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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阆中
住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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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五天,在家又歇了一周,中间陆陆续续的有亲戚朋友在看望,在家里摆了两桌,表示感谢。
天冷了,鸡也大了,喂料、生炉子的事情也比较繁重,老两口一点也不让我帮手,有时候我站在旁边看都要被说。人胖了一圈,温软的阳光一晒就懒了。只是偶尔烧烧饭。
身体不动的时候,思想就会乱飘。感觉,这是我懂事之后过的最幸福的时光,爱我的人,身边有,远方也有,有一个自己赖以生活的营生,还不用自己操心。经过了太多的事情,很多时候我是一直是在揣度这个世界的恶意,忽略了身边最简单的美好。走过了许多路,去过很多远方,最后接纳我、疗愈我的,还是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还是那群一开始的人。这就是我理解的乡土情节。
在南京,在苏州,在上海,在玉林,在潍坊,在遂宁,在赣州,在南平,我都是带着满身的疲惫睡去,只有在这里,多数时候都是脑袋空空,沉沉睡去,甚至都不做梦。其实,我还是那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我,只是熟悉的环境让我放下了紧张。陌生的地皮上,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当重新使用方言的时候,我是如此的自在,甚至多了很多调侃。
我甚至在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那些所谓的成功究竟是什么?最后,那不过都是我做不到的事,我决定放过我自己。归根结底,我还是个怯懦的人,不敢去直面这个社会。穿上行头,戴上面具,跟着形形色色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扯着光怪陆离的谎,谋求的一份引人艳羡的收入。其实,这样才是当下真正的成功。对我来说,比较务实的选择是,接受自己的无能,安心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想说话的时候就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想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不想干什么的时候就不干。这估计是人生最大的奢侈。
后来,我甚至想,什么是活着。其实维持生命存在需要的物质需求很低,有了种的繁衍需求,那有了很多的附加条件。从物种中衍伸出来的无限需求可以无限进阶,那就有了无限的追求,于是每一代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长征,每一次长征都意味着最大程度的消耗于淘汰,还有无限的焦虑,只有极少数人能保有希望,最后到达胜利。而,所谓的胜利,只是一个无限趋近于开始的胜利,还得从一个胜利走向又一个胜利,直到生命完结。
在无数人的无数时间里,基本没有思考,没有思考的条件,没有思考的时间,甚至没有的能力。还好,现在的人都是幸福的,有大把人在思考。
而我一思考,我妈就会叫,“又在那儿卖什么痴!”
而我真的发呆的时候,我妈都会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就觉得我妈是懂思考的,要不怎么每次都分的这准。
又一次发呆的时候,想着如果我的狗命丢在了那天晚上,有没有人会真的伤心,我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会一直伤心的,肯定有两个,会伤心较长时间的应该有一个,会伤心一下的,可能有三四个,会表示一下遗憾的估计有十来个,主要还是遗憾主顾又少了一个。我还没有盘算完,贺兰电话来了。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基本已经好了,就是我爸妈还不让我干活……”
“那你有空的吧?”
“肯定空啊?”
“你来苏州下吧……”
“好……”
“等你来了再说啊……”我感觉贺兰松了一口气。
“那我明天去?”
“好……”
我跟爸妈说,我有事出去几天,老两口已经习惯了,让我多穿点,少在外面乱吃东西。到苏州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本来想着给贺兰个惊喜,结果绕着沃尔玛转了两圈都没找到那个巷子,只好打电话。
“贺兰,我到沃尔玛了,找不到路了……”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哈哈哈……你在大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贺兰一路笑话我,还是这样路痴,我心里全是花痴,进了门就一把抱住她。夜宵就成了晚饭。
“你跟我回趟阆中吧……”
“好啊……怎么这么突然……”
“前些天,新会那个店,转出去了……贺菊跟阿全就回了趟老家,然后就说起我们的事来……他们也是话多……然后,我妈就想见你一下……”
“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干嘛……我跟你回去啊!”
“东西咱们就不从这边买了,反正就是个意思,我们也不好带……我也看了,最近机票特别便宜,我们先到成都,成都现在有高铁直接到阆中……”
“有高铁了?之前我是先倒南充,然后坐大巴摇过去,好久……”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行……”
时隔几年,再次站在阆中古城的门口,脑海里,还是一群小孩子在读书,“le ang lang 阆中……”我在这里等你,终于成了,我们都在这里。
“你傻看什么呢?”贺兰问。
“在看你……”我盯着那个牌坊说。
“你悠着点,这儿不是江南了,人家以为你是个哈儿……”贺兰笑笑,“是你带着我逛,还是我带着你逛?”
