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6、登门 出租车

　　出租车过了嘉陵江大桥，离贺兰的家就越来越近，我心里的慌乱，就像纸巾上的水，不断蔓延扩大，窗外的青山绿水，都无法消解。不知不觉之下，我握贺兰的手也越来越紧。
　　“这么紧张干嘛？”
　　“我……”
　　“这才多大事……”
　　“嗯……”
　　又转过两道弯，过了一个山口，再一上坡，贺兰说到了。
　　“这边就我一家……我们这边姓贺的是外来的，我爸妈结婚之后，就搬出来了，这个坡儿上去，就是……这下面的坝子上，就是我家的地。”
　　“这么大一片啊？”
　　“我们这人每个人都有三亩多地，有山地也有坝子……山地后来基本都种树了，坝子上是水稻……”
　　“我们那儿一个人才三四分地……别说我爸妈了，我看了都羡慕的不得了……”
　　“走吧，我们上去……”

　　四间的瓦房，三间猪舍，一条直线自东向西，门前大一片水泥地，晒着一些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水井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洗菜。
　　“大姐！”贺兰先喊出来。
　　“哎……爸！妈！贺兰回来了!”这应该就是贺梅没错了，她直起身，赶紧冲屋里大声说。两个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走出来。
　　“爸……妈……”贺兰走上前，顺手拽拽我。
　　“叔叔好！阿姨好！大姐好！”我赶紧上去打招呼。
　　“屋里坐，屋里坐……”老人们热情的招呼起来。

　　堂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到底是风俗不同，没那么多陈设。桌上已经放好了玻璃茶杯、热水壶、糖果、花生、瓜子。我靠墙放下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老人们嗔怪。
　　“我们坐飞机来的，没带什么东西，这都是临时在阆中买的……”我笑笑。
　　“交代这么清楚干嘛……”贺兰笑着冲我瞪眼，“爸，妈，姐……这是戴为国……”
　　“好……好好……”老人只是点头。
　　“要不是前几天三妹回来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贺梅装作生气，却笑笑跟我打招呼，“我是贺梅，为国你好……”
　　“大姐哈……”
　　“他家里上面有个姐姐，叫他二子就行！”贺兰插话。
　　“是的，是的，这大名我自己都不是很熟悉……”我笑着挠挠头，感觉有点尴尬。
　　“哈哈哈哈……”贺梅爽朗的笑起来，“都这样，贺兰小时候也是被叫老二……”
　　“你们什么时候从苏州出发的？”贺兰妈妈问起。
　　“昨天，坐的早上的飞机，到成都的时候下午了，到阆中天都黑了，就在城里先住了一晚……”贺兰答道。
　　“就这么点路了，也直接到家里住！浪费钱……”
　　“妈……他们先在阆中城里逛逛，让戴为国感受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多好……”贺梅笑着打断，“是吧，贺兰？”
　　“是的……”
　　“怎么样，我们这边跟江苏不一样吧……”贺梅这么一问显然是为了打开话题。
　　“这边青山绿水，很美……一条江绕城而过，漂亮的不得了……”
　　“你们江苏那边就是没山，大平原，特别好……学校组织旅游的时候，我去过一次……怎么说来着……江南水乡，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
　　“大姐是幼儿园老师来着……”贺兰解释道。
　　“嗯嗯……其实都拆差不多了，现在看到的都是后面盖的多，光照、通风都很好的……我一个朋友就是苏州老城里面的，他从小就住那房子，低、矮、黑、漏雨，后来搬迁的时候开始坏了……”
　　“都是这样，现在商品房住腻了，又想起农村的独门独院的好了……”
　　“是的，阆中古城的老房子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其实搞的还比江南古镇又特色些……”
　　“我也去过几个古镇，感觉都一样的……”贺兰补充。
　　“是的，是的，我们那趟去旅游也是去了好几个古镇，最后觉得都一样，而且都是卖东西的……”
　　“是的，整个长三角的古镇都可以算商业地产……”
　　“确实是的……卖的小吃也都差不多，小纪念品也都差不多，有特色的文创纪念品，都是特别贵……我这两年路过好几个都去逛过……你像我们这儿，吃的跟南充城里就不太一样……”贺兰把话接过去。
　　“等下我烧饭，贺兰你们来帮忙，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
　　“好的，姐……”我和贺兰异口同声。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聊天，她大姐这么一招呼算是拯救了我。所有人都出门，走向西边的厨房。
　　“放心吧，我爸妈不会问啥的……我这样，有人要他们已经觉得是烧高香了……”贺兰低声宽我心。
　　“嗯嗯……”
　　“你们俩在后面说啥呢？”大姐过来问。
　　“没什么，我说大姐烧饭好吃，就是要少放二荆条、海椒……”贺兰笑了。
　　“是哦，他们那边都不吃辣的，还吃的特别甜……”
　　“没有没有，苏州无锡偏甜些，我们南通那边，没那么多讲究，也有吃辣的地方……”我赶紧解释。
　　“他们那儿的那个辣椒酱，都没辣味儿……香倒是算香……”贺兰笑话起来。
　　“我会少放的，放心吧，二妹……伤不到你男人！”
　　“大姐……”贺兰白了贺梅一眼。

