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渡》雨子雨

4、欠他好多次人情

　　处理好之后，徐欢就道了别。

　　徐欢家并不宽阔，住的是很老的筒子楼，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了。
　　原本白色的墙现已泛黄，扶手也被生锈腐蚀，有些广告被贴在墙上，头顶的灯泡发出暗暗的暖黄色的光，有些墙皮脱落，楼梯上洒落一片光影 。

　　徐欢卧室里有个阳台，里面有外婆种的花，在夏天开的格外茂盛，对面楼下种了几颗悬铃木。

　　徐欢洗漱好之后又复习了会儿功课，随后掏出很久没写的日记本，薄荷绿色的，本子又鼓又厚，页子里夹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其中有一张是水族馆的门票，褶皱很多，看起来像是被摸了很多次。

　　徐欢打开笔帽，写的字清秀却又不失力。

　　2012年8月28日，周三，晴。

　　遇到一位少年，所有人都仰望着他，我站在人群里，一同仰望着他。
　　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像他一样自由耀眼。

　　徐欢写的简短，零零碎碎的，但她自己懂就足够了。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的更热烈。

　　暑假结束，迎来了淮阳的开学季，在开学那天，徐欢起了个大早。

　　暑假画了个句号，意味着她不能在猫咖工作了。

　　翻出来校服，又扎了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增添了一份清冷，两双腿又直又白，套上小腿袜。
　　外婆早早的就起来了，这会儿还在厨房忙乎。

　　徐欢笑盈盈的去厨房帮忙。
　　没想到下一秒。
　　堂堂大学霸被赶了出来。

　　外婆笑着指了指她额头，把煮的紫薯玉米粥端出来，“你负责好好学习就行了，这些活外婆干就行了。”

　　徐欢笑了一下，梨涡瞬间浮现，“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吃完放那就行了，上学小心点，开学要跟同学好好相处，不要一个人天天学习。”外婆还在不停的唠叨。

　　徐欢赶紧扒拉了几口粥，忙着点头，又不小心呛到，咳嗽了几口。

　　“吃这么快干嘛。”外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继而道，“好了好了，快去赶公交吧。”

　　徐欢换好鞋，又转身，“外婆再见，记得叫外公吃饭。”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

　　开学第一天，难免会一丝期待。
　　刚坐上公交车，车上已经快满员了，唯一相同的就是。
　　都是淮阳一中的学生。

　　一路上，有人跟好朋友谈天说地。

　　其中坐在徐欢前面的两位女生说。

　　“欸！你知道陈清洵吗？我跟你说，我敢打赌，他今天肯定不会来上学。”

　　“谁不知道他每次开学第一天不来，你这不是废话嘛。”

　　“说实话，真想跟他谈一次恋爱。”

　　“你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看看你扁成什么样了，人家谈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比你性感。”

　　“有你这么打击我的吗！？”

　　………

　　徐欢捕捉到几个字眼，有些想笑，她平时不怎么社交，但关于他的流言，还是多少了解点。
　　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女，无非就是聊点八卦，谁好看谁有钱之类的。

　　说说笑笑一路上就这样过去了，公交车晃的徐欢有些头晕，人群有些拥挤，徐欢一个踉跄。
　　倏地，一个温热的手掌扶住要倒地的她。

　　她下意识看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个第一天不可能来学校的人来了学校。

　　徐欢赶紧站好，道谢：“谢谢你。”

　　陈清洵没应声，抬脚就往前走，应该是懒得为这一件小事计较。

　　刚刚那两位女生的视线落在徐欢身上，徐欢看过去。
　　好像有点不善。

　　小插曲过去，一个个来班级报道，开学季，有人欢喜有人愁。
　　淮阳一中，分为两个派。

　　第一个就是普通班，大部分就是混日子的，不学无术的。

　　第二个就是重点班，班如其名，个个都是大学霸。

　　徐欢刚到班，放眼望去，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师也简单直白的介绍了下，重点班总是那么快就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大家都在奋进的学习。

　　*
　　中午徐欢没去食堂，感觉有些口渴，便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

　　结账时，一堆人突然进来，原本就有些逼仄的空间更狭小了。

　　徐欢想结完账就赶紧离开，一道突兀的声音把她逼停。

　　“徐欢？！”

　　徐欢一顿，看向声源处。
　　蒋柏然那小子。

　　蒋柏然看见真是她，朝她走了几步，一脸震惊，“真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徐欢礼貌性的笑笑：“嗯，是好久不见了。”

　　身后的那群兄弟看见这一幕开始打趣。

　　“不是我说兄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就是啊，跟美女说话态度就是不一样啊。”

