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渡》雨子雨

2、萌鸡小队里的欢欢 盛夏

　　来自于一个叫做‘C’的，徐欢想起来了，是他。

　　徐欢用指腹点开信息。

　　C：【我有个东西落在猫咖了。】

　　徐欢打字回复他：【什么东西？】

　　每天落在这的东西很多，徐欢习以为常，下班都会检查一下，今天忘记检查了，她咬了一下唇，被自己蠢到了。

　　那边咻的一下回复：【车钥匙。】

　　胆大的垂耳兔：【好，明天我帮你找找。】

　　那边没有再回复，徐欢打了一个哈欠，给他输入备注——陈。
　　然后关灯睡觉。风扇带来的凉风，吹的徐欢舒服极了。

　　…

　　…

　　第二天一早，徐欢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徐欢按下闹钟，趿上拖鞋，走到厕所间开始刷牙，又往脸上泼了一把水，这才清醒一点。

　　随意挽起头发，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果断选了一条短裤，她腿本来就细又白，这会太阳照的，白的让人晃眼。

　　前几天，湫湫姐告诉她，今天会来另一位员工，是湫湫姐新招来的，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跟她也是差不多年龄，是个男生。

　　走到厨房，徐欢打开冰箱，想了想，拿了两瓶酸奶放进包里，外婆外公有早起的习惯，现在估计在广场上散步。

　　她刚走到公交站台上，公交车就来了，徐欢跟往常一样，投币靠窗坐，只不过，这次坐了另一个男生，徐欢微愣。

　　那个男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看向她开口：“你要坐这里吗？”

　　徐欢反应过来后摇摇头：“不是，谢谢。”
　　说罢，挑了一个他后面的位置，也是靠窗。

　　五分钟后，徐欢起身，那个男生也起了身，然后，他下站，徐欢也下站。

　　徐欢渐渐觉得不对劲，他这路线跟她一模一样，直到，他到猫咖停下，徐欢才后知后觉，他不会就是那个湫湫姐给她找的帮手吧！？

　　徐欢眨眨眼，在他的注视下，打开锁，推开门，打开灯，然后扭回身，对上视线。

　　“你就是湫湫姐新招来的员工吧？”她问。

　　“对，我叫俞温越。”他也不愣着，走进来环顾四周。

　　“嗯。”徐欢放下包，开始自顾自的收拾。

　　俞温越很有眼力见，她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会儿下来，效率比之前高多了，徐欢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熟悉一下，我进去找一下东西。”徐欢指了指玻璃。

　　“好。”俞温越点点头。

　　徐欢套上脚套，也没怎么找，就看见车钥匙在小猫的猫爬架上放着，银色的，很有质感。

　　徐欢推开玻璃门，把脚套扔进垃圾桶，从包里掏出手机，给陈清洵发信息。

　　胆大的垂耳兔：【你的东西找到了，什么时候来取都可以。】

　　那边没有回复，徐欢连上店里的音响，开始播放英文歌曲，俞温越正仔仔细细的看着猫罐头一类的。

　　徐欢没在意，随口说了句：“咱们店给小猫吃的都是新日期。”

　　“奥，咱们这平时客户多吗？”

　　“不固定，最多没有上限，最少三十多个。”徐欢从包里拿出酸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徐欢把另一瓶酸奶从包里掏出来，放在他面子的桌面上。

　　“酸奶，累了吧？”徐欢笑笑。

　　俞温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心跳加速，开始砰砰砰的跳起来。

　　“谢谢。”

　　俞温越打开喝了几口，又扫视了一下收银台，很简约，有一个本子，一些书，放着一些小猫小狗的零食。

　　“这怎么会有小狗的零食？”他不解。

　　“湫湫姐养了一只阿拉斯犬，给它吃的。”徐欢冲他笑了一下。

　　俞温越有些怔愣，她的笑怎么这么甜，心脏乱跳，像是中了五百万。

　　“这只狗有名字吗？”他找了个话题。

　　“叫大哥。”她一脸认真。

　　他以为他听错了，“啊”了一声，徐欢被他逗笑，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大哥。”

