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陈魔头 电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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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一开，余屿就看见在一旁等待的苏悦:“走吧，我带你过去。”余屿跟着苏悦沿着狭长的走廊静静地走着，心中思忖九楼和其他楼层的氛围这么不一样，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传说中的陈魔头。
“陈魔头……哈哈哈”，余屿把这个外号跟见到过的本人匹配起来，竟然有点想笑。余屿其实不太怕，顶多有点小紧张，还有一丝诡谲的兴奋，他学生时代就挺爱惹班主任生气的，特别是那种戴个小眼镜的中年发福数学老师，感觉他们被气到时脸红红的，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很可乐。
他还挺好奇，陈景和生气的样子。
还想着，苏悦的脚步已经停下了。余屿抬头，看到了熟悉的百叶窗，有些昏暗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余屿悄悄耸一耸眉，上了年纪的人好像就不喜欢太亮的环境，他家老太太也是，买灯泡也要买暖黄色的光种。
“好好表现。”苏悦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还是对你很重视的。”
余屿顺从地点点头，目送着苏悦离开，手才扣响隔间的门。
“进来吧。”男人的声线偏沉，听起来不掺温度，但又有一丝别样的性感。余屿推开门，陈景和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他脱去了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烟火在指尖闪烁。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肌肤和优越的小臂线条，蜿蜒的青筋在肌肉间若隐若现。
余屿也搞不懂自己奇怪的关注点，轮到反应过来时，陈景和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陈景和的脸，虽然余屿十分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真人比照片更帅。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双浓眉的剑眉，凤眼眯着，但眼神仿佛能够摄人心魄，嘴唇不算厚，唇线平直，增具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皮肤不白，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更显阳刚。
“余屿？”陈景和掐灭烟，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是我，陈总好。”余屿微微鞠躬，心想自己看起来应该还算毕恭毕敬。
“你写的法律报告，我看了。思维很不错，只是还缺乏沉淀。”陈景和的眼中看不出情绪，语调也很平，余屿甚至不清楚，这是表扬还是批评。
“但是我今天找你不是谈专业能力的，”陈景和的目光落回余屿身上:“你平时通勤要多长时间？”
余屿微微?异，迅速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好像并没有迟到的情况:“一个小时左右。”
“你怎么来上班的？”陈景和追问。余屿心想是不是今天早上狼狈的样子，让陈景和误以为，他是连夜走山路赶来的。但不太可能，陈景和是大忙人，哪有时间观察他这种小透明。
“不下雨的时候骑自行车，下雨天赶公交。”余屿如实答到。
陈景和没有马上说话，目光沉重。余屿被盯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深绿被洗成浅灰色的T恤和发白的牛仔裤，以及脚上那双毛边的球鞋，心想:“看什么看，挺酷啊。”
“我们律所有配套的员工公寓，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套。”陈景和在余屿反复确认了自己很酷的事实后终于开口。
“呃……”余屿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了一下。“不用了，陈总，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陪她。”
陈景和点点头，没有多说，进入下一个话题:“过段时间，你可能就要跟庭审，按我们职业的个性，你需要准备一两套职业装。”
余屿想到买西装至少得花几大百，有点肉疼，但还是应下:“我知道了，陈总。”
余屿以为接下来的环节就是激励他好好干，多做点苦力，或者台高逼格，恐吓一下。没想到陈景和竟然直接让他走了。
余屿也不内耗，轻轻松松地下班了，又高高兴兴地去挤公交。
回到熟悉的小巷子，天已经黑透了。许久不见的大橘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大橘，顾名思义，一只圆澄澄的橘猫。余屿第一次见大橘时，它还是个怕人的小猫崽，站立时几条细细的小腿都会打颤。但小巷里的人都很喜欢大橘，李姨喂它包子，张叔喂它面条，老太太喂它杂七杂八的剩菜，余屿喂它火腿肠。
大橘饮食很丰富，身子也像被吹起的气球，一点点鼓了起来。但大橘好像最喜欢吃火腿肠，所以他跟余屿最亲。这时，它正用不算小的圆脑袋蹭余屿的裤腿。
余屿蹲下来，手陷进大橘毛茸茸的脑袋里抓了几把。“今天没有火腿肠，怎么办？”大橘好像听懂了一样，不太高兴地哼哼了几声。
