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8、回家 三天，

　　三天，换药、挂水，拆线，贺兰看看电视剧、晒晒太阳，就过去了，恢复的不错。我是这一切的背景板，只是陪同。每天都是坐出租车来回，不再骑电动车。中间我给爸妈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下发生的事情，他们的意思明确且简单，家里什么都不用担心，鸡的情况也很好，把贺兰带回去就好，我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说看情况再说。
　　每天的时间都过的很慢，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贺兰的唇下留下的浅浅短短泛白的疤痕就是这一切的印记。
　　行程还是贺兰定，该回程了。乘高铁到苏州，九个多小时的路程。
　　“贺兰，你爸妈这是算同意了么？”车到重庆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要问了。
　　“他们没什么意见的，你主要要问我同意不同意……”贺兰笑着看我。
　　“你肯定是同意了，要不也不会带我回来啊……”
　　“那不一定，不是有人说么，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长久的……”贺兰意味深长的看我。
　　“我爸妈也说了几次了，让我带你回家……昨天还说来着……”
　　“以前是我都没答应你，这次可是你没说啊……”
　　“你这是答应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事，你说我们俩，这也太波折了吧……”
　　“你又说这个……”
　　“你看啊，之前我们做生意，亏的那个惨……这段时间，先是你突然住院，然后又是我这……”
　　“没必要做这些无谓的联想……退一万步，就算是，现在也否极泰来了……反正这段时间你也没什么事，跟我回去住几天……养养鸡，四处转转……”
　　“拉倒吧你……你就是想我给你打白工……还四处转转，上次你带我去的都是什么地方……还不如林晓随便带我逛个街……”
　　“是的，我毕竟那么多年没在家，不熟悉嘛……我们可以地毯式慢悠悠的逛过去……”
　　“还地毯式，你这是鬼子进村啊……怎么不说悄悄的干活，打枪的不要！”贺兰装作嫌弃的白了我一眼。
　　“就像我们在新会那会儿，收工了我们就周边逛逛，看看好吃的……”
　　“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那死样子，什么都帮不上，急不死我！”
　　“我这不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么？”
　　“每次我看你在我面前说话，还有上次在林晓家，我们看你挺能说的……哎……每次一出门，舌头就被狗叼走了……”
　　“确实是……一出门就不知道说什么，脑袋乱的很……”
　　“你那是胆小！”
　　“还好吧……”
　　“你就是老鼠扛枪窝里横！跟我吵架都能引经据典，出门问个路都磕磕巴巴，买个东西都不知道还价！”
　　“这不都有你么……”我没办法反驳，只能拍马屁。
　　“唉……大姐居然说你老实……”
　　“你爸妈咋说？”
　　“我爸没说啥，我妈说，虽然不怎么样，别再挑了……”
　　“那这就是算通过了？”
　　“说实话，就我现在这样子，还挑……有人要已经很好了……我也确实没想到，你还回头，后来又跟我说那些……哪知道，你这还会毁我容……”
　　“这……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什么美女，又不年轻，也不靠脸吃饭……不怪你……你要是故意的，我骟了你！”
　　“你小点声，这么多人呢……”
　　“谁听你我说话……真的是……”贺兰狡黠的笑笑，满是川妹子的泼辣。
　　“你还没说跟不跟我回去呢……”
　　“先到苏州吧，我确认下后面那个活儿定下来的时间……”
　　“跟我回去一趟，最多一两天……不会耽误的……”
　　“我知道的……”

　　“我看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疼了……”快到武汉的时候，贺兰拿镜子里里外外看了几遍自己的嘴唇。
　　“医生都说了，除了这个疤，其他都好了……就是还得再养着点……”
　　“等下给我买份鸭脖吧！这么长时间都没吃辣，嘴里都没味道……”
　　“敢情你这一遍遍检查是为了这个？行……”
　　“也不知道现在站台上还有没有的卖……”
　　“在汉口停二十分钟呢，我去买下，很快的……”
　　“万一没有，又不能出站，你到哪儿去买哦……”
　　“没有我就先去问问站台的工作人员……”我想了下，还是觉得不要把期望值推那么高，“要是还是没有，咱就忍忍到苏州了再吃……”
　　“我们就赌一把，要是能买到，明天我就跟你回去！”
　　“要不要赌这么大啊……这么大的事……”
　　“你也说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就看运气呗……”贺兰笑笑。
　　“你这是让我下车就狂奔啊……”
　　“哈哈哈，要是真没有，你就是跑断腿也没用！”
　　“……”

　　车进站，我就盯着站台，看有没有摊点，这都是平时压根不会注意的地方
　　“紧张什么啊……记得买个最小份，肯定都很贵的……”贺兰看我伸着脖子看，笑起来。
　　“有摊点！贺兰！你看！有！哈哈哈哈……”
　　“不一定有鸭脖哦……哈哈哈……”贺兰笑的欠下腰。
　　“我都看见卖鸭脖的冰柜了……嘿嘿……”我起身，“你也起来让我，我去买……”

