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倒悬之时》伧父max

7、初见潋滟 “荀堂陌，

　　“严局，是我，”宋昀松开易言归，拿起手机拨通了专线，“言归他回来了，我现在带他上去找您？”

　　对面有一道声音响起来，听得出威严。

　　“不用，直接去负十九层，我马上到。”

　　宋昀应了：“好。”

　　严局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宋昀的一句“没事了”还没出口，易言归就直接把他的手机掰过来对着自己，阴森森地说：“老严你想好怎么解释了没？我可等着呢。”

　　严局顿了一下，慢悠悠地道：“下去再说。”

　　易言归不死心：“我没有时间玩过家家的游戏，你找其他人不行吗？”

　　“你可以有。”

　　“……”

　　我有你妹。

　　易言归：“靠，今天谁也拦不住我吊死在你办公室门口。”

　　“……”

　　对面干脆地赏给他一串忙音，速度比起宋昀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言归松开手：“……挂我电话就是心虚，不接受反驳。”

　　宋昀收起手机：“他可能只是觉得你吊死在他门口有碍观瞻。”

　　“我呸，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两人已经出了三处往外走，易言归步履不停，对宋昀抱怨道：“一路赶过来，我都来不及收拾，瞧瞧我这一身灰。”

　　“瞧见了，挺别致，”宋昀瞥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两人一前一后经过本楼层大厅的招待台，他随手一指，“台上有纸，自己拿。”

　　易言归走过去的时候连抽好几张，怨气几乎化为实体：“你少笑我！也不想想这都是因为谁？”

　　招待台里坐着个当值的姑娘，在两人经过的时候眼睛瞬间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直到后面的易言归黑色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然后彻底不见，才红着脸收回目光。

　　无他，整个总局里谁不知道二处的易长官和三处的宋长官，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脸。

　　先说宋昀。宋昀长得没有那么招摇，总习惯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斯文禁欲风简直是为好这一口的人而生的。虽然众所周知他无心情爱，但依然有不少人肖想和他发展办公室恋情。

　　易言归不同，甚至正好相反。

　　曾经有人在全球性联合异端处理局的内部论坛上偷偷评价：

　　“啊啊啊啊啊我的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他眼睛是浅灰色的，就那种非常凌厉的颜色，像藏着亮银色的刀锋。知道这有多权威吗？他简直满足我对帅哥的一切幻想！很潇洒又很通透，还那么强悍……靠真的太帅了我大脑只剩空白！”

　　这个论坛至今还在，并且不断有人跟帖：

　　“他的脸和性格反差感太强，看起来那么冷的一张脸，配了个吊儿郎当管他去死的芯子……极限混搭但看起来更帅了怎么办！怎么办！！”

　　“欧洲那边吹上天的【神之子】埃文·斯特里奇也好看，不过他俩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埃文是那种亲切又温柔的圣子，咱长官……反正今年年初他难得回来，我去试着偶遇了一下，果真名不虚传，擦肩的时候他看我一眼，我人没了。”

　　“楼上，我有话说。我们真该庆幸他不喜欢穿局里的制服。只要不穿那么严肃，我就有勇气直视他。忽略身高，忽略等级，我觉得我可以。”

　　“靠，关键是根本忽略不掉啊！”

　　二是因为实力。

　　两个人都是觉醒者里的佼佼者，宋昀的天赋排名相当靠前，但因为不是战斗型，所以放在了三处。不过觉醒者被加强之后的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必要的时候单论体术他一挑多也绰绰有余。

　　至于易言归……

　　他在全球觉醒者者排行榜里战力排行第五，全球五百万中的前0.0001%，相当强悍。他一手组建的【肩吾】几乎代表了全球觉醒者团队战力的巅峰，其成员单拎一个出去，综合实力都在排行榜前二十。

　　在【黄昏时代】，生得好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祸端。强大则会吸引一大批慕强的崇拜者，被狂热追捧。如今易言归把两个都占了，他的名字就变得很有魅力。

　　*

　　两人走过热闹的诸多办公间，四周环境越来越安静，最终在一个偏僻的电梯前停下。

　　说着偏僻，可这电梯一点也不随意，在幽暗处倒映着粼粼冷光，材质跟大厅里普通的电梯不同，看起来冷硬厚重，有种不可撼动的意思。

　　“我带你去负十九层，”电梯没有按键，只有一个刷卡区，宋昀拿着自己的工作证刷了一下，说，“虽然你平均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负十九层是哪儿吧？”

