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7、意外 贺兰说

　　贺兰说要烧顿材料齐全的拿手菜，不像之前在广东，不是缺了这就是少了那。贺兰大姐说再怎么说也是她手艺更好，又一直在家，不受外面饮食习惯影响，肯定更加正宗。两人争执了好久，最终大姐硬是没让贺兰动手，只是让她点菜。吃完饭，看我们无所事事，让我们自己去阆中逛逛，看个电影。反正也没几公里路，我们就骑个电动车，出发了。
　　“我上次看电影还是中学时候学校组织的，得有二十年了，在我们镇上的一个工厂仓库里面，是打仗的……”路上的贺兰有点兴奋。
　　“我比你好点，差不多十年前，那时候上班的单位发的票，去看过一次，《让子弹飞》，那个四川话版本的，可好玩了！”
　　“那个我是在电脑上看的，确实好玩……想起来就要笑……哈哈哈……”贺兰笑了起来，“那再之前你看的什么电影？”
　　“再之前说了你可不带生气了哈……”
　　“那就是谈恋爱的时候去看的呗……”贺兰的醋劲儿明显起来了。
　　“再之前，就是小时候跟我爸去看的，不记得是《天与地》，还是《杀手童话了》？”我想着尽快转移话题。
　　“你那时候陪女孩子看的什么电影？”贺兰还是抓着不放。
　　“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是个007的电影……”我硬着头皮说。
　　“一看就是当时心思全在人家女孩子身上了……”
　　“没有，没有……就是时间隔的太久了……那么多人一起去的，怎么会！”
　　“我们都是不怎么看电影的人……”贺兰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
　　“我看的还是很多的，不过都是下载到电脑上看的……不花钱……”
　　“那都是盗版的！”
　　“都是很高清的，不是那种摇晃、模糊的枪版……一张电影票几十块，自己下载来看不花钱，就是晚几个月而已……”
　　“我是觉得电影院里黑乎乎的，感觉不好……不如在家看电视剧，想躺着躺着，想坐着坐着，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还能暂停！”
　　“哈哈哈……”
　　山野里的风，很是清爽，江边的路因为有树和围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危险，时不时的还能看到碧绿色的江水，嘉陵江大桥上并没有那么多的车来车往，独有一份闲适。贺兰对于阆中也不熟悉，更是从未在城里看过电影，两人在古城的广场上放好车，手机上折腾了一圈，也不知道去哪个电影城。
　　“还是去古城最西边那个胜利影院了吧……”贺兰似乎有了决定。
　　“好……”我木然点头。
　　“那边应该是县里最早的电影院，我们去看看，不行再换……”贺兰有些犹豫。
　　“我们去看电影的，看有什么电影好看，咱们就看，到哪儿看都是差不多的吧……”
　　沿着江边的路绕道古城的西边，停好车，装修一新的电影院，玻璃幕墙上几个鲜红的毛体字，胜利电影城。没什么特别好看的电影，最后选了《绝杀慕尼黑》，虽然我跟贺兰都对篮球都没什么兴趣，好歹是个真实事件改编的励志电影，既不是国产片，也不是美国商业大片，俄罗斯电影，也是图个新鲜。
　　最后一排，一览无余的感觉还是很好，直到开场也没几个人。
　　“你看，这电影都没啥人看！”贺兰有点后悔。
　　“来都来了，反正也是矮子里面选将军，其他的未必有这个好看呢……”
　　“估计是白天看电影的人也少，都在上班……”
　　“嗯……上午的估计人更少……”
　　“上午的票便宜些，早知道上午来好了！”
　　“这都是一时兴起，要不是你姐说，谁想得起来看电影！”
　　“打发时间反正……”
　　电影不错，两个小时，饮料、零食都没吃。总有一些事情，穿越时间，穿越生命，这就是赋予事情意义的动力所在。

　　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贺兰说是带我去算个命，路边的二十块钱买到的自然都是“金玉良言”，我们都很高兴。时间不早，就骑车往回走。

　　左拐的下坡，突然车子一歪，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我一慌猛捏刹车，贺兰的头磕到了我的后脑勺，我磕在反光镜上，两人带车整个倒了下来。我赶紧爬起来，去扶贺兰，见她满嘴的血，眼里全是恐慌。
　　“你你你……”
　　“我没事，你嘴里全是血！”
　　“你鼻子破了，全是血……”
　　“我没事，我们赶紧去医院……贺兰，你张嘴我看看！”贺兰的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嘴里没破……上嘴唇里面也是好的……”
　　“疼疼疼……”我刚刚翻开贺兰的下嘴唇，她就叫了起来。
　　“忍着点我在看看……”下嘴唇里面一个两个牙齿宽的口子，“合上嘴巴，我看看下巴……”
　　“嗯……”贺兰乖巧的忍着疼，下巴上全是血，我拿纸巾轻轻的擦擦，一个口子，应该是牙齿磕穿了嘴唇。
　　“我们赶紧去医院！你拿这纸护着下巴！”
　　“好……”贺兰说着，从嘴里吐出一阵口血，吓坏了，“我感觉不到我的下嘴唇了！”
　　“没事没事，在的在的，只是伤到了！”
　　我兜里掏出纸巾塞住鼻孔，扶起车，试试，还能用，贺兰又叫起来，“二子，你头后面全是血！”
　　我默默后脑勺，湿乎乎的，拿纸擦擦，细细寸了寸，“就是个小口子”，赶紧把贺兰扶上车。打开地图，导航阆中医院，速度快了起来。
　　“你慢点，都是皮肉伤……”贺兰开始有点口齿不清起来。
　　“嗯嗯……你抱紧我！”