　　说起来，是来打下手，其实我就是站在旁边看，贺兰和贺梅是主力，老人们帮着烧火、拾掇。辣椒下锅的时候，我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大家笑着让我坐到院子等。我笑着说没事，一会儿就适应了，但是喷嚏一直没停。
　　“你就到外面坐会儿，一会儿就好了……”贺兰推推我，“要不等会儿你都打到锅里了！”
　　“哈哈哈哈……”大家笑笑，就让贺梅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怎么样？”
　　“多好啊……这么大一片地，开门见山，低头就是自己家的田……养点鸡、喂几头猪……这养老条件比我家好太多了……”
　　“你这第一次来就惦记上我家这点家产了？”
　　“嗐……哪儿跟哪儿啊？”
　　“逗你的……不过到这儿养老，你爸妈可不答应……”
　　“我们都养老了，肯定是他们百年之后了……”
　　“你看对面小山上那些树了没？全是我妈种的，以前是荒山的，后来种树给钱，一块五一颗，我妈发狠，种了三千多棵，还说以后砍了给孩子们结婚的时候盖房子……”
　　“这个不让砍的吧……”
　　“可不是，砍要去领证，拿到了才能砍……没人办下来过……”
　　“哈哈哈……给了你钱的……”
　　“是的，现在不管了，放着，一年到头，鸟啊什么的不少的，等下你尝尝给你煮的小鸟蛋……”
　　“哈哈哈……怎么都感觉是骂人的话……好吃么？”
　　“纯正野味……我爸年纪大了，要不今天肯定有山鸡或者兔子！”
　　“不怕万一吃个什么保护动物？”
　　“那不至于……再说了，谁知道啊……”

　　“吃饭！吃饭！”大姐端着菜边往堂屋走边招呼我们。
　　“好……”
　　“都喝一点，你妈早上去打的，十来年的老酒……”贺兰爸爸拿出一个玻璃罐。
　　“打酒？”我有一点好奇。
　　“我们这边原来个个村上都有酒坊的，都是自己烤酒……现在少了，我妈打的这个是金凤酒，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酒了！”贺梅笑笑。
　　“我早上去打的，新开的罐儿，没掺水……”贺兰妈妈笑笑。
　　“他前阵子刚做过手术的……”贺兰阻止。
　　“喝一点吧，两小口，就是个意思……”贺梅说。
　　“我喝两口，也是个意思……”我看看贺兰。
　　“好……不多喝啊，这不是闹着玩的……”贺兰点头。
　　“都不多喝，就意思意思……”贺兰爸也笑笑，“来了不喝点，终究少了点什么……不周到……”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的，都是自己家人……”贺兰爸爸倒酒，我赶紧起身。

　　有些问题总归是无法回避的，我也很坦然。
　　“我家里也是农村的，出来上了个学，现在还是在村里养鸡……”
　　“一批养一万多的……”贺兰在旁边补充，“他上大学学的这个……”
　　“那就是科学养鸡了……”贺梅说。
　　“没有没有，就是不适应上班的生活……”
　　“你家里兄弟几个啊？”贺兰妈问。
　　“就我一个，上面有个姐姐，都嫁出去二十年了……我爸妈跟我在家住……”
　　“我们没啥要求，只要你们两个人好，就行……”贺兰爸说。
　　“爸，妈，我们都打算过了，他在家养鸡，我搞点业务，挺好的……”
　　“是的，养鸡就忙前面几天，后面我都可以跟贺兰一起出去……”
　　“你们过的好就行……”
　　“那你们看什么时候合适，你们自己去把结婚证领了……”
　　“嗯，爸……我们就不办酒了，我跟二子到时候出去旅游一下……”贺兰这个可没跟我商量，不过她也知道，我肯定同意。
　　“你们自己开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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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钱的白酒，分了不知道多少次，喝完，主要的事情也都聊到了，比我想的简单，比我想的压力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