最要紧的事。”

　　“如果我坚持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就赖在这里了？”狄釉目光深沉，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感倾向。
　　“或许是的。”罗生说，一幅铁了心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姿态。

　　他已经陪伴了狄釉二十余年，狄釉也认识了他二十余年，双方对彼此的脾性都清楚的很，狄釉也清楚罗生不是个好打发的，终是叹了口气，说：“因为答应了某个人，所以要准备这些。既是用得上的东西，也能当成……贺礼吧。”
　　罗生笑着问狄釉道：“哦？库房里那么多宝贝也满足不了那个人吗，还要少爷亲自准备。”

　　提到这点，狄釉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感的笑容，他边揉搓着掌心的种子，边说：“不，如果收到金银珠宝，她会更高兴吧，但那终归不是适合的礼物。”

　　罗生愣了一下，他很少见狄釉露出这样的神色，或者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刚刚他仿佛捕捉到了一缕不寻常的情感，可那一切转瞬即逝，再追问下去狄釉也不会再搭理他了吧。他便微微一笑，对着狄釉行了个礼，语气又恭敬起来：“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搅少爷了。”

　　“等等。”

　　狄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喊住了准备离开的罗生，补充道：“如果楚凝需要人手，让他权衡着来。今天有新人入司对吧？把新人带去见见世面也可以。”

　　“这样好吗，连尹少卿都陷入险境的事，还把新人带过去。万一……”

　　只见狄釉捏起一颗种子，只轻轻一碾，种子的外壳便化为了粉尘，他对罗生说：“这种一捻就碎的种子即使种下去也不会开花的，还会分去土壤的养料，所以得先把他们挑出来才行。”

　　“总得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种子，才能去考虑后面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