　　“忘什么忘，老子记性好着呢，”易言归勉强冷静下来，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怼了他一句，“负二十层是高危人形异端收容区，负十九层是缓冲区，也是接待区，供看守人员交接休息。怎么，老头打算在缓冲区招待我？”

　　电梯门开了，宋昀率先走了进去：“你的任务对象在缓冲区，仅此而已”

　　易言归跨了进来，电梯外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无，内部倒是有楼层按键，他把宋昀没来得及摁的负十九层给摁了：“人在缓冲区？你开玩笑呢吧，放多久了？”

　　宋昀：“自他来到这里，就一直在那儿。”

　　易言归睁大眼睛，脸上全是诧异，没来由冲淡了浅灰色眼睛的冷锐感：“人形异端的稀有一向伴随着高危，为什么不放在负二十层？放在缓冲区不怕出事？”

　　宋昀看了他一眼，看见易言归唇边刹那淡下去的笑意：“只能先这样，再等你接手。”

　　“等我来？但凡等我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想干点什么，那可太容易了。”

　　“你先别急着跳脚，”电梯下到负十九层还需要一段时间，宋昀看了眼层数，无奈道，“以防万一，我们在负十九层加了几重防备，目前为止还相安无事。但实在不能再拖了，严局的意思，是让你抓紧时间接手。”

　　“谁跳脚了？”然而某人抓错了重点，“我刚才明明非常的温和好吗？”

　　宋昀：“……”

　　好的，看得出来，这人今天都处于一种精神上微醺的状态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简称有病。

　　宋昀：“是，天下再找不出来一个比你还温和的人了，你简直是男中楷模，谁找你当男朋友谁享福行了吧。”

　　易言归：“我没有女朋友。”

　　宋昀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谁说一定要是女朋友。”

　　易言归给了他一脚。

　　这时电梯门开了，宋昀皱着脸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鞋印：“你鞋好脏，回去赶紧刷刷吧。”

　　易言归又抬起了脚，宋昀笑着让开，走出电梯：“按照普通人的年龄计算，我好歹比你大二十几岁呢，尊老爱幼懂不懂？”

　　易言归啐他：“你先爱幼，我再尊老。”

　　他走出来，扫视一圈：“大半年不来，这儿没怎么变。”

　　负十九层深埋地下，温度不知比地面低了多少。

　　这里结构布局和地面以上的楼层相似，布置却精简得多——因为再下一层的负二十层收容着高危异端，这一层的墙面和地面都用了极其坚硬的材质铸成，且被专人加固过，泛着冷硬的光泽。负责人员都在各自岗位上，大厅空旷，少有人语。

　　无机质的寂静带来极度的精神压迫，人无法长时间生存，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有人来换这层看守人员的班，留出可供喘息的时间，以免异化。

　　“半年而已，能怎么变，”宋昀招手示意他跟上，“严局应该马上就到，你是要等他过来，还是先和我去看看443？”

　　“等什么等，带我去看看。”易言归抱着手臂，毫不犹豫，“哪边走？”

　　宋昀拿这人没办法，叹了口气：“那边，跟我走。”

　　他指的方向是一条狭长的廊道，掩映在整个大厅的角落，被侧面的墙壁遮掩得严丝合缝，不到近前去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条走廊。

　　宋昀边走边说：“走到头就是临时收容443的地方。这一层清静，人手基本都在那里。”

　　易言归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这异端情况特殊，下不了负二十层。怎么一回事？”

　　“问不出来你还没完了。行，满足你，前提是你别给我找事，”宋昀揉着眉心，“是要等你来接手。”

　　眼见着易言归一听又有开骂的架势，宋昀即时比停：“我不说了？”

　　易言归悻悻：“我闭嘴，行了吧？”

　　“负二十层出入机制严格，连工作人员都是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一个本该放在那里看押的异端。443的交接越快越好，迟则生变。就没有往下放。”

　　易言归哼了一声，勉强可以接受。

　　两人已经沿着走廊走到了头，在尽处一拐，视线骤然开阔了起来。这里原本是一个供工作人员交接工作的大厅，如今建立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几乎占了原来一半的空间。

