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3、十三爷 拌料、

　　拌料、喂料、给水、放药、清理，日子充实如胶、单调如水，贺兰偶尔的一次联系，就是的茶叶。都忙。天那么高，风那么大，线那么细，怎么牵的住风筝，都是靠死撑的韧劲儿。
　　月底的时候，贺兰接了新单。
　　孵化场的张老板，来了，说是车找到了，银色的五菱小面包，三年多的车，十万公里，没出过事故，状态良好，九千块包保险上牌。卖给自家兄弟不赚钱，卖给我总算要赚的。一直没开过手动挡，折腾了个把小时总算是开起来了，路上熄火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是开到家，以后再慢慢熟练吧，也算是有个车了。

　　四点钟，喂了鸡料，出了一身汗，感觉有点不舒服，就睡下了，我妈来喊吃饭，也没去。
　　九点多，右下腹绞痛，感觉还有点发烧，我骑了摩托车到柴湾医院。乡镇医院的急诊本来是个摆设，结果一顿折腾下来，说我可能是急性阑尾炎，让我赶紧去县城手术。原来乡里的手术室已经撤销多年，林医师这个外科医生现在也只是处理一些外伤。医生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想想高昂的费用，我摇摇头。
　　倚在走廊的长椅上，我给为兵打电话，第一个没通，第二个也没通……原来柴湾医院的灯那么亮，走廊那么长，我想着得自己骑车去县里了。为兵的电话来了。
　　“二哥，啥事？”
　　“你在哪？”
　　“二哥，你这声音不对劲啊，出什么事了？”
　　“你在家没？晚上喝酒没有？”
　　“我在柴湾，没喝酒……”
　　“你到柴湾医院了来，送我去人民医院……我怕是要动手术……”
　　“你等着，我一会儿到！”
　　……
　　为兵的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我在里面冲她挥挥手，冒着腰起来。为兵赶紧跑着过来。
　　“二哥，怎么了？”
　　“多半是急性阑尾炎……”
　　“你忍着点，我快点开……”为兵扶着我在后座靠下。
　　“我还行，你慢着点，大黑天安全第一！”我总算舒服了点，“别开空调，冷……”
　　“好……”

　　身上疼，还好脑袋没迷糊，我摸出手机，开了免提，给印祥打电话，一下子就通了。
　　“十三爷……”
　　“狗儿，这大半夜的找主子什么事啊？”
　　“去你妈的，老子多半是急性阑尾炎了，等你救狗命……”
　　“狗儿，你等爷……”
　　“去你妈的，你在哪儿啊？”
　　“你听上去很严重啊，别骂人，别骂人……我今天值夜班，你在哪儿？”
　　“算我命好……”
　　“你到哪儿了？”
　　“我现在在去人民医院的车上，估计四五十分钟到……”
　　“二哥，不用的，你跟他们说，半个小时到……”为兵插话。
　　“好……我半个小时左右到……”
　　“你让车直接开到急诊门口，我在那儿等你……你晚饭几点钟吃的？”
　　“我没吃晚饭……”
　　“那最后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大概四点吧……”
　　“那我知道了……先这样，我先去准备……”
　　“好……”挂了电话，又是一阵身体被扎穿的痛。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床上，手上贴着胶布。卫国、为兵都站在床前。
　　“二哥，二哥你醒了……”
　　“……”
　　“姑和姑父那边，我已经打了电话了，等他们喂了鸡，林晓带他们过来……”
　　“卫国，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你进了手术室，为兵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来了！”
　　“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二哥，你昨天太吓人了，在车上就晕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把你从后排拖出来，印主任带人给你抬上去的……”
　　“印主任？”
　　“就是你打电话那个……”
　　“哦……”
　　“后面就是都是他安排的了，我也没见过这阵仗，我本来准备给姑打电话的，大晚上的又来不了白操心，我就把卫国哥叫起来了……天一亮卫国哥就给姑他们打了电话，这会儿估计应该都在路上了……”
　　“我打电话没说你动手术了，只是说你住院了，他们应该还好……”
　　“惊动这么多人……我……”
　　“没事就好，印主任回去睡觉了，他下午来……”
　　“嗯……”
　　“这都是他安排的单人病房……二哥，你可以的，你那么求人办事，我第一次见……”
　　“为兵跟我说，我就大概猜到是谁了……”卫国笑笑。
　　“别惹我笑，刀口才缝的……”
　　“这种情份，也是用一次少一次……”卫国慨叹道。
　　“管他呢，弄一锅浆糊，就不分你我了……反正都是糊涂账……”我无奈笑笑。