　　一小盒黑漆漆的鸭脖，三十八块，确实贵！想着一盒还是太少，买了两盒。
　　“喏……”我得瑟的把塑料袋提到贺兰眼前。
　　“唉……还是又贵又少……”贺兰接下来，起身让我走进座位。
　　“还……”我有点回味过来。
　　“嗯……”
　　“你是不是知道有卖的啊？”
　　“当然了……好吃……辣……哈……”贺兰边吃边说。
　　“你答应就答应啊，还玩我一遍……”我带着笑看着贺兰。
　　“开心吧？”
　　“嗯……”
　　“被玩还这么开心，你真的是个二货！哈哈哈……”
　　“你悠着点吃，不要碰到伤口，才长好的……”
　　“放心，我都是龇牙咬的，然后后槽牙嚼……你要不要也尝尝？”
　　“你都说辣，我肯定吃不了！”我摇头拒绝了。

　　贺兰硬塞了一块鸭脖给我，看我又是哈气，又是喝水，后来又冒了一头汗，她就在一旁这么微笑的看着。
　　我心里却是第一次对武汉有了一些好感。之前我到过几次武汉，吃不惯，满是芝麻酱的热干面，全是油的三鲜豆皮，还有米酒里面冲鸡蛋的甜蛋酒；听不来，“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那硬邦邦到像吵架的“搞么事”。我自己也是非常清楚，这不过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是理智说服不了五官感受。
　　贺兰一路都在笑话我，完全不能吃辣的人还要硬拐一个四川媳妇儿。我要么就是装作没听到，要不就是岔开话题，最后实在绕不过去了，就睡觉。

　　“到南京了，到南京了……”贺兰把我从座位上薅起来。
　　“嗯……哦……”我摘下眼镜，揉揉眼睛。
　　“那个蜂窝一样的罩子是什么地方？”贺兰拉着我的胳膊指向窗外。
　　“那个是牛首山，具体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是在南京那么多年么？怎么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前去的时候，那边就一个塔，一片荒地，一个只有三间的庙……那时候也不知道谁说的，春牛首、秋栖霞……”
　　“又是陪哪个姑娘去的？”
　　“没有，那都是集体组织的春游、秋游……这个是后来盖的，现在是很有名的一个景点了，叫什么宫还是什么的……”
　　“什么时候你也带我到南京玩一圈，我都没来过……”
　　“好……南京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算了，你带去的又不知道是啥没意思的地方！”贺兰摇摇头。
　　“怎么可能啊，在老家那是实在没地方，南京可全是著名景点！”
　　“你带去的肯定还是没啥意思的！”
　　“中山陵、明孝陵、灵谷寺、南京博物院、总统府、夫子庙、新街口、莫愁湖、玄武湖、南京长江大桥……”
　　“那确实可以……这些听起来就比较有文化有历史……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南京好吃的还是很多的，基本都是不辣的……”
　　“我又不是只吃辣！”贺兰不满起来。
　　“咸水鸭、桂花鸭、南京烤鸭、鸭血粉丝汤……”
　　“怎么全是鸭子？”
　　“多呢……鸭子算是南京最有特色的了……百年老店还有几个呢，刘长兴、绿柳居……”
　　“这个绿柳居听起来很文雅啊……”
　　“是的，菜包子，什锦菜，特别好吃……”
　　“这店都是卖素菜的？”
　　“不记得了，那时候只吃过这两个，学生哪儿有什么钱……那个刘长兴是经常吃……是包子店……”
　　“哈哈哈……后来你就没去再吃吃？”
　　“后来虽然也算是在南京，都是乡下，没这些了……”
　　“其他的呢……”
　　“大碗皮肚面、七家湾牛肉锅贴、蟹黄汤包、鸡汁回卤干、六合猪头肉、烧鸡……”
　　“一个大菜都没有？”贺兰惊讶道，“全是小吃？”
　　“烤鸭、盐水鸭、烧鸡、猪头肉，还不是大菜？”
　　“不是这种，我说的炒菜、炖菜什么的……”
　　“那多了，这边徽菜、淮扬菜超级多的，硬是要说南京的话，有个美人肝……”
　　“这名字，肯定不是什么好菜……之前我们在广东不是见过一个西施舌，结果还不就是个贝壳……”
　　“美人肝其实不是肝……是鸭子的胰脏……”
　　“翻来覆去还是鸭倒霉……你们这儿就是什么菜名都敢起……”
　　“还有个炖鸡孚……这个倒是很讲究，有点像四川鸡豆花……”
　　“都是耍文化的骗子，没我们四川实在……下次，还是我带着你吃……”
　　“好……”
　　“这种有文化的，尝尝也是不错的……文化人……哈哈哈……”
　　“这边没山又不靠海，没那么多山珍海味的，基本都是粗菜精做，文人菜……”
　　“真的好吃么？”
　　“真的好吃……听说国宴也是淮扬菜……”
　　“外国人好糊弄……”
　　“哈哈哈……你这么理解也对……扬州其实吃的更多，毕竟世界美食之都……”
　　“那必须去啊……又不远……”
　　“到时候我们都吃一圈！”
　　“这个可以！”

　　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晚上了。明天要跟我回家，收拾好东西，贺兰就点了外卖。
　　“结婚的时候，我们换个车吧……”贺兰说。
　　“好……”
　　“普普通通的就行，图个新的……房子以后再说……”
　　“先暂时跟我爸妈住一阵，上次在家还说起来，临近县城的地方，拆迁安置的房子也不贵……”
　　“你买的那个破面包就先卖了吧……你不觉得从你买你这个车，你我这都跟医院打了趟交道……”
　　“好……”
　　“暂时就按你上次说的吧，闲的时候跟你养鸡，有活儿就出来……”
　　“我闲的时候就给你开车……”
　　“用不着盯这么紧，你媳妇儿不是什么国色！哈哈哈……”

　　吃完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