　　蒋柏然冲过去跟他们开始“暴打”。

　　徐欢转过身，刚走几步，正要拧开瓶盖，没注意前方有人，直直的撞了上去。

　　鼻尖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矿泉水也掉在地上滚了很远，里面的水给大地来了一次浇灌。

　　还没等疼痛过去，头顶上传来一道富有挑逗的声音，“走路不看路？”

　　徐欢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清洵勾唇：“水洒了。”

　　“没事没事，我在重新买一瓶，你不用赔。”
　　人越是紧张越容易说错话。

　　他像是觉得好笑，肩膀抖了几下，紧接着，“我说赔了么？”

　　他又说：“是你撞的我。”

　　徐欢尴尬的都不知道是笑还是该哭。

　　女生温和的说：“刚刚对不起，我给你买瓶水吧，早上的事也谢谢你。”

　　“一瓶水就想还这人情，我有这么好打发么？”他依依不饶。

　　徐欢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很小，说的也不清不楚，“也没多大的人情吧。”

　　“什么？”

　　“没什么，那我请你吃饭吧。”她笑着。

　　他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声音有些欠欠的，“怎么着，目的原来在这啊。”

　　徐欢：？
　　想笑，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这会儿也没空给他拌嘴了，“不吃算了。”

　　他这回倒是认真了：“没说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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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这人真是没辙。
　　比刚出生的小孩还能作。

　　*
　　走出校园门口，两人并肩走着。

　　此时，正值骄阳，悬铃木洒下斑驳的树影，阵阵热浪吹来，树影跟着起舞。

　　“你想吃什么？”徐欢问他。

　　“不知道。”他答。

　　“那……麻辣烫？”

　　“太腻。”

　　“嗯……牛肉面？”

　　“不吃牛肉。

　　“哦……馄饨？”

　　“烫嘴。”

　　“奥……三鲜面？”

　　“清汤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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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欢忍着脾气好声的问：“你到底要吃什么？”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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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吃馄饨面吧。”这次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进了面前这家店。

　　徐欢是个害怕麻烦和害怕麻烦别人的人，所以说，她不怎么交朋友。
　　因为总有还不完的人情，会有很多矛盾，她一直是个把事情往坏处想的人。

　　他跟着她进来，坐在她对面，这位置对他来说，比较逼仄，长腿无处安放，只得曲腿。

　　徐欢问他：“吃香菜么？”
　　“不吃。”

　　“老板娘，来两碗馄饨面，两份都不要香菜。”

　　“好嘞！”老板娘扯着嗓子喊。

　　徐欢从桌子上扯了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渍。

　　徐欢高马尾有些塌，松松垮垮的，额前的碎发被风扇吹乱，在这个场景，有些难言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开口：“经常来吃？”

　　她回答：“嗯。”

　　她好像从来不会多问多说，对什么都不好奇，只专注自己的事。

　　店里播放着一首曲子。

　　调子很活泼夏天。

　　“海风吹过的夏天。”

　　“仿佛从来你都在我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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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靠近一点。“

　　“幸福无限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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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妙不可言说的。

　　谁都不会想到，一向漠然内敛的徐欢会跟陈清洵有交接。

　　当然，徐欢也没想到。

　　“面来了！”老板娘一个不小心把汤洒在陈清洵的手上。

　　陈清洵倒是没什么反应，徐欢一怔。

　　老板娘“哎呦”一声，“对不起小伙子，这样吧，你们这单免了，真不好意思。”

　　徐欢以为他至少得说上几句，谁知，他只是点点头。

　　徐欢看着他被烫红的手，还是不忍心：“你的手，疼不疼？”

　　他好笑的看着她，“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什么都跟我一样？”徐欢一下子没理解，给了他二次伤害的机会。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矫情。”

　　“奥。”

　　她没反驳，也没责怪。

　　她给他的感觉跟其她女孩不一样，很奇怪，想触碰却又觉得太过干净。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却又被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

　　他没吃几口就不吃了，玩着手机等她，吃完，徐欢走到前台。

　　“老板娘，结一下账。”徐欢从兜里掏出纸币。

　　“奥，我都说了你们这桌免单，这小伙子还非得给我钱。”

　　徐欢一怔，随意应了一声，又扭头去看他，两双眼对上视线。

　　她出门，“不是说了我请。”

　　“下次。”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又吐出一口烟雾。

　　闻到烟味儿，徐欢蹙了蹙眉，想起这个年纪就抽烟，实在有些不符。

　　“你抽烟家里人知道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他自己的一些事。

　　“怎么着？”

　　“就是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转身去超市买了两瓶水，徐欢抢先一步付钱。

　　他挑眉，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勾唇，“不想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抄起其中一瓶水。

　　他轻晒笑几下：“行。”

　　*
　　重新走回学校，徐欢也没过多交流就回了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