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雨》小缘不太圆

3、天使恶魔 抠抠

　　抠抠搜搜的余屿给烟儿买了一大碗牛肉面，看着她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余屿感到心中有了一丝慰藉。
　　“待会儿吃完饭，哥哥就帮忙联系你的爸爸妈妈，让他们来接你，好吗？”余屿笑着和小女孩商量。
　　烟儿听了这话，小小的身子一抖，吃面的筷子停了下来。小脑袋却仍旧垂着，不动了，过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进面碗里。
　　余屿慌了，抽了一张纸巾，轻轻地给烟儿擦眼泪:“不要哭，不要哭，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告诉哥哥呀。”
　　“哥哥不是坏人，你解决不了事情都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想办法。”余屿十分耐心的哄劝。
　　烟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哥哥，他在灯光下温柔地笑着，和其他的人一点也不一样，他比其他人好的多的多。
　　烟儿终于尝试着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见到爸爸……”
　　余屿闻言皱眉:“爸爸怎么了？他是不是打你？”
　　烟儿的话被哭腔打乱，听起来断断续续:“他他他……以前老是打妈妈……现在妈妈不要我了……他就抱回来一堆绿…绿色的瓶子……身上的味道…很……很难闻……”
　　烟儿小小的面颊被泪水打湿，眼眶也变得通红:“那瓶子里装的水很可怕……他每次喝了……就会大吼大叫……”
　　烟儿哭到噤声，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痉挛，再也说不下去。
　　余屿的心脏随着烟儿的哭腔下坠，一种沉重的钝痛感弥漫全身。他知道那是烈酒触上了那个被刻忘遗忘的疤，只有受过伤的人，知道有多痛。
　　但是他比烟儿而幸运的多，他还有老太太，老太太爱他包容他，帮他擦拭伤口，可烟儿却全然深陷黑暗。
　　“烟儿不怕，哥哥送你回去，”余屿轻轻地揉了一把烟儿的头发，“要是你爸爸真的做了过分的事情，哥哥可以借助法律的手段，帮你惩治他，让他以后不能再伤害你。”
　　“你相信哥哥好吗？”
　　烟儿一双漆眸怔怔地看着余屿，眼神里有一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信任，毕竟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救她。
　　她已经习惯了妈妈的离开，习惯了爸爸醉酒后的拳打脚踢，习惯了好几天吃不上饭，但现在一个大哥哥说会帮她，烟儿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哥哥温柔漂亮像天使，而爸爸像书里的恶魔。
　　她愿意相信这个大哥哥。
　　烟儿点了点头。余屿轻轻地牵起烟儿的小手，在烟儿断断续续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两侧几乎都是用彩钢瓦搭的棚子，巷子背光，明明外面是通天亮的午后，巷内却显得阴暗逼仄。
　　烟儿在一个陷在角落里的棚子外停住，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恐惧。余屿知道，就是这了。
　　余屿敲响了掉漆的铁门，却好半天没有动静。余屿又敲了一次，还是无人应答。
　　“烟儿，你爸爸是不是不在家？”余屿蹲下来，轻轻抱住发抖的女孩儿，以示安抚。
　　“他他他……应该在睡觉，他基本上每次喝了那种奇怪的水……就……就会睡一整天…”
　　余屿于是又要去敲门，但烟儿小小的手拽住他的衣角，长长的睫毛因发抖而扑朔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余屿握住烟儿的小手，轻轻地对她说:“别怕。”
　　余屿第三次敲响了铁门，门内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吼声:“你个小孽障有完没完！你不知道老子在睡觉吗！”
　　铁门被很使劲地从里拉开，里面的男人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穿着一条裹满灰尘和污渍的裤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夹杂着汗臭的酒气。
　　看见余屿，男人明显地怔愣了一下，目光向余屿身后望去，看见了瑟瑟发抖的烟儿。
　　男人的眉毛瞬间皱成了倒八字:“小zaizhong，还他娘的知道回来，有本事直接滚别来烦老子，爱跟谁跟谁去，看谁愿意管你一个拖油瓶！”
　　说完男人意有所指地盯了一眼余屿，目光中有威胁和警告，还有恶狠狠的挑衅。
　　余屿不客气地开口:“您看着年纪一大把了，良心还没出生啊？”
　　男人被噎了一下，肥胖的脸变得更加扭曲，一颗头都被涨红了:“你他娘的谁啊？别在这立牌坊！你想养这个小畜牲，你尽管拿去养！”
　　余屿气得有点想笑:“我是谁还真不重要。你自己是谁你不用问别人吧。”
　　余屿把烟儿护在身后，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你有本事生没本事养算轻的了，你知道你家暴未成年足可以定罪让你进去吃牢饭吗？”
　　男人看着余屿，像是在看着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竟然哈哈的笑起来:“定罪？坐牢？好高级的词汇啊。哈哈哈。”男人笑起来露出满是酒垢的牙齿和黑黄的舌苔，让余屿感到生理不适。
　　“可惜我没读过书啊，没文化。我们这一片打孩子是家常便饭，多了去了，你们要是闲的话，全给弄监狱里去呗，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在监狱里还能坐一块喝上一口，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屿看着男人黑红的脸，脸上的表情只有对酒精的餍足和麻木不仁，丝毫没有一点人性情感的表现。
　　余屿感受得到，在自己的掌心下，烟儿在微微的发抖。
　　余屿突然就不愿意再放任不管地把烟儿交回给这样一个恶魔的手上，虽然他知道他目前并没有资格领养烟儿，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法律上。
　　余屿向来不喜欢管闲事，他只想过好自己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让老太太过好幸幸福福的晚年，其他一切都事不关己，乐在逍遥。
　　可此刻，他那双牵着烟儿的手，就是没有力气放开。如果他真的什么也不做，让烟儿重新回到噩梦里，他好像也成了噩梦的一部分。
　　毕竟烟儿选择了信任他，选择将他亲手牵进自己都害怕面对的地方，她在渴望救赎。
　　而余屿，可能是她求救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