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4、闲聊 我，除

　　我，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身体已经麻木了。
　　为兵，除了看短视频，就是打游戏，精神已经麻木了。
　　我让出去玩玩，他说要跟我聊聊。

　　工程什么的，我没干过，完全不懂，也帮不上什么，问了等于又让别人揭开纱布给你看遍伤口。不问就是默契。

　　“二哥，你们都是上过大学的，现在上大学还那么有用么？现在又开始读书无用论了……我这俩孩子成绩都不怎么样，本身就很心焦了。”
　　“你看卫国，上大学是有用的，你看我的话，上不上大学无所谓……”
　　“这怎么说？”
　　“卫国不上大学，肯定不能考公务员，我不上大学，并不影响养鸡，甚至早十几年养鸡，日子已经过的不错了。”
　　“……”
　　“其实，说不重要的人，多半是上过大学，或者是已经有很好的社会地位的人……这个过程最好还是经历一下……”
　　“……”
　　“我自己来说，虽然最后还是回来养鸡，没得到一个好的工作，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毕竟我可以选择过……要是初中一毕业就在家养鸡，那属于没得选……”
　　“这么说的话，确实，我一开始学油漆，后来学电工，后来自己搞装修，转来转去，还是这个圈儿，其他也没变……我爸他也是，一直就是做厨师……”
　　“大舅他们那个年代是不一样的，二舅也是有的选过，那时候当兵跟现在上大学没什么两样，就算是在部队没学到手艺，那回家也是比普通人有文化多了，很多村支书都是当过兵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去当过兵……像我叔那样多好……”
　　“当兵后悔两三年，不当兵遗憾一辈子……正常的，人都是想着为国家为社会做点贡献的，我能力确实有限，顾好自己家，也是做贡献……”
　　“我还想过一个事，你看啊，我们这儿这么多大学生，最后都是天南海北的去，没几个回来的，最后父母老了，都不一定能见上最后一面，照顾什么的就更加不用说了……”
　　“孩子所谓的有出息，大人有面子，孩子在家搞点什么未必就是没出息，其实在身边也一样是一家人过生活……但是，对于老人来讲，最后的日子，那就好太多了……当然最好的是，有出息还在家，像卫国他们这样，多好……”
　　“是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船到桥头自然直……”
　　“哪儿那么潇洒哦……”
　　“多数时候都是没办的办法，说句看起来潇洒的话而已……”
　　“是的……我家俩小子我都担心能不能考上高中……”
　　“现在还在小学，早着呢……”
　　“要是考不上高中，只能先上个技校养养大，到十八岁就出来打工混社会了……”
　　“技校也是可以高考的，也可以上名牌大学的……”
　　“真的？”
　　“几十年前就有……而且，初中选个好点了的五年制大专，然后专升本，也一样啊，还能容易点……”
　　“有路子么？”
　　“我只是看见别人是这么考上来的，真没有门路……但是这些都是解决的学历问题……专升本之后考硕士博士，一样的……”
　　“那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咯？”
　　“不高考，一样有那么多意义不亚于高考的考试啊……还多考几次……”
　　“九几年就开始扩招，还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读大学，都接受了高等教育，人口素质就好，这个是肯定的！反正到最后还是同一个问题，就是在哪儿打工，为国家打工，还是为老板打工，进的大厂，还是进小厂，是坐办公室，还是进车间……还是越有文化越好的！”

　　“是的……就是现在俩小子，有时候被他妈打的，我都觉得心疼……有时候，我都想，我们上学那会儿成绩也不好，生不出成绩好的正常啊……”
　　“我直说，你别不高兴，确实是正常，而且大概率成绩不好……别说这个了，有的人家父母都是硕士博士，名牌大学，到儿女，成绩倒数的，不少的……”
　　“多么？”
　　“你就看我们小时候的那些老师，他们有几个儿女成绩好的……”
　　“那确实好少……”
　　“会读书，成绩好，那就属于祖坟冒青烟了，代代人成绩好，说明人家是书香门第，就这样，还不是有人成绩不好……”

　　“现在电视剧都是职场精英，看着一个个都好厉害的……”
　　“那些编剧、导演有几个上过班的，都是瞎编的，属于科幻……现在坐在办公室电脑面前，跟我们父母代人拿个锄头在地里，估计也差不多，但是肯定不如那时候当工人的。”
　　“我想那俩小子能以后当个工人就很不错了……”
　　“有个技术是很好的……我就是没个手艺，又不会拍马屁，最后只能回来自己养个鸡。国外蓝领工人工资还是很高的，地位也不差，现在我们国家高级技工就很缺了。”
　　“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想那么多……等它来再说……”
　　“也只能过一天看一天……”
　　“现在就是你媳妇儿在家带两个孩子？”
　　“嗯……”
　　“我这又没什么事了，你也回去看看呗……”
　　“闹成那样了……”
　　“她也是担心家里的生活……”
　　“……等你出院之后吧……”

　　“我们县里有没有做不良资产的？或者讨债公司？”
　　“好像有，那些人关系可硬了……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确实可以试试？”
　　“……”
　　“我去问问，情况说说，实地再看看，把这些合同转给他们，哪怕亏点钱，看看能不能收回来些……”
　　“你自己悠着点，多看看……”
　　“反正也这么长时间了，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也急不来……”
　　“你跟我对比下，你已经过的非常好了……”
　　“二哥，都会好的……”

　　“为兵，你信命么？”
　　“……”
　　“现在看，我们这个年纪是不算大，放在以前的话说，都是黄土埋到腰的人了……
　　你遇到你媳妇儿，网上聊天，能遇到，再谈的来，后来结婚，得多大的缘分，关键是，后来结婚之后慢慢的你就搞点什么成点什么……”
　　“是的……”
　　“我一开始觉得，凭自己，干什么都能行……后来一出去才发现，比你聪明比拼命的太多了……还有很多有钱有背景比你还拼命……还比你懂人情世故……适应不来……”我笑笑，“你这些就比我，甚至比卫国都要强很多……”
　　“嗐……二哥你说这个干嘛……”为兵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高考之前的念书，都不涉及天赋，努力确实就行，更多的时候比拼的是记忆力……孩子真的努力了就放过他……人生那么长，要拼的东西那么多，本身就很累的……”
　　“是啊，现在生意也没以前好做，都是各种比价格、拼成本……”
　　“做的人多了……”

　　“二哥，我也养过一批鸡的……”
　　“养的咋样？”
　　“亏的一塌糊涂……”
　　“我有听卫国说给你送药……”
　　“别提了，那之前的老板就是发过那病，瞒着了，我租下来，就正常做的消毒，必然发病，算是运气好，还能忍到卖鸡……谁知道养鸡这么大成本……”
　　“我们在乡下养，本身设备什么的都是自己搞，鸡苗、饲料、兽药都是欠着的，投入不大，赚的也不多，跟上班差不多……”
　　“我也是后来仔细算下来才发现的，但是那时候乌骨鸡太紧俏了……本来以为能赚大钱……”
　　“那么多养殖公司，有几个是自己养殖的，所谓的公司加农户，既是分摊风险也是分摊投入……孵化场、饲料厂、兽药厂都是公司的，肯定赚你钱的，卖鸡的时候还要赚个差价，说的好听，鸡价便宜的时候按照高于市场价的收，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玩的结算概念，你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高于市场价的，最后卖鸡肯定高于市场价……再说你，给你的东西低于市场价，你不要倒卖到外面赚差价么……”
　　“跟加盟店一样，大家有钱赚，没人在乎中间的问题，出问题了就盯着这些问题闹了……谁还不知道谁……”
　　“是的……”
　　“我那时候在广东开过一个炸鸡汉堡店，那个加盟才叫坑呢……”
　　“就给个招牌？”
　　“还是个鸟毛名气都没有的招牌……”我笑笑。
　　“都是上过当……哈哈哈……”

　　我手机响了，是贺兰。
　　“二子，你动手术了？”
　　“嗯，已经都弄好了，过几天就出院了……”
　　“林晓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打算告诉我的？”贺兰明显是生气了。
　　“我想着不要分你的心，你那活儿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意思还怪林晓多嘴了？”
　　“没没没……”
　　“我这边还有几天就弄完了，弄完过去看你！”
　　“好……”
　　“好好养着……”
　　“放心，有人照顾呢，好的很！再有十天八天就差不多了……”
　　“嗯……”
　　“你忙你的，我这都没事了！”
　　“那行……”
　　不知道林晓怎么说的，贺兰的语气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