　　“………”这下轮到徐欢懵了，“我的意思是，那只狗叫大哥。”

　　俞温越脸瞬间爆红，不自在的揉揉头发：“我理解错了，不好意思，这只狗名字还挺特别的。”

　　徐欢只觉得这新来的帮手，也挺特别的。

　　上午来了五、六队人，她让他学着点，他就真一丝不苟的看着她操作，他倒是挺聪明的，一学就会儿，还没出错。

　　临近中午，还没等徐欢问他要不要点外卖，就看见他提着两大袋东西，说：“吃饭了。”

　　徐欢又开始懵了，这什么情况，“啊？”

　　“啊什么，我买了很多，咱俩一块吃。”俞温越说着开始把饭摆开。

　　“不用不用，我自己点外卖就行了。”

　　“我自己吃不完，你教了我这么多，一顿饭而已，就当谢谢你了。”俞温越推向她一份米饭。

　　“谢谢啊，下次不用这么麻烦的。”徐欢有些客气。

　　俞温越笑笑没说话，徐欢这才想起来，他好像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忘记自我介绍了，这会儿跟他说这，他不会觉得她有病吧。

　　徐欢一咬牙，脸上挂着笑：“忘记跟你说我的名字了，我叫徐欢。”

　　他看向她，笑着点点头，故意问道：“哪个欢？”

　　徐欢仔细想了一下，表情很是认真：“萌鸡小队里的欢欢。”

　　他差点把米饭喷出来，徐欢被吓了一跳，刚要问怎么了，收银台的桌面被敲了一下，她顺着望过去，是陈清洵。

　　她急忙站起身，从抽屉里翻找钥匙，奇怪，她明明放这里了，怎么会不见呢？！

　　越是要找一个东西就越是找不见。

　　陈清洵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旁边的俞温越也站起身，问：“找什么呢？”

　　徐欢蹙着好看的眉头，“车钥匙。”

　　“我刚刚看见了，我去货架那边找找。”

　　徐欢点点头，又想起刚刚的那句自我介绍，不会被陈清洵听到了吧，她就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俞温越的反应这么大。

　　“徐欢，是这个车钥匙吗？”俞温越问。

　　陈清洵倒是开口了：“嗯。”

　　俞温越把钥匙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徐欢继续扒着米饭，陷入沉思，刚刚就不应该那么介绍，被旁人听到，想想就是一个酸掉牙的事情。

　　晚上下班后，徐欢跟俞温越正好一路，徐欢却不打算跟他一起走。
　　她准备去淮阳一中的一家面馆，跟俞温越告别后，她独自走在街道上，暖黄色的路灯下，徐欢整个人浑身散发着距离感。

　　徐欢刚走到学校门口，没有预兆，天可是暗沉下来，有丝丝细雨落在她手上。

　　徐欢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摊贩各自搭起了大棚伞，不愧是中国速度。

　　不一会儿，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乌云密布，雷声在远处隐隐作响。

　　雨点开始落下，起初是零星几点，随后越来越密，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徐欢胃饿的有些受不了，幸好她今天带了伞，从包里拿出，她撑着伞，忍着胃痛去学校的后门，街角的小店并不起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暖光洒在木质招牌上，上面写着“乌忧面馆”几个字。

　　徐欢推开店门，风铃轻轻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回荡。

　　徐欢点完餐，就随便挑了个角落坐，面对着窗户。

　　没吃几口，抬头看见玻璃窗户外的一对情侣，徐欢记得那个，是上次来猫咖的那位，女生长得明媚又漂亮，像个小太阳一样。

　　那个女孩好像是生了气，扭头往一旁看，陈清洵也不哄，冷着一张脸。
　　徐欢真是搞不明白了，男朋友都这样了，还留着干什么。

　　陈清洵抽着烟，因为隔着窗户，徐欢有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听见那个女生说不分手什么的，哭的梨花带雨，跟现在的场景很配——雨天。