　　三四公里的路，总也看不到头，天色却是慢慢暗了下来，我心里的急，就像我鼻子里不停往喉咙里灌的血。到医院急诊大厅，我让贺兰在不锈钢的排座上坐下，跑着去挂了外科的号。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先生。
　　“这是怎么弄的？”医生边准备手套和酒精棉边问。
　　“电瓶车摔了，然后磕到我后脑勺上的……”
　　“忍着点啊……”
　　“啊！”镊子夹着的酒精棉以碰到伤口，贺兰喉咙里强压的声音让人揪心。
　　“贯穿伤！要缝合！你去缴费，我来喊人来！”医生吩咐。
　　“好！”我转向贺兰，“你这儿等啊，我一会儿就来！”
　　还好人不多，不需要排队，要不然我肯定是已经疯掉的那个。再进外科诊室的时候，贺兰已经躺在病床上，一边一个医生，我赶紧上去，把药都递上，然后一把抓住贺兰的手，她很用力。
　　“还好，口子不大，里外缝合下，四五针就好……”
　　“嗯……”
　　“不要怕，打了麻药不疼的啊……以后长好了也就是个小疤，这个位置，不影响容貌的！”医生说着宽慰贺兰的话，手底下是一点都没含糊。我感觉到了贺兰的手指甲都扎到了我的肉里，但是不疼。
　　时间漫长……我终于可以扶起贺兰。
　　“好了……连着三天来换药，挂吊针！”
　　“嗯嗯……”
　　“小子，你过来，我看看你后脑勺！”
　　“我没事……”
　　“过去！给医生看下！”贺兰的开口音依然强硬，不容商议。
　　“确实没事……皮破了一点……头晕不晕？”
　　“不晕的……”酒精刺激的伤口，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就没事了……以后骑车慢点！”
　　“药都开好了，你们去拿药挂水去！”另一个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电脑前，我这才注意到，是个很有福相的大姐，“这几天吃流食啊！吃清淡的啊！每次吃完都用漱口水多漱口几次！”
　　“哎……谢谢医生！”我点头如捣蒜。

　　“我现送你到输液室，你在那儿等我拿药……”
　　“不用的，我又不是伤到了腿，我跟你一起！”贺兰张着嘴讲话，脸上强挤着笑。
　　“好……”

　　贺兰手上的血管太细，折腾了三次，才挂上水，两大瓶一小瓶。
　　“我打个电话给大姐！”贺兰慢慢的松弛下来，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她。
　　“姐，我们骑车摔到了，在人民医院挂水，晚饭不回去吃了……”
　　“没啥事，不用来……”
　　“哎……”
　　“哎……”
　　“挂了……”

　　第一瓶药水快挂完的时候，大姐贺梅和她爸妈都到了，我起身挨个打招呼，然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你们都来干啥，又没啥事……”贺兰笑的那个惨淡。
　　“还没啥事，这都挂水了！伤怎么样？”贺兰的爸爸不说话，站在旁边，她妈妈坐在贺兰的旁边握住贺兰的右手。
　　“牙齿把下嘴唇磕穿了，缝了五针……”我赶紧接下话。
　　“这么严重啊……”大姐有点吓到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三天挂水，每天来换药……”
　　“什么时候拆线？”
　　“这个没说，应该是看愈合的情况吧……”
　　“你们骑个车，太不小心了！”
　　“姐，这不怪二子，谁要没想到的，意外……”贺兰的声音不大，“你们现回去吧，我没事……”
　　“我带爸妈先回去，我煮好粥，你们弄好了就回来吃……”
　　“好……”

　　送到输液室门口，大姐就让我回去陪贺兰，我也没坚持。

　　贺兰在手机上看电视剧，我看看贺兰，看看药瓶。突然，贺兰放下手机，也不看我只是直直的看着前面，幽幽的叹口气，“你说，我们俩在一起，怎么磨难就这么多……”
　　“都是意外，别乱想……”
　　“之前你突然手术住院，我这又是……”
　　“过几天就好了……没事，没事……”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么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