“先我带你,行啊?看我之前看的地方,然后你在带我,去我没去的地方……反正今天又不去你家,我们住古城里面。”
“嗯……”
阆中古城是个椭圆形的小城,嘉陵江从旁流过,前后左右不过数百米,即便是现在也依然能看到当年川北的富庶和底蕴。我拉着贺兰,走过我几年前走过的路,拉着她看,说我当时的好奇,她不说话,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甚至想过,在这边有个小房子,然后开个小店,日子得多好……”
“除了收入少点,其他什么都好,要不是搞了旅游,都不会有现在的模样。”
“我当时看到贡院的时候,就想到夫子庙了,没想到这边也有考场……”
“古时候交通那么不方便,不是每层考试都去京城的……我们小时候就都知道了……你还没想到会有张飞庙吧……”
“以前看电视剧,不是说张飞是喝醉了被收下砍下了头扔到江里的么?”
“我就知道你这抠搜鬼,来的时候,没买门票,所有的景点都是在门口看了下!”
“咱们这地方是风水宝地,袁天罡、李淳风、《推背图》,知道么?”
“上次来的时候在门口那个牌子上看到一点点……哈哈哈……”
“他们都葬在这儿,而且袁天罡的老家也是咱们这儿!”
“风水我是信的……但是没研究过……”
“一命二运三风水,咱们这儿多多少少都会讲的……比你们那儿好多了,什么逛的都没有,吃的也少……你上次在哪儿吃的?住哪儿的?”
“住的那个等你三百年的胡家大院……”
“我发现你这个人,只要弄句好话,立马就被骗走了……”
“就八十块钱,当时都没什么人的,我记得就我一个人好像……”
“那也还行……条件咋样?”
“木头房子,古色古香的,一楼不高,二楼像阁楼,还有个阳台,可以喝茶,弄的跟酒店没什么两样的……”
“吃在哪儿的?”
“喏……那个伤心凉粉……”
“辣死你个瓜娃子!你又不能吃辣,你能吃的了?”
“辣的都流鼻涕流眼泪了,估计这就是伤心吧……不过,味道还是不错……”
“哈哈哈……你这个解释可以……不过好像说是人家吃了这个凉粉想家的……哈哈哈哈……”
“还有就是那边南北街有个小饭店,我看人多,基本都是说四川话的,就去了……真的是便宜……那么大一盘子回锅肉,二十几块钱……这可是在景区里面……”
“这要是在江苏的景区里面,敢管你要一百块……”
“是的,不一定好吃……”
“还知道到说四川话的人多的店去吃饭,没那么哈么……”
“我也是去过不少地方的……你家在江对面哪儿?”
“没多远的,打个车二十分钟……你慌不慌?”
“肯定的……我又不是那种个个人一看就喜欢的好货色……关键是,一到重大场合,我超级紧张……”
“狗肉上不了筵席……”
“是的,不影响狗肉好吃啊……哈哈哈……”
“天一会儿黑了,我们先去吃饭……”
“好……”
古朴的石板路,不少店家已经关上了桐油木板做的老式拼接门,黄色的路灯陆续亮起,天还是深蓝色的,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晚饭时间了。
一个回锅肉,一个阆中三绝,一个手撕包菜,贺兰跟老板说,这个是个外地来的泼皮,微辣就可以。我笑笑,她又说我是憨包。我一直觉得四川话自带一种诙谐,那种在艰难的生活里还能调侃的智慧。
“我爸妈去的最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阆中县城,除了我之前带他们去过一次成都……没什么文化,我妈还不识字的……”
“凶么……”
“凶你个锤子!有你这么问的么?”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
“我爸是个耙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怕老婆……”
“那这个传统文化跟我们那边一致……”
“什么狗屁传统,还文化上了……”
“我们那边很多人家都是男人烧饭的……”
“那我们四川穿围裙最多的就是男人……管你在外面混的飞起,回家围裙扎起!”
“哈哈哈哈……”
“以前肯定要求高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我都这样了,年纪一大把,还这那的毛病……主要是个男的估计都能行……”
“我们那儿说的是,是个女的,下雨知道回家,就行……哈哈哈哈……”
“那你那时候搞出那事?”贺兰憋着笑。
“那不是个下雨不知道回家的么……”我早已释然。
“不过,我大姐可能会回来,她嫁的不远……多半明天她回来操持,她很会烧菜……”
“你姐是不是比你还凶……”
“你是不是找死?”
“我就是试探试探……”
“大姐很好的,就是喜欢打听,你到时候就说呗,别说你那前一段破事就行……”
“那我们带点什么?”
“明天去菜场那边看看,什么店都有的,带两瓶酒,选点他们喜欢吃的,搞个礼盒呗……”
“嗯……”
饭菜,不辣、很香、量很大,我们也确实是饿了,吃了个精光。到江边走走,消消食,一排的酒吧、咖啡铺,年轻人三五个一群的聚在一起,说笑,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