　　陈清洵突然回了头，徐欢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一双没有神色的眼睛看着他，她脸小小的，鼻子也小小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粉嫩嫩的，一看就很好亲，清纯但不知为什么，眉眼间总夹杂着清冷，让人想靠近又不敢。

　　徐欢一怔，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面正好上来，徐欢低头吃几口，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

　　“脆弱一两下得了，别没完没的。”

　　这次徐欢听清了，是陈清洵说的，语气没有不耐烦，倒是很散漫，吊儿郎当的。

　　结果就是，那个女生被气的哭着跑走了。

　　这是分手了？这么草率的吗？

　　他又回头，两人隔着玻璃相望，他睥睨着看她，她微微抬着头看他，命运不同，此刻，有一根线将他们拉着，道不清也说不明，拉拉扯扯，藕丝不断。

　　他在雨中聆听着，她在面馆里等雨停。

　　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人，云壤之别，现如今，一次次拉进，距离好像又变小一步。

　　这场几秒的对视，以徐欢先移开视线结束。

　　有句话。
　　赤裸裸的对视，是最青涩的告白。

　　这是他们第几次对视？徐欢不知道，应该是第一次又或许是第二次。

　　徐欢不是没听说过他，在高一的时候，徐欢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记得当时，她正去办公室交作业，隔桌的钱老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说陈清洵，三天两头的打架翘课，抽烟喝酒两不误，前女友更是数不胜数，一个浑小子。

　　彭涛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让她远离这种人，她可是三好学生，千万不能被这种人阻碍，她的前途一片光明，比海还广。

　　徐欢捕捉到几只字眼，让她有些不舒服，如果她不听话、学习不好、整天化妆打扮，是不是也会被老师定义成这样的标签，是不是也会被当成教材反例。

　　坏孩子是没有定义。

　　那她就尽力扮好徐欢，扮好大家心目中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徐欢。

　　徐欢慢吞吞的把面消灭掉，雨渐渐地变小，夏季就是这样，天气总阴魂不定的。

　　*
　　徐欢回到家，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几句。

　　—— 盛夏太阳照，小猫钓鱼岛，小狗追逐战，晚风心里吹。
　　徐欢偶尔心血来潮会在日记本上写些小诗句，其实也算不上诗句，就随便写着玩的，没什么含义，也没什么文笔，像是在记录日常。

　　徐欢喜欢一切有光的地方，她觉得，那样才会充满希望，才会有期待。万物向阳生，她也是。

　　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跟她讲过一个道理，她一直没能忘，记得特别清楚。

　　——人要善良大度，不能因为一丝不愉快，就不开心一整天，你只是那一会儿倒霉，不代表你倒霉一辈子，人心可以比海阔，也可以比手掌窄。

　　每当她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句话，她就会慢慢平静下来，时间长了，别人还以为她没脾气，不管开多大的玩笑，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不生气也不说话，别人不能忍受的，她能忍，她最擅长忍了。

　　她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落下的泪可以硬生生憋回去，很介意的事情表面可以云淡风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

　　世间万物，有生则有死，活长活久，全靠命运，人皆蝼蚁，人总是不知道“满足”怎么写，贪婪、欲望，打倒了所谓的理性，开始沦落红尘，忘记初心，得到更多。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我们有最原始的欲望，最强烈的情感，和一颗随时为爱跳动的心脏。

　　徐欢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同龄人美好的爱情，没有能谈天说地的朋友，她只有外婆外公了。

　　徐欢前几天无意间刷到一个帖子，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被别人羡慕的人会自卑吗？为什么会自卑？

　　当时徐欢打开评论，第一楼的评论被几万人点赞，被顶在最上方——

　　【我喜欢上一个没我优秀的男生，我学习很好，是大家口中的隔壁家的小孩儿，经常被人夸奖，他相反，是个惹事精，经常被叫家长，可能是我活的太过教条死板，所以才会喜欢上一个野性的人，在他面前，我还是会自卑，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即使在优秀完美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自卑，还是会陷入困境。毕竟他们这么耀眼，这么亮。】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即使他没那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