“小胖妞，你也该减减肥了，别老想着吃。”余屿补刀。
大橘不动了，蹲在余屿的脚边，好像生了闷气。看起来圆圆的一团，像一个橘色的球，耷拉着小耳朵，可怜兮兮的。
余小屿还是心软了，起身去旁边的幸福副食店买了鸡肉火腿肠。他蹲在路灯下看大橘吃火腿肠，看着它抖动的小胡须亮晶晶的，觉得挺可爱，便随手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里，配文：小吃货的夜宵。
回到家，余屿喝了一碗老太太给他炖的苹果山楂汤，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那条朋友圈下已经有了几行点赞，还有几条评论:
杨芸:“小猫跟弟弟一样可爱！！！”
刘络:“大吃货也想吃夜宵了。。。”
余屿笑了笑，正准备熄屏，一个新名字跳了出来:陈魔头。
余屿以为自己看花了，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那个名字赫然印在点赞栏里。
余屿真没想到陈景和这种成功人士还会刷朋友圈，还会给他这种小透明点赞，努努嘴，点进陈景和的头像，选择“不让他看我的朋友圈”，满意，睡觉。
轮到躺到床上认真想睡时，余屿反而睡不着了，他又想起陈景和让他准备的职业装，明天是周末，去镇上的店里看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吧。
实在不行，搞套二手的穿穿也没事儿，反正他这张俊脸不挑衣服。余屿又被自己的厚脸皮乐到，蒙在被子里笑了两声。
他的微信余额里只有一千块钱左右了，而他绝不可能找老太太要钱，这珍贵的最后一千块的资源，最多分百分之三十给买衣服，没办法，钱得花在刀刃上。
余屿翻了个身，一想到钱的事就心烦，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余屿如愿以偿地睡了一个自然醒。起来时老太太已不见了踪影，桌上只有一碗粥，用毛巾温着。
每周六老太太都要出差，出差目的地是镇上的超市，出差任务是领免费的鸡蛋。之前有一次老太太有事儿，去不了，委托余屿去，余屿在一群大爷大妈的簇拥下被挤进了超市，最后因为不好意思跟老年人竞争空手而归，从此老太太再也不愿意将这重任假手于人，而是绝对的亲力亲为。
余屿吃完老太太做的粥，骑上鱼爷爷出门了，他准备去镇上晃悠一圈，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西服。
骑了不一会儿便到了镇上，人也变多了起来，余屿被一个路边一个摇摇晃晃的充气广告熊吸引。小熊手上举着个牌子:“开业第一天，免费抽奖。”
店铺内熙熙攘攘地挤了一堆人，大部分是孩子，小孩们都特别积极，争着排队抽奖，只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旁，看起来怯生生的。
余屿注意到小女孩，朝她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笑着问她:“你怎么不去抽奖呀？”
小女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眼睛如黑葡萄般又圆又亮，但却呆滞空洞。她看着余屿，嗫嚅了一下小嘴，却终于没有说话。
余屿有点感觉心有点隐隐的钝痛，用手帮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女孩还是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只微微摇摇头。
余屿仍不死心:“那你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烟儿。”小女孩终于回答，声音细若蚊足。
“烟儿，你吃饭了吗？”余屿放柔声音，生怕吓到女孩。烟儿又微微摇头，牙齿咬着嘴唇，大眼睛无所适从地盯着地板。
“哥哥先带你去吃早饭，好吗？”余屿被女孩儿的神情刺痛，感觉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小时候也经常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他羡慕其他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接他们放学，送他们上学。他们有两个人的爱，而他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有一次因为这个事情，余屿跟老太太闹了脾气，不肯吃饭，也不肯去上学。老太太急得眼睛红红的，给余屿烙他平时最爱吃的红糖饼子，给余屿买彩色的小拨浪鼓。
余屿哭着朝老太太喊:“我不要这些东西！我要爸爸妈妈，你把他们藏在哪了？！！你是不是坏人呀？你还我爸爸妈妈……”
老太太被他喊的一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滴答滴答落下来:“鱼娃，奶奶对不起你，但奶奶不是坏人，不是奶奶不要他们了，是他们不要奶奶了。”
后来老太太抱着他哭了很久，泪浸湿了他背后的衣服，也浸湿他小小的心。
小小的余屿突然就想通了，其他孩子有很多人爱，但爱他们的人也不只有他们，他虽然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爱，但老太太也只有他。他们得到的爱是一样多的。
渐渐余屿就变得开朗起来，也变得不再忌讳谈爸爸妈妈，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了？他家老太太一个顶俩。
余屿长大了，他自己也都相信了，自己心里从未有过那样一个伤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陈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