　　不少负责人员正行色匆匆地忙碌，有人看见了他们俩，赶紧上前：“宋长官，易长官。”

　　“嗯，”宋昀应了一声，指了指易言归，“来交接工作的人来了。”

　　易言归：“我还没答应呢。”

　　宋昀对负责的人道：“不用管他。他验完货就答应了。”

　　“……”

　　负责人员道：“您是要验……看一眼443吗？虽然没有上层许可您还不能进去，但监控24小时都是开着的，我现在就去开监控？”

　　易言归正要说话，忽然敏锐地听见远处响起的脚步声，是从两人刚才过来的走廊里传来的。声音由远而近，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从容。

　　易言归了然，对宋昀道：“老严动作不慢啊。”

　　宋昀没他听力那么敏锐，但隔了片刻也听出来了，他叫住正要带他们去监控那里查看的员工，温和道：“我想你不必去了……可以让易长官进去看看的人来了。”

　　这话不假。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尽头处一拐，来人终于露了脸。宋昀欠身：“局长。”

　　这一声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所有的负责人员停下手里的活计，站的笔直：“局长！”

　　第负十九层涉及机密，严徽没带人，自己下来的。他点了点头。他的生理年龄虽然倒退回了三四十岁，但洗刷不掉他杀伐决断的气质。眉心有一道因为长年皱眉而根深蒂固的褶子，刚毅如刀刻。

　　易言归一开口就是没大没小：“老……”

　　严徽看了他一眼，易言归及时改口：“——局，局长。”

　　严徽指了指他：“一年多，你这张嘴怎么没半点长进？”

　　“我要嘴皮子的长进干什么，”易言归撇嘴，“在战场上是能把异端骂死还是怎么着？”

　　局长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或者说多年过去已经被这混蛋气得免疫了。他转向宋昀：“看人了吗？”

　　宋昀明白他是在说异端：“还没，正要去。”

　　“那行，”严徽吩咐道，“把看守室的门打开，只放我们三个进去，不准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是！”

　　有了这么一张重量级的“许可证”，易言归不用对着监视器咬牙切齿了。

　　有时候真的会痛恨局里高超的办事效率。仅仅一分钟后，他就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开门迎客的“铁盒子”。

　　外面的装设简单而冷酷，看守室里倒是好得多。不说多有人气吧，好歹像是人待的地方，有点像酒店板间。易言归已经见怪不怪了，总局里所有收容的高稀有人形异端，在确定危害性可控或愿意服从总局管理之后，全球联合异端处理局虽然不会释放他们，但一定会把他们和普通异端分开对待……至少像个人。

　　“人呢？”

　　严徽扫了眼：“应该在卧室。”

　　“不是只有愿意服从管理的人形异端才有这待遇吗？”易言归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光是考察期就有半年。443来了有半年吗？”

　　“没有，”严徽道，“他不需要。”

　　听到严徽这句话，易言归莫名从其中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这里没有多大，严徽走到角落的卧室门前，敲了两下：“堂陌，接你的人来了。出来看看？”

　　WTF？

　　语气之温和让易言归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真相：“靠，这不会是老严流落在外的儿子吧？一朝异化孤苦伶仃然后老严心生恻隐？”

　　宋昀嘴角抽了抽：“你在想什么猥琐的东西？”

　　“不是儿子？”易言归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还能是什么？老严一把年纪了……”

　　“……”

　　宋昀忍无可忍：“闭嘴吧求你了！”

　　就在宋昀觉得易言归的脑回路没救了的时候，门咔哒一声响，开了。

　　易言归目光转过去，正要再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忽然就忘词了。

　　地下不见光，于是灯长久地亮着。润白的灯光轻描淡写地给那人勾了一层边，一并揉进他墨黑的眼珠里。他扶着门框，目光落在易言归身上，微微一歪头，神色倦怠冷淡。

　　易言归这才发现他是长发，用发绳束了起来拢在脑后，扎不起来的碎发落在侧脸。

　　易言归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严徽的声音拉回了他忽远忽近的思绪。

　　易言归猛地回神，听见严徽说：“这是异端443，姓名荀堂陌。”