　　门开了，林晓在前，我爸妈跟着。我妈一脸急色、慌乱。
　　“二子，怎么样了？”
　　“昨天夜里就坐了阑尾炎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还动手术了，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
　　“当时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自己去的柴湾医院，后来才发现严重的……现在都没事了。”
　　“姑，别着急了，这都没事了……”林晓上前搀起我妈。
　　“我没事，妈，爸……”
　　“几点了？”
　　“快八点了。”
　　“你们都不上班么？”
　　“我请假了，没事……”
　　“我也请假了……”
　　“……”
　　“我早上起来去鸡棚，没看到你，进去找你一圈，都没看到人，我还以为你早早就出去了。后来卫国打电话，说你住院了，我就心焦的不得了……哪晓得你还动你手术……怎么这么严重啊？”
　　“妈，这都是小手术的，现在又不是以前……”
　　“这毕竟是动手术啊……”
　　“没事了已经，剩下就是吊水、吃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鸡就是一天两遍料，预混料爸也会拌……辛苦爸了……”
　　“你没事就好，鸡都是小事……等下我回去，你妈留着陪你……”我爸的情绪还比较平和。
　　“好……”
　　“姑，我又没什么事，这几天我来吧，你们安心回去，到时候出院的时候我直接带二哥回去就行……”为兵赶忙说。
　　“是啊，我下班也来换换，这又没几天……”
　　“你们都又自己的事情忙……”
　　“姑，姑父，你们安心在家养鸡，一万多个鸡，一个人太累……卫国那班又不忙，下班就来，还可以带饭，他们食堂还是很好的……为兵，最近确实空，你们就让他在这边陪吧……姑，你也弄不动二哥……”林晓安排的清清楚楚。
　　“是的，是的，就都听林晓嫂子的吧……我留着……”为兵笑笑。
　　“姑，姑父，等下我跟卫国带你们转战，吃了午饭我带你们回柴湾……”
　　“林晓，别转了，也不用吃午饭，等下你带他们回去，不要耽误你的事。”我赶紧打断，不能这么折腾。
　　“是的，是的……”我妈附和。
　　“医药费是卫国还是为兵交的？”我爸还是抓的更准，我都没想到。
　　“我没交……”卫国摇头。
　　“没人管我要……”为兵摇头，“印主任把你拉走之后，就让我一直在那儿等着的……后来就是我跟卫国跟着到这病房……”
　　“那我知道了……爸，你放心吧，我自己弄……”
　　“这么大人情，你自己有点数啊……”
　　“放心，你们就先回去吧……林晓……”
　　“林晓，你就带姑、姑父回去吧……”卫国朝林晓笑笑。
　　“嗯嗯，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好……”
　　“二哥，我送他们……”卫国冲我笑笑，我也笑笑，小别胜新婚都理解。

　　一会儿，卫国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大捧鲜花，“林晓走之前让买的，病房里面都是药水味，这样舒服点……”
　　“你媳妇儿真好啊……”
　　“二哥，你怎么就说了半句？”
　　“没了呀……”

　　我又睡了会儿，醒来的时候为兵在旁边的陪床上睡觉，卫国在看手机。中午了，让他们去吃午饭，我在看电视，印祥进来了，白大褂子。
　　“狗儿，咋样了？”
　　“拖十三爷的福，捡回一条狗命……”
　　“废话就不用说了，我这又搭银子又搭人的，账怎么算啊？”
　　“爷，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这次多亏了你，要我可能死路边了！”
　　“你说的啊，这次我是真的救你你的狗命了！”
　　“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鸡你随便抓，我这人你随便使唤！”
　　“那不至于，医药费都是挂账的，你出院的时候自己去结就好了……周青在药房，下午忙完来看你……他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
　　“一眨眼，我儿子都要上初中了……快吧……”
　　“九九年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你都做主任了，我还在家养鸡呢。”我笑笑。
　　“副的，副的，都是混的……”印祥也笑，“麻醉我做的，当时我还想，人都晕过去了，打什么麻醉啊，直接上刀……不就这么个小口子么，疼醒了更好！”
　　“真的是手不辣当不了先生啊！”
　　“不过话说，你这次有点险的，已经穿孔了……你那肚子里面真的是，清理半天……”
　　“……”
　　“来的及时，到底是兽医啊……不过你自己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我十一之后进的小鸡，可能太忙，真的没注意……”
　　“自己要注意点身体，咱们兄弟就这么几个，他们都在外面，就我们俩在家，你也不来找我喝酒……”
　　“我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空……你喊我，我肯定随时到……”
　　“那以后我叫你，你不能到时候回个没空！”
　　“嗯……”
　　“你小子，也有落我手上的这天！哈哈哈……你不知道，我打麻药的时候可兴奋了，我都想好了怎么敲诈你……现在看你这个鸟样……算了，我们都这么大了……”
　　“你随便喊价，毕竟还是我的狗命值钱些……”
　　“我是这么想的……我只管你要一瓶健力宝，那你这狗命也就只值一瓶水钱，哈哈哈……”
　　“别惹我笑了，崩开就麻烦了……”
　　“行了，我要去科室了……这边都打过招呼了，我有空再来……”
　　“行……”

　　晚上，为兵问我，为什么叫印主任十三爷，我问他